498.天惠討伐戰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310 字
天惠,上天賜予的恩惠。
在萬神旨意下,大陸分裂成萬千碎片的太古時代,阿克里塔就是以此爲名。只不過,考慮到當時的時代背景,天惠並非什麼具有正面意義的別稱。
人類是未被任何神祇選中,劣等又弱小的種族。縱使仰望蒼穹,也不存在能實現他們願望的神,那裏有的僅僅是惡意。
掠奪、搶奪、殺戮他們的惡徒。
賦予那些惡徒力量的上位存在。
因此,對當時的人類而言,天空是負面的、無法抵抗的災厄,是象徵着巨大惡意的詞彙。所以,賦予阿克里塔的「天惠」之名,也並非什麼好的寓意。
非人之物。
與人類相去甚遠的存在。
上天降下的異類。
當時的阿克里塔,無論是好是壞,都是個異類。加入反抗軍的他,能輕易瓦解受神明祝福的種族軍隊,光是斬殺被稱爲神之使徒的將軍,就已達十人之多。
考慮到阿克里塔出現前,反抗軍三百多年來也只獵殺了兩名將軍,這可謂是驚人的功績。儘管如此,他依然泰然自若。在同伴的喜悅中,他毫無波瀾地解剖着將軍的屍體。
『僅僅觀看一次,就能模仿出某位畢生鑽研劍術的老人,在生命盡頭使出的最後一擊。』
『在戰術和戰略方面,比身經百戰的老將更勝一籌。擅長壕溝戰,無論是火攻、水戰、會戰,他在任何戰場上都能立下戰功。』
『對他來說,某個人的一生不過是轉瞬之間。這並非人類所能擁有的才能。』
『無論選擇哪條道路,他都能夠攀登巔峯。』
據說,他看一眼就能學會。
據說,他一旦上手就能精通。
據說,據說,據說……。
『天惠。』
以踐踏他人生命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艾菈無法理解,這樣的貝爾諾亞竟然在近身戰鬥中被擊退。
燦爛綻放的星之花,以及閃爍的鉑金色眼眸。
貝爾諾亞望向前方。
狂人輕盈地落地,揚起的塵土被他輕輕一揮手驅散。
而且,那東西分明是……。
渴望。
只要他是魔法師,就無法對抗連不完整的神之咒文都能吞噬的星之花瓣。
喀嚓。
短暫的閃光爆發的同時,艾菈回頭。映入眼簾的是將法杖指向前方,柯蘿爾的身影。她法杖前端盛開的花瓣發出「啪、噠噠噠」的聲音燃燒殆盡。
然而,即使不完整,神依然是神。
「完美,真理的彼岸,天空。」
嘰——
那是世界之外。沒有星星的夜空。因此,只有一片漆黑的深淵取代了破碎的空間。從深淵中湧出的黑色水流,將盛開的星之花染成了黑色。
最高階咒文,閃光(Flare)。
觀星者的白金之眼覆蓋了艾菈的一隻眼睛。受星辰所愛的女孩和觀星者,原本就是一體的才能。借用蕾絲特的眼睛,艾菈看到了眼前的這個存在。
集束。
簌簌掉落的石屑。
在艾菈喊出的瞬間,貝爾諾亞已經蹬地衝了出去。艾菈朝着奔跑的貝爾諾亞伸出手。吞噬魔法的花瓣包裹住貝爾諾亞。狂人,阿克里塔是魔法師。是大魔法師級別的存在。
緊接着,蕾絲特的咒文、貝爾諾亞召喚的暴風席捲而來,重創了斯科巴爾的肉體。艾菈瞥了一眼陷入短暫停滯的斯科巴爾,預感到了勝利。只要這樣持續進攻,就能夠終結那個扭曲的神。
上天降下的惡意。
雖然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勢,但重要的是,貝爾諾亞被擊退了。
……單憑一己之力無法戰勝的對手。
[■■,■■■。]
狂人插入了意想不到的變數。
無盡流淌,填滿地下空間的黑色水滴漂浮到空中。漂浮的水滴形成了文字。
貝爾諾亞站起身,眯起眼睛。
閃光。
那可是貝爾諾亞,已經達到超凡入聖境界,並透過龍化強化了肉體的貝爾諾亞。
艾菈猛地抬起頭。在那裏,是拖曳着影子墜落的狂人。
[■■,■■■■■■■■。]
被集束的星光獲得解放。
然而,狂人並沒有使用魔法,只是從空中抓起某樣東西揮舞。
就在艾菈這麼想的時候,轟隆一聲巨響,原本躍起的貝爾諾亞被擊落在地。
在交鋒的那一刻,貝爾諾亞已經做好了應對狂人法術的準備。
「因此,這是我們的勝利。」
渴望真理的魔法師,想要成爲天空本身。那就是斯科巴爾的渴望。想要成爲天空的魔法師揮了揮手。爲了昇天,斯科巴爾想將星之子們當作祭品。
但是理所當然的,她並非孤身一人。艾菈感受到身後的氣息,露出了微笑。綻放的花瓣正被吸引到同一個地方。
無數尖叫的蠻族靈魂,在斯科巴爾名爲渴望的鮮明情感下凝聚而成的存在。那個存在正在渴望。它渴望着什麼?
