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後話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730 字
貝爾諾亞流下了汗水,一顆顆汗珠順着背脊滑落的感覺如此清晰。明明天氣並不炎熱,所以這肯定是冷汗。
他一邊冒着冷汗,一邊心想:
(這樣……對嗎?)
腦海中充滿了疑問。
貝爾諾亞看着眼前,一如往常,拉妮婭教授背靠着牀沿坐着。
然而,感覺卻截然不同。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那就是拉妮婭教授的真實身分。
雖然她一直以來都有些古怪,喜歡做些驚人之舉……但貝爾諾亞從未想過她居然會是灰色魔法師。
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完全無法想像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然而,這並不是貝爾諾亞該擔心的事。他現在應該關注的是……拉妮婭教授正在說的話。
「貝爾諾亞,你有在聽嗎?」
「啊,是的,我在聽。」
「嗯,仔細想想,戰鬥法師的根本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真的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就會覺得視野開闊了不少,你說對吧?」
她笑了起來。
「啊,如果搞砸了可是會死的。就是因爲有了這種想法,人才會爲了活下去而竭盡全力。我的戰鬥方式就是將這些領悟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
她的笑容很美。
「在極限狀態下獲得的領悟。」
然而,她笑容滿面地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令人愉快。
面對這個問題,貝爾諾亞給出了答案。一個他在心中反覆揣摩過的答案。從他口中說出的句子,沒有絲毫遲疑。
「教授,不,灰色魔法師先生⋯⋯。」
(真讓人頭昏。)
「我看到了終點。」
拉妮婭教授就是灰色魔法師。
貝爾諾亞緩緩地說道。
拉妮婭喃喃自語着貝爾諾亞的回答,微微抬頭看向他,接着問道:
這……真的是正確的嗎?
看着她難以理解地搖着頭的樣子,貝爾諾亞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幾個月前的一幕。
「鬱悶⋯⋯你說鬱悶?」
「戰鬥魔法學的教授,是誰來着⋯⋯。」
「這就是戰鬥法師的根本。」
「算是吧。」
「終點……」
「雖然沒有全部看到,但我已經儘可能地目睹了一切。」
你感受到了什麼?她如此問道。
拉妮婭似乎察覺到了貝爾諾亞的變化,也停下話語,房間裏陷入了一陣沉默。她耐心地等待着貝爾諾亞開口。
「教授你說過,讓我好好看着,光是看着就會有所裨益。」
(不,她說的肯定沒錯,但是……)
他有問題想問。
她像是贊同般地點了點頭。
「……我從未想過,『那樣的事物』竟能成爲獻給星辰的祭品。而這,正是我想請教你的地方。」
耀眼到令人目眩的光芒。
「有學到什麼嗎?」
「你知道我有多麼鬱悶嗎?」
「……是的,而我確實看到了。」
拉妮婭教授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貝爾諾亞的臉色變得蒼白。
——唉,連這種基本道理都不懂⋯⋯!
這當然是正確的,說不定還是應該立刻拿筆記下來的重要內容。然而,貝爾諾亞卻無法輕易點頭。
他一開口,拉妮婭便輕輕一笑。那眼神,彷彿早已預料到貝爾諾亞會說些什麼。
「你是說馬克哈特教授嗎?」
他有話要說。
灰色魔法師是誰?正是貝爾諾亞目前職業「戰鬥法師」的創始人。
光芒。
「叫我教授就好,這樣比較自在。」
「我是這麼說過。」
拉妮婭深深地嘆了口氣。
在創始者面前談論根本之道嗎?
那是一個如同花朵綻放般燦爛的笑容,燦爛到貝爾諾亞差點誤解了她的意思。
正因爲平淡無奇,所以要理解其中蘊含的意義並非難事。
諸如此類的回憶不勝枚舉⋯⋯但現在還是先放到一邊吧。無論如何,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貝爾諾亞理了理思緒,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對,就是那位教授。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但聽久了不會覺得有點鬱悶嗎?說什麼肉搏戰是基礎⋯⋯。」
戰鬥法師的創始人,正在談論戰鬥法師的根本。
最終,從嘴裏勉強擠出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肯定。
短暫的沉默後,貝爾諾亞開口了。
「⋯⋯我想請問教授一件事。」
(你真的是手下留情了啊。)
(大概是,時間上來說一兩個月前吧。)
「那天,在卡迪納克的小巷裏。」
她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點了點頭。
「那、那是這樣嗎?」
「所以呢?」
(⋯⋯那麼馬克哈特教授是。)
那是拉妮婭教授來旁聽戰鬥魔法學課程的時候。當時馬克哈特教授慷慨激昂的聲音彷彿又在耳邊迴響。
——肉搏戰纔是戰鬥法師的根本!
