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精靈族的故鄉0;21;

精靈族的救世主，加魯迪。

他是唯一記得太古時代，那個被稱作黃金期的時期的精靈族，對於如今生活着的精靈族們來說，他是救世主，也是如同祖師般的存在。在世界樹中，沒有人不認識這位銀髮的精靈族。

從很小的時候起，人們就透過童話書、戲劇、歷史書籍接觸到這位偉大的救世主。他是現任國王奧爾貝爾口中不斷稱頌的精靈族祖師。

那位偉大的救世主回到了世界樹。

「渺小的晚輩，拜見偉大的先祖！」

在無數向自己低頭行禮的精靈族之中，加魯迪苦笑着。感覺像是昨天才從燃燒的世界樹帶着年幼的精靈族們遷徙過來。

（怎麼就這樣……）

原本只有荒草的平原，如今已變得如此繁榮。加魯迪輕拍着在他面前低頭的奧爾貝爾的肩膀，小聲說道。

「身爲國王，一直低着頭像什麼樣子？要注意威嚴。」

「你說的是。」

在偉大的救世主面前，自己的威嚴算得了什麼，奧爾貝爾小聲嘀咕着。但他也只是稍微抱怨了一下，在加魯迪催促他趕緊起來的催促下，奧爾貝爾最終還是抬起了頭。

抬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救世主的樣貌。

一千年前，在他年幼的時候，必須要高高仰起頭才能勉強與之對視……但現在不同了。過去的一千年裏，奧爾貝爾也成長了不少。

「長大了啊。」

加魯迪淡淡地說道。

如同精靈族在青年時期樣貌就會停止成長的特性，奧爾貝爾和加魯迪的身高差距並不大。

「你做得很好。」

加魯迪的目光掃過奧爾貝爾身後巍然屹立的世界樹，以及跟隨在奧爾貝爾身後的衆多精靈族。之前看到那個不成材的神射手時，加魯迪曾經嚴重懷疑過奧爾貝爾作爲國王和教育者的資質……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疑慮也隨之消散了。

「辛苦了。」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報告上寫着關於掛在牆上的劍的故事。劍上散發着奇妙的氣息。

奧爾貝爾滿意地笑了笑，輕啜了一口茶。那是一種透明的綠色液體，精靈族稱之爲綠茶的健康飲品。

「⋯⋯奧爾貝爾，這個⋯⋯」

「不是星光吧？也不是神聖力。但是，它卻與對神聖力有反應的魔法道具產生共鳴……雖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我想應該要向你報告。」

＊ ＊ ＊

「喔，你怎麼知道？」

「⋯⋯傳承得不錯，跟我泡的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明明用的是一樣的方法，爲什麼這個會好喝？

不知道從哪裏出現的精靈族將報告放在桌上後，又消失了。

「對，這是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泡的嗎？」

「那股氣息，該不會是灰色的吧？」

『喂，加魯迪。』

奧爾貝爾話說到一半，彈了一下手指。

「定期在管理聖地，發現了奇怪的現象。當然，是對聖地沒有造成負面影響的現象……」

雖然不是稱讚，但這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加魯迪瞥了一眼報告，突然開口說道。

『你教出來的那幫精靈族泡的綠茶都那麼好喝，爲什麼你只會做這種酷刑飲料？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根本就不會泡？』

「你要是做得不好，我早就親自來了。」

「哇，身爲聖女的的力氣都消失了。因爲傳承給下一代了。勇者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啊哈，確實如此。」

加魯迪強忍着良心不安，沒有說出「完全」一樣的話，然後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

加魯迪眯起眼睛，舉起面前的茶杯，淺淺地喝了一口。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加魯迪點了點頭。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奧爾貝爾突然拍了一下手，似乎想到了什麼。

與加魯迪單獨見面的奧爾貝爾，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話。關於過去一千年是如何度過的，關於自己如何努力遵守加魯迪留下的教誨，等等。

「這並不容易啊，真的……」

奧爾貝爾苦澀地笑着問道。

「你看我做得還可以嗎？」

不愧是師父，奧爾貝爾一邊碎念着，一邊補充道。

「大家看到我都說我高傲、高潔、是最有精靈族風範的……但我自己很清楚……」

奧爾貝爾說道。

「因爲不知道這是什麼，所以才向你報告。」

奧爾貝爾燦爛地笑着點了點頭。

「那就好。」

拉尼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進去再聊吧，這裏人多眼雜。繼續待在這裏，只會更吵鬧。」

聽到加魯迪的話，奧爾貝爾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引領着加魯迪前往位於世界樹中心的王之住所。

精靈族們正不斷地聚集過來。

奧爾貝爾苦澀地笑了。

「據當時管理聖地的孩子說，當時好像有灰塵在飛揚。房間裏就像下雪一樣到處都是灰塵。你知道些什麼嗎？」

成長茁壯的世界樹，以及繁榮昌盛的精靈族都市。這意味着奧爾貝爾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他們兩個，應該是上一代的勇者和聖女吧？雖然現在已經失去了神聖之力和星光⋯⋯」

「老師，你纔是真正的精靈族啊。這一切都是因爲你的教誨。」

「啊，你是說綠茶嗎？」

「是的，那個……」

看着奧爾貝爾那副彷彿下一秒就會流淚的感動表情，加魯迪露出了厭煩的神情。雖然嘴上說着這小子，但他也不想看到一個活了1000歲的傢伙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哭啼啼。

「是啊，怎麼突然提起他們？」

面對這個問題，加魯迪簡短地回答：

「啊，對了。」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肩負着整個種族責任的國王，是擁有權力的統治者，但在加魯迪面前，奧爾貝爾只不過是個學生。他依然記得，年幼時加魯迪教導他的事，關於精靈族的自豪。