更何況,貝爾諾亞本人也一樣。
「……上面!」
熱線劃破地下空間。焚燒着湧來的黑色液體,衝擊着空間破碎處存在的深淵。流淌的黑色液體瞬間蒸發殆盡。
乾燥的聲響。
將自身才能完全展露的星辰寵兒,與觀星者掀起的洪流勢不可擋。盛開的星之花覆蓋了整片區域。鉑金色眼眸看穿一切,觀星者揮手的瞬間,斯科巴爾的咒文便被瓦解。
艾菈皺起了眉頭。
「但是,就算是大魔法師……」
除了神格以外,擁有一切的斯科巴爾移動着他龐大的身軀。觸手舞動,空間如同玻璃般破碎。雖然尚未觸及權能的領域,但這股力量也足以被稱爲奇蹟。
數百道咒文都成爲了養分,綻放出星之花的花苞,在接觸到黑色液體的瞬間枯萎。花瓣碎裂散落。
從阿卡迪亞最後的女王開始,經過漫長歲月積累的星光。但是,積累力量的並非只有人類。艾菈閉上一隻眼睛。蕾絲特朝艾菈伸出手。
在破碎的空間彼端,似乎看到了什麼。
咒文散發光芒,艾菈咬緊牙關,催生出花朵。盛開的花朵抵擋着咒文的攻勢。有些花朵枯萎,有些花朵綻放,還有些花朵在綻放成黑色的同時碎裂。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
『天惠,阿克里塔。』
然而,從踏入這裏、開花的那一刻起,狂人的計劃就等同於破滅,註定了他的敗北。
「……」
艾菈心想,棋局已到終盤。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長槍。
不是法杖,而是長槍。
長槍上,沒有魔力流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氣。
面對討伐隊驚愕的目光,阿克里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將長槍旋轉一圈,重新握緊。
「我活了這麼多年,」
他聳聳肩,
「怎麼可能愚蠢地只鑽研魔法?不像我身後的這位朋友,我可是涉獵多個領域。」
畢竟,他原本就是一名戰士。
被稱爲天賦異稟的時代,他手持長槍,馳騁大陸。那是他從一位擅長鍛造火焰的鐵匠手中奪來的傑作。
即使過了數萬年,這件傑作依然光彩照人,阿克里塔手持長槍,猛然衝刺。
一瞬間,他靈光一現,將咒文加持在身上。加速、力量增強、輕盈……正當超越極限的咒文即將對肉體造成負擔時,阿克里塔笑了,因爲他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美好景象。
唰!
黑色斗篷碎片飛舞。
以拉尼爾同樣方式強化肉體的阿克里塔瞬間拉近距離,就在他揮舞長槍的瞬間,貝爾諾亞擋在了他面前。
轟!
龍化的貝爾諾亞手臂與長槍碰撞的瞬間,阿克里塔鬆開了緊握槍桿的手。他順着彈起的槍尖扭動身體,藉着貝爾諾亞的力量,反手一揮。
加速的槍尖擊中了貝爾諾亞的身體。
將被逼退的貝爾諾亞拋在身後,阿克里塔踏地飛奔。奔馳中,他開口說道。一瞬間,大地搖晃,身披黑色水的騎士們從中湧現。
亡靈法師。
騎士們朝貝爾諾亞衝去。就在貝爾諾亞將騎士們全數擊潰,準備追擊阿克里塔時,地面劇烈震動。沼澤、煉獄。轉瞬間完成的咒文束縛住了貝爾諾亞的腳步。
他自己就是一切。
你終於派上用場了。
星辰也好,陰影也罷,都只是被天理束縛着。
這是最簡單卻也最牢不可破的天理。星辰和陰影只是依照這個天理,作爲「天秤」協助魔法師進行交易。
轟!
