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灰燼之地0;11;

埃夫利亞發生的事件已經過去十天了。

埃夫利亞學校目前仍然停課中，但四天後就會恢復正常上課。雖然因爲這意外的兩週假期讓課程變得有些緊湊，但也不至於到天翻地覆的地步。

（跟上學期差不多嘛。）

艾隆校長爲了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教學進度而抓狂，不過這不是我該擔心的事。

（雖然他日漸後退的發線和越來越明顯的額頭讓我有點心疼就是了……）

唉，畢竟脫髮是人力，甚至是魔法都無法逆轉的自然法則啊……

「你頭髮那麼多真好……」

我回想起每次見到我時，艾隆校長都會這樣喃喃自語，於是不禁仰起頭。柔順的頭髮順着椅背傾瀉而下。

「嗯。」

距離開學只剩四天左右，我人卻坐在魔力交易學教授的研究室裏。因爲有些事情必須在開始一個月的假期前先準備好。

（雖然我是爲了準備那些事來的。）

但我的腦海裏卻充斥着其他想法。

「……灰燼之地。」

是啊，還需要多說什麼呢？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關於灰燼之地的情報。

（灰燼之地。）

無邊無際的荒蕪平原。

萬物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單調的灰色，那裏正是古代王國的所在地。雖然現在只剩下灰燼了……

（那裏曾經是最繁榮的地方。）

人類歷史上曾經有一個被稱爲黃金時代的時期。

雖然關於那個時代的所有描述都十分模糊不清，但可以確定的是，古代王國是那個時代的中心。

幾天前，加魯迪對我說過的話。

「阿爾卡迪亞。」

我喃喃自語，細細品味着這個名字。

這些東西以現在的技術水平別說是製造，就連一窺其奧妙都做不到。難怪魔法師之間會流傳着這樣一句話：人類的魔法歷史，就如同在古代王國滅亡後被重置了一樣。

「嗯……」

來自埃夫利亞的惡夢的信。

「……你早就知道了？」

出題目。

「放假期間知道的。」

聽到門外的聲音，我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邊輕鬆地伸展着身體，一邊說道。

也就是說，佈置作業。

（翻遍遺蹟，從魔道具碎片中提取回路進行復原……並以此爲基礎，繼續復原迴路。）

——拉克來了。

想要穿越那片土地，連我都必須賭上性命。雖然現在不清楚，但以當時的我來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因此，那裏仍然是一個未知的領域。

曾經身爲灰色候任魔塔主的我，非常清楚這句話的份量。

雖然它的名字、歷史，甚至是規模都已不可考，但從偶爾發現的遺蹟中，我們仍然可以推測出古代王國的輝煌。

就在我閉着眼睛沉思的時候。叩叩，有人敲響了教授室的門。我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

（加魯迪說要一起去那個地方。）

在我擔任候任魔塔主期間，我們進行了三次探索，但都以慘敗告終。原因很簡單，因爲我們無法進入灰燼之地的中心。

完全被污染的土地。

古代王國。

「寄件人：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進來。」

但是，失敗了。

我閉上眼睛，開始回想。

——教授，貝爾諾亞來了。

在各地發現的魔法遺蹟。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身旁。

或者，關於古代王國滅亡的更詳細的原因。

「……這次你又想告訴我什麼？」

拉克正與她並肩走着，手裏拿着一封信，貝爾諾亞前陣子也收到了一封。

他說必須和我一起去那個地方。

「數百年前化爲灰燼的我的故國，阿爾卡迪亞。」

到處遊蕩的被污染的魔獸。

我朝貝爾諾亞和拉克露出燦爛的笑容。

曾經有無數魔法師爲了復原古代王國的技術而竭盡全力。然而，他們都失敗了，隨着時間流逝，現在只剩下「灰色魔塔」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