(總之,就是要我到鬼門關前走一遭?)
這句話平淡無奇。
自從知道了拉妮婭教授的真實身分後,過去的記憶便被蒙上了一層不同的色彩。特別是,拼盡全力挑戰的實踐考試⋯⋯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好笑。
貝爾諾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尚未痊癒的手臂依然扭曲着。想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一些時間。
(我已經竭盡全力了。)
手指、手臂、肌肉、鮮血。
所有能付出的,他都已毫無保留地奉獻出去。而其所付出的代價也絕不輕鬆。有些傷勢,恐怕終其一生也無法痊癒。
(但我仍然無法觸及。)
他面對着的是一堵高牆。
當需要力量的時候,他卻無力爲繼。貝爾諾亞需要一把能夠擊潰強敵的武器。
「究竟該如何……」
貝爾諾亞抬起頭。
他望向那位戰勝了遠比自己強大的存在的魔法師。望着那位他所知曉的最強魔法師,貝爾諾亞問道:
「你能將壽命置於天秤之上,對吧?」
貝爾諾亞反覆思考,卻始終找不到答案。他也想過是否壽命也是肉體的一部分,卻無法想像交易的模式。
(如果我可以用壽命交換。)
這樣或許就能打敗那個黑騎士了。
或許就能保護柯蘿爾了。貝爾諾亞渴望知道方法。
渴望知道戰勝強敵的方法。
渴望知道承擔無法承受之物的方法。
貝爾諾亞認爲,
他必須知道纔行。柯蘿爾之後還會被更多人盯上。其中一定會有連他也無法應付的存在。
「……但是。」
「你聽過狂人凱爾哈姆嗎?」
「靈魂⋯⋯崩潰?」
「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我是誰。那麼多學生中,只有你知道。」
「至少,我們可以先把斯科巴爾那傢伙收拾掉。」
她繼續說道。
貝爾諾亞點點頭。拉妮婭輕笑一聲,繼續說道:
是因爲她是灰色魔法師嗎?
「然後,從二年級第一學期開始,就要正式……」
「像這樣的我,要教你。親自。」
「別去想那件事。」
這個名字他曾經聽過。
從第一步開始就很離譜。聽着她設定的那些前提,他不禁笑了出來。
「貝爾諾亞。」
「還有……」
他從這個計劃中看到了可能性,也真的覺得可行。
「⋯⋯是?」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學會。)
貝爾諾亞一邊揉着額頭,一邊看着拉妮婭。
「那種東西不用你來用。」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睛,拉妮婭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亡國的魔法師。
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溫柔的嗓音打斷了貝爾諾亞的話語。
她一邊伸出手指,一邊說道。
(要讓我們踏入天秤的領域嗎。)
計劃並不只有短短一年。
「用壽命交換,等於將未來的可能性提前兌現。將你無法駕馭的力量強行塞入你的靈魂。雖然那股力量會逐漸消散⋯⋯」
她說了學習的目標,說了大概一年的計劃。其中有些已經實現了。她說得越多,貝爾諾亞的眼神也隨之改變。
「別輕易想用壽命交換。你只是略懂皮毛就妄用壽命作爲天秤的籌碼⋯⋯」
她一副拿貝爾諾亞沒辦法的樣子看着他。那眼神和她站在教室講臺上時沒什麼兩樣。
「但偶爾還是會發生靈魂無法承受而崩潰的情況。」
「你會瘋掉的。」
貝爾諾亞默默地聽着從她口中說出的計劃。
「我也是看情況行動的,你這小子憑什麼就想犧牲壽命?別做夢了,小鬼。」
因此,貝爾諾亞開口問道:
「這樣一來,等到畢業的時候……」
雖然是條艱辛的路,甚至可說是過於崎嶇難行,但只要穩紮穩打走完全程,抵達終點的話……
她張開原本緊握的拳頭。
她輕輕彈了一下貝爾諾亞的額頭。
「從三年級開始,就要慢慢地……」
「……」
「我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所有的課程,而且我打算稍微提前一點。怎麼樣,想知道的話就告訴你?」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會再好好操練你們的。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對。發瘋或是死亡,兩者擇一。凱爾哈姆是發瘋的那一邊。他也算是幸運的了。」
「首先,一年級的時候要讓你們嚐到天秤的甜頭。除此之外,挑戰最高級迴路的拆解似乎也不錯……」
(曾經被譽爲賢者的狂人,凱爾哈姆。)
「⋯⋯瘋掉?」
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策劃的,但她一直在說着這些計劃。這些計劃都太離譜了。但是,爲什麼呢?