因爲他自己就能成爲天秤。
斯科巴爾呻吟了一聲。
以咒文抵禦襲向自身的咒文。
爲了像他們一樣,隨心所欲地玩弄這個世界。
因此,阿克里塔選擇了魔法。
約爾曼,格蕾忒絲撕裂天空,按自己的意志改造世界,阿克里塔都親眼目睹了。
他領悟了真理,腦海中迸發出火花。迸發的火花化爲語言,斯科巴爾感覺到束縛着自己的枷鎖全部都被解開了。一旦觸及真理,頓悟就在一瞬間。
與自己不同,這位魔法師將漫長的歲月都奉獻給了一個領域。因此,一位觸及真理的魔法師正逐漸覺醒。
亡靈法師、術士、召喚師、戰鬥法師。
燃燒就會產生火焰,澆水就會熄滅火焰,敲擊地面就會凹陷。行動就會產生結果,而要產生結果,就需要原因。歸根究底,創造原因就是代價。
踏入超越領域的斯科巴爾頓悟了。
無需繁瑣的程序,無需簡化程序的迴路,無需將單詞組合成句子,無需描繪迴路,甚至無需發出聲音。
槍術、劍術、弓術……。
輔助輸出的,是斯科巴爾創造的黑色之水。如同他們利用星光,阿克里塔只是在利用斯科巴爾召喚出的黑色之水罷了。
黑色之水瞬間蒸發,咒文完成。轟隆一聲巨響,被壓縮的閃電朝槍尖劈落。被黑色閃電包裹的槍尖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他支付了代價,創造了原因,點燃了火焰,澆灌了水,敲擊了地面,做出了行動,創造了原因。
與艾菈對峙的斯科巴爾向阿克里塔傳來心聲,讓他閉上眼睛。感受到瞬間爆發的存在感,阿克里塔笑了。
最高位咒文,天罰。
等價交換。
轟隆隆隆!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錯覺。
他精通魔法。
魔法,即是對法則的扭曲。
只需要付出代價。
「啊啊。」
「我們交易的對象並非星辰。」
「然而,那只是錯覺。」
黑色的水滴沿着長槍的軌跡飛濺而出。
「……如果剛纔的話讓你感到不快,我向你道歉,朋友。」
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即使是操控着真身行動的此刻,也沒有必要放棄揮舞長槍。所有能利用的,都應該利用起來,不是嗎?阿克里塔一邊奔跑,一邊輕輕揮動長槍。
因此,當天選之子阿克里塔操控着自己的真身時,他是劍之超凡者,是觸及真理的魔法師,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魔法師交易的對象不是星辰,也不是陰影,更不是超越的存在。而是比這些更加根源的……環繞着這個世界的「天理」本身。即使是神,也無法從天理中解脫,反而會被束縛得更緊。
因爲扭曲天理,所以魔法師們一直以來都與星辰進行交易。魔法,便是稍微扭曲籠罩在星辰世界上的規則,以創造奇蹟……因此,得到星辰的允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咒文與咒文激烈碰撞。擊退來襲的貝爾諾亞,躲避着攻擊,阿克里塔朝後方奔去。
……被譽爲天選之子的他,已存活了數萬年。這個能在一瞬之間吞噬他人畢生積累的天才,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奪取他人的肉體,學習成長。
死靈術、瘟疫、欺詐、轉生、附身、掠奪。
付出某樣東西,就會獲得某樣東西。
他不再需要星辰,也不再需要陰影。
原本充斥着四周的黑色水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蒸發,而是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世上一般,徹底消失了。
刀刃只能用於殺人和折磨,是單純直接的手段。即使是被譽爲一流劍士的伽尼爾特,也不過只能劈開天空罷了。與之相比,魔法可以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法則。
他精通所有用手操控的武器。
就是現在。
當他第一次墮落時,他認爲是自己與魔王交易,從而施展魔法。因此,他將魔王視爲自己的主人。因爲他認爲,自己要施展魔法,就必須經過魔王。
術士。
他不再需要這樣的協助。
……一直以來,他使用魔法,是因爲這樣更爲輕鬆。替換肉體後,便無需鍛鍊肉體。比起單純地揮舞長槍,魔法能做到的事更多。
而現在,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
結果。
轟隆一聲,
地下空間瞬間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