這並不是空談。

他輕輕地觸碰了報告。

「當然，綠茶可是我們精靈族的傳統飲品，傳承古老文化也是後輩的責任。」

雖然他並非那種會在他人面前展露如此輕鬆語氣和笑容的人，但在加魯迪面前卻是例外。

「老師，你之前提到的那兩位正在世界樹根部療傷的人，是你和你朋友的同伴吧？」

灰塵，灰燼……

加魯迪無意間笑了出來。

「嗯。很難解釋……但至少不會造成傷害。不用擔心。」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

奧爾貝爾點點頭的同時，加魯迪看着空空的茶杯，苦笑了一下。空蕩蕩的杯子。杯底殘留着泡完綠茶的茶渣。

空蕩蕩的杯子裏殘留的茶渣。

加魯迪注視着它好一會兒。

＊ ＊ ＊

卡爾躺着的石棺。

拉尼爾靠在石棺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自從那天起，已經過了三年了。目光微微移到一旁……映入眼簾的是掛在房間牆壁上的卡爾的劍。

已經不再是星劍了。

儘管如此，它曾經是一把蘊藏着星光的劍。一把可以輕鬆擊敗任何稀有金屬劍的名劍。

（……蘊藏的可不只是星光。）

那是一把同時蘊含着星辰與陰影的劍。

拉尼爾看着那把劍，不知爲何想起了往事，下意識地撫摸着自己的胸口。因爲被那把劍刺穿心臟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

「呼……」

拉尼爾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躺在石棺裏的卡爾。那傢伙睡得可真香啊。雖然他身上仍然佈滿裂痕，但……

「比剛倒下的時候好多了。」

卡爾剛倒下的時候，拉尼爾覺得他一碰就會碎掉。拉尼爾還記得，當時他邊說話邊用腳踢了踢卡爾的腰部，結果沒有發出「咚」的聲音，而是「噗簌」的聲音。

拉尼爾斜眼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卡爾，隨即將視線移到了一旁。

在那裏，一位有着如同……不，應該說是有着宛如櫻花瓣般美麗髮色的女子正閉着雙眼。聖女，薩菈。她在拯救化爲逆天劍的卡爾的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隨着星光一同消失的，還有劍的所有特性。

拉尼爾輕輕一躍，站了起來。

拉尼爾哭喪着臉，小聲說道。

「六個月後，我會展開討伐阿爾凱亞的戰爭。現在只是剛邁出第一步而已。俗話說萬事起頭難，在這種情況下，毫不誇張地說，這也許真的是成功的一半。」

（⋯⋯星光應該已經消失了纔對？）

拉尼爾將沉默視爲肯定，於是伸出手。她決定要親自拆散他們緊握的雙手。就在拉尼爾抓住薩菈手指的瞬間——

雖然不痛，但感覺很不爽。

「……」

「⋯⋯。」

「……」

「可惡……」

現在應該只是一把名劍，不可能再感受到任何東西，但就在剛纔，拉尼爾卻感受到了什麼。

原本纏繞着兩人雙手的世界樹樹根，突然像鞭子一樣揮舞起來。雖然力道不大，但足以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拉尼爾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她原本只是想隨便碰碰看。拉尼爾一邊低聲自語，一邊嘆了口氣。不知爲何感到有些尷尬的拉尼爾轉過身，在石棺上坐了下來。

「嗯⋯⋯祝你們喫好睡好，現在好像正是說這句話的時候。」

轉捩點就會到來。

拉尼爾從那把劍上感受到了一種異樣。

問候到此爲止。

然後，拉尼爾喃喃自語道。

真的被冠上了各種稱號呢。

在擊敗背教者的瞬間。

「這孩子，卸下聖女身分後……」

「骯髒的情侶……」

「我，很快就要去討伐背教者了。」

她一邊揉着手背，一邊怒視着正在蠕動的世界樹樹根。世界樹樹根再次晃動了一下，彷彿在警告她不要輕舉妄動，又或者是在問她「看什麼看」。

看着悠閒地享受療養的兩人，拉尼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在水中飄蕩的淡粉色秀髮，以及充滿慈愛的臉龐。拉尼爾看着薩菈那神聖的模樣，不禁咂了咂舌。

才更有聖女的感覺。

「喂，你們兩個這樣不覺得不舒服嗎？」

掛在牆上的卡爾的劍。

雖然拉尼爾對戀愛毫無興趣，但「拉妮婭」已經單身「26年」……不，是30年了。這段時間足夠讓她對那些到處放閃的情侶感到厭煩了。

「你們看起來已經過得很好了，我說出來也只是徒增羨慕而已。」

「應該會不舒服吧。不舒服吧？對吧？」

她本來就沒打算真的拆散他們。

「意思就是，我都有好好完成你託付的事情。」

薩菈整個人半浸在水中，閉着雙眼，嘴角帶着一抹淺笑，那模樣簡直像是教堂壁畫中的人物。

拉尼爾盯着劍看了一會兒，但沒有再感受到任何東西。只是錯覺嗎？拉尼爾歪着頭，邁步離開了。

啪！

「這段時間應該會很忙吧。」

沉睡中的兩人自然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看着兩人雖然隔着一段距離，卻硬是伸出手十指緊扣的模樣，拉尼爾心裏很不是滋味。這對骯髒的情侶！有人還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呢！

拉尼爾半開玩笑地自言自語，正準備邁步離開時，他的感官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拉尼爾猛地轉過頭，他的視線落在卡爾的劍上。

自言自語就是說給自己聽的話。

拉尼爾一邊嘟囔着，一邊站起身。

「我和你的約定都有好好遵守。最強的稱號也繼承了，理想的稱號、完美的稱號，這些也都繼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