直插雲霄的巨塔遺蹟。

我一直以來都很想知道，但加魯迪卻沒有告訴我，也許這次我能聽到答案。

正因如此。

「是來領作業的吧？」

「時間剛剛好。先坐下吧？作業有點多，可能需要說明一下。」

這些作業可是我花了好幾天精心設計的，他們一定也會喜歡的。

我曾經日以繼夜地做着這些事。在那段時間，我也一直關注着「灰燼之地」。因爲據推測，古代王國就位於那片灰燼之地。

教授在短暫休假前要做的事，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

以及從遺蹟中出土的無數魔法道具碎片。

那就是灰色魔塔的夙願。

＊ ＊ ＊

信上的內容簡單歸納如下：

「復原古代王國的技術。」

加魯迪說要和我一起去那個我一直很好奇的地方。他現在會提出這樣的建議，肯定有他的理由。

「灰燼之地。」

引領人類歷史黃金時代的國家。

那些如今已化爲災厄的，古代人們的故事。

加魯迪的過去。

「我大約一個月後會離開埃夫利亞，這段時間你們別光顧着玩，好好訓練。」

「我會說明訓練和作業的內容，到時候到魔力交易學的教授研究室來。」

到這裏爲止都還算正常。

雖然「作業」和「訓練」這幾個字眼讓人有點不安，但大致上還算在可以點頭接受的範圍內。問題出在接下來的這句話。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分，應該會乖乖聽話接受訓練吧。」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既然知道這位被稱爲埃夫利亞的惡夢的教授，其實是灰色魔法師拉尼爾……就乖乖聽話接受訓練吧。

（而且還是灰色魔法師親自指導的訓練。）

對主修戰鬥法師的貝爾諾亞來說，灰色魔法師的存在如同大前輩。是凌駕於所有導師之上的存在。

職業的創始人。

最負盛名的魔法師。

我會以這樣的名譽擔保「訓練方法」，所以乖乖照做就對了。

信上就是這樣寫的。理所當然地，貝爾諾亞沒有拒絕的權利。

（所以我纔來研究室……。）

貝爾諾亞按着自己的太陽穴。

看來收到這封信的不只他一個人。

（知道教授真面目的，似乎不只我一個。）

並肩走在貝爾諾亞身旁的少年，拉克，斜眼看着貝爾諾亞問道：

「話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放假的時候，我和劍鬼德拉卡碰巧遇上了。在那裏，我看到教授制服了超凡者，就明白了。」

雖然他說得對……

「那還真是……的確如此。」

一副十分天真的樣子。

大約十天前，埃夫利亞遭遇的事件。

「是的，突然就睡着了……」

「喂，喂……」

「不愧是偉大的灰色魔法師大人！」

拉妮婭聽到拉克不忘加上「偉大」的修飾語，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珠子顫動着。

在和善的笑容背後，貝爾諾亞和拉克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不安。他們想起隱藏在那笑容背後的噩夢，緩緩地點了點頭。

敲了敲門，打開門後，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座位上的拉妮婭教授。灰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藍色的眼眸閃閃發光。她露出了十分和善的笑容。

這句話還沒說完。

「來領作業的嗎？」

面對這個問題，拉妮婭輕輕地點了點頭。

作業有點多，需要說明一下。

「灰色魔法師大人不是說過自己很偉大嗎？實際上也很偉大啊？教授說的話總是對的，貝爾諾亞。」

「那件事……的確是沒辦法隱瞞。」

「前陣子埃夫利亞也發生了一件事，當時你們也被捲入了噩夢，對吧？」

正是因爲真心這麼認爲，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仔細想想，在課堂上，拉妮婭教授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拉克也知道教授的真實身分。

然後，他壓低聲音對拉克耳語道：

那是前不久的課堂上，「某人」自吹自擂時說過的話。

她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露出美麗的笑容。

＊ ＊ ＊

「小組作業的時候吧。」

「背教者。」

這個話題，拉克和貝爾諾亞也很清楚。兩人聽着拉妮婭的說明，點了點頭。

總覺得腳步格外沉重。

在說明之前，拉妮婭先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貝爾諾亞，你又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貝爾諾亞用手肘頂了頂拉克的側腹。

「時間剛剛好。先坐下吧？作業有點多，可能需要說明一下。」

「真的？」

「……不是在開玩笑嗎？」

「嗯。那時候我遇到了一些……難以置信的事情，看到教授處理了那些事，我就明白了。」

「是我沒錯。除了我還有兩個。學生那邊……既然已經公開了，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