啪!
不知道爲什麼,貝爾諾亞。
⋯⋯那種事也能算是幸運嗎?
「要怎麼⋯⋯」
還是因爲她過去幾個月來的教學方式?或者兩者兼具?
她說道。
「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貝爾諾亞彷彿着魔般問道。
「必須要讓它變成可能。」
灰色魔法師斷言。
「我會讓它實現的。」
她語氣堅定,充滿自信。
貝爾諾亞沉默不語。
仔細想想……
這可是無比光榮的事,簡直就像是抓住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眼前這個與自己對話的人是誰?
是灰色魔法師。
是一位已經成爲傳奇的魔法師。
她的豐功偉業不勝枚舉,多到難以計數,甚至可以寫滿一整本史書。
而這樣的人物,對自己說……
(我會指導你。)
這樣的人物,向自己保證……
(我會將你提升到那個境界。)
貝爾諾亞緩緩開口:
「……我願意。」
他眼神堅定地望着拉妮婭,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道:
「這是什麼?」
「喂,卡魯特。」
是嗎?
「小組作業。」
貝爾諾亞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卡魯特似乎把這番話當作玩笑,但這部分我得認真考慮一下。我正構思着魔塔的建造計劃,卡魯特卻轉移了話題。
閃爍。
貝爾諾亞起身,正要走出房間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早上看了卡……」
然後再次查看卡片。
* * *
顯示的數字依然沒有變化。
「我會盡力而爲。」
「這是什麼鬼東西。」
他突然道歉後,舉起手中的紙張。接着,他朝着桌上放置的抗魔石輕彈手指。
貝爾諾亞所在的E組學生們紛紛眨着眼睛。他們來回看着眼前的紙張和遞出紙張的少年。
「嗯。」
「大概是希望我以後繼續幫忙的意思吧。聽說他們動用了不少預算。」
「沒出什麼事吧?」
「……」
「所以這是……」
「一座算什麼。要蓋就蓋個五座吧。其中一座能給我嗎?我一直夢想着當包租公。」
吸收了1π魔力的迴路,創造出一根影子尖樁。尖樁指向抗魔石的一角。
小組作業截止日期逼近的某一天。
紙上繪製的迴路發出光芒。
是我看錯了嗎?我拜託師父拿來臉盆,洗了把臉。
我託着腮說道。
只見拉妮婭睡眼惺忪,彷彿在問他怎麼還不走。
「爲了準備這個,我費了不少功夫。沒有前輩的介入就打敗背教者,這很難讓人信服。所以,我稍微潤色了一下報告……王室好像已經察覺到我和前輩之間存在某種關係。」
這簡單的一句話,包含了千言萬語。
「來過了。」
那天下午,卡魯特來找我。我一邊給他看我的卡,一邊問道。
「是的,擔心前輩會不會去其他國家……之類的。好像牽扯到不少政治問題,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又一次鞠躬。
「挺有幹勁的,不錯。」
「是,前輩。」
「能出什麼事?」
「是,前輩。」
「但是,察覺到了又能怎樣呢?現在這樣,他們似乎很感謝灰色魔法師的幫助。」
拉妮婭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滿意,露出了微笑。
「上次開會沒參加,抱歉。」
「急得焦頭爛額?」
「卡魯特。」
「……謝謝。」
清晨,我呆呆地看着我的帳戶。
我看着卡上的金額。
「我說啊,乾脆蓋一座魔塔如何……?」
* * *
「俗話說,失去後才知道珍惜。前輩引退後,上面似乎也急得焦頭爛額。」
「啊,看來是正常入賬了。」
「話說回來,聽說黑色魔塔主和他弟子來過了。」
我不禁咒罵了一句。
看着卡里存入的金幣,我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那,貝爾諾亞?」
「所以呢?」
「這,這是對的嗎?」
位數都變了。
「那就走吧,我累了。」
他淡淡地說道。
察覺到我的眼神,卡魯特尷尬地笑了笑。
轟隆!
抗魔石的一角碎裂開來。
碎裂的碎片化爲粉末。
「呃……?」
組員們的嘴巴張得大大的。
「照抄上去就行了。」
貝爾諾亞將紙張遞到組員們面前。
E組的組員們瞪大雙眼看着貝爾諾亞,眼神中甚至流露出敬畏。
逃跑的組長回來了。
而且還完成了所有的小組作業。
* * *
作者的話
逃跑的組長竟然完成了所有的小組作業回來了!
也只有小說纔有可能發生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