「我怎麼可能開教授的玩笑，我很尊敬教授的。」

這傢伙，是真心的。

「別說了……開教授玩笑有什麼意思……」

關於情況，只知道是埃夫利亞常駐的「特殊人物」和三名學生合力解決的……並沒有詳細的說明。

貝爾諾亞小心翼翼地提問。

僅僅一句話，就讓他們預感到自己的命運。但是，他們無法逃避。既然無法逃避，那就是命運的安排。他們懷着被送往屠宰場的家畜的心情，邁步走向拉妮婭身旁的座位。

「懷疑教授的話可不好。對師長永遠抱持着尊敬和無限的信任，纔是好學生的美德。」

「嗯？開玩笑？你在說什麼？」

「啊，你是說你失蹤的那次嗎？」

「聽說災厄降臨了，偉大的灰色魔法師大人……」

兩人沉默地點點頭。

拉克眨了眨眼睛。

「……」

雖然……他說得對。

啪啪。

「……什麼？」

「難以置信的事情？」

叩叩。

拉克聽了，深深地點頭。

在莫名的共鳴中，他們來到了教授辦公室的門前。面對着如同地牢入口一般的房門，他們嚥了咽口水。

「莫非，那個特殊人物是……」

「醒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能制服超凡者的魔法師，這種魔法師不可能有兩個。貝爾諾亞漫不經心地點點頭，拉克也向貝爾諾亞提出了疑問。

看着他一副佩服不已的樣子，貝爾諾亞和拉妮婭不約而同地瞥了他一眼。拉克用力地點頭，雙眼閃閃發光，發出讚歎。

「果然……」

（那時，那孩子的反應是什麼來着？）

貝爾諾亞試着回想當時的記憶。

「喔。」

發出感嘆的拉克。

「原來如此。」

回想起當時拉克像是真心有所領悟的表情，貝爾諾亞忍不住搖了搖頭，接着說道。當時的自己看着這樣的拉克，心想着「因爲不知道真相，所以纔會做出那樣的反應吧」。

但是……。

（難道那全都是知道真相後做出的反應嗎？）

簡直令人歎爲觀止。

拉克純粹得令人喫驚的模樣，讓貝爾諾亞啞口無言。

「……。」

貝爾諾亞一言不發地將頭偏向一邊。

那裏是臉頰紅到耳根的拉妮婭。拉妮婭羞愧地低着頭，不敢抬起。

（本人似乎也很不好意思……。）

看來她還是有羞恥心的。

「啊，總之。」

她猛地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後，重新開始說明。雖然臉色依然通紅，但她似乎決定要硬着頭皮說下去。

「那個讓人陷入惡夢的咒文本身，如果不是在沒有星光的地方，或是超凡者等級，是很難抵抗的……不過，如果進行精神覺醒方面的修煉，情況會有所改善。這個和那個有關……。」

她列出了訓練計劃。

那是個相當緊湊的計劃。訓練法是循序漸進的，貝爾諾亞似乎也在哪裏見過這種訓練過程。

「你還真⋯⋯真厲害⋯⋯」

作者的話

在拉克的純真面前，埃夫利亞的惡夢也只能甘拜下風。拉妮婭滿臉通紅，像是趕蒼蠅似的把兩人推出研究室。

如果埃夫利亞教授不知道學生在想什麼，就不會被叫做「埃夫利亞的惡夢」了。貝爾諾亞默默在心裏流下兩行寬麪條淚，開始認命地整理起作業。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手上的作業朝貝爾諾亞和拉克的方向推去。不是用手遞過去，而是將堆在桌子角落的文件用手推過去。

拉克本人卻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會試試看的。」

「雖然是這樣說，但我還有其他教授的課⋯⋯」

「拉克，拜託你別再說了⋯⋯」

「沒、沒有什麼⋯⋯」

「所以呢？」

「這些全都要做嗎？」

「對啊，一個月應該夠了吧？」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喂，拉克⋯⋯」

平常用的校對網站今天開始限制500字以內，害我嚇出一身冷汗⋯⋯都用了快一年了說⋯⋯！

如果完成了，應該會有所幫助。

「厲害什麼？」

「然後這個是我原本要教的庫存（Stock）使用方法，你先試着熟悉一下，把作業完成就好。一個月後我回來再正式教你。」

拉妮婭不敢直視拉克的眼睛，只是小小聲地應了一聲。

「嗯⋯⋯」

「怎麼了？貝爾諾亞？」

堆積如山的作業量可不是開玩笑的。貝爾諾亞看了看作業，又看了看拉妮婭。

「這可是偉大的教授出的作業⋯⋯」

雖然很辛苦，但並非無法做到。貝爾諾亞將訓練計劃銘記於心，拉妮婭則繼續說明。

被趕出研究室的貝爾諾亞，對戰勝惡夢的拉克表達了由衷的敬佩。

「我會努力的！」

「呃⋯⋯」

「做得完吧？」

這還用說嗎？

＊ ＊ ＊

（啊，這不是正式騎士課程中的……。）

雖然有找到其他的校對網站，但還不順手，可能會有錯字！如果有的話請告訴我，我會馬上修改！

貝爾諾亞有氣無力地回答，拉克則充滿活力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