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言語粗俗之人們0;31;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

德拉卡簡短地回答了部下的問題。

他現在沒有心情長篇大論。察言觀色的部下也沒有繼續追問。

（白白浪費了感情。）

確實是毫無意義的事。

明明無視就好，爲什麼要回應呢？他也說不上來。只是不知爲何，就是想回嘴。

（說起來，灰色也是。）

那個討厭的魔法師也是如此。

漫不經心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人火大。知道德拉卡的過去，還敢在他面前大談家世出身的，除了灰色魔法師以外沒有別人。而現在，又多了一個。

——失去領地、失去家族、失去國家，一個流浪漢的兒子在那裏談論品格……

——也不怕往自己臉上吐口水？

那個口出狂言、放肆少女的臉龐浮現在眼前。德拉卡皺起了眉頭。

「聽說特里亞蘇家收養了一個養女？」

「是的，聽說今年春天收養的。原本似乎是想培養成弟子……灰色魔法師引退後，就順勢收爲養女了。」

「叫什麼名字？」

「拉妮婭。拉妮婭·馮·特里亞蘇。」

拉妮婭·馮·特里亞蘇。

德拉卡細細咀嚼着這個名字。

「還有其他情報嗎？」

爲了計劃的順利進行，必須排除一切變數。即使再微不足道，也不能掉以輕心。德拉卡向部下下達指示。

「我大半輩子都奉獻給這件事了，德羅希姆教團肯定投入了更多時間，畢竟他們從幾百年前就持續在尋找。」

然而，那個少女卻是怎麼樣的呢？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他的腳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印記。

「遵命。」

「謝謝你的美言。」

「去調查一下她的底細。如果她有可能妨礙我們，就不要留情。」

德拉卡注視着少女的眼睛，並從中大致掌握了她的情況。她絕非等閒之輩。絕對不是。

一名部下問道。

「一件足以超越天命，創造奇蹟的聖物。」

儘管知道他是誰，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還敢挑釁他。德拉卡彈了彈手指，凝聚起魔力。他擺好架勢，似乎打算和少女較量一番。

德拉卡並沒打算拔刀。

德拉卡沒有停下腳步，伸手握住教堂的門把。

「只是，我更希望看到德羅希姆虔誠的信徒德拉卡公爵，能夠得償所願。」

「更何況，是我先向她發起挑戰的。但她卻只是笑了出來。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德拉卡一向是個冷漠的人。他很少對他人表現出興趣。

他只是想嚇唬對方一下才拔出刀的。知道他是誰的人，都會極度警惕他拔刀的舉動。

部下點點頭，接着問道：

「我說的沒錯吧，樞機主教？」

「還能怎麼做？」

那是我的責任。

「如果她真的妨礙到我們，你打算怎麼做？」

正因爲奇怪，所以德拉卡纔想親眼見識一下少女的實力。

德拉卡回答：

「殺了便是。」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破敗老舊的教堂映入眼簾。教堂前，身披閃亮盔甲的聖騎士們列隊迎接，他們認出了德拉卡，隨即讓出一條道路。

「……嗯？」

「目前好像在埃夫利亞擔任教授。詳細情報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得知。」

德羅希姆的樞機主教，德拉卡迪克特。

「你爲德羅希姆做出了許多貢獻，雖然不該帶着目的付出⋯⋯但德羅希姆也會憐憫德拉卡公爵的，所以纔會允許你創造奇蹟吧。」

（毫無動搖的眼神。）

聽到德拉卡的話，部下疑惑地歪了歪頭。

「哼，理當如此。」

「……的確很奇怪。」

「德羅希姆教團那邊有什麼回應嗎？」

「就算和那目中無人的傢伙同屬一個家族……我拔出刀後，她竟然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句話是對部下說的，但德拉卡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反而提高音量，彷彿是要讓眼前的老人聽見。

隨着「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名身穿潔白法衣的老人站在門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德拉卡身上。

德拉卡點了點頭。

「⋯⋯你說的是什麼？」

「事有蹊蹺。」

對方的實力、性格，甚至可能是人生經歷。

那並非虛張聲勢。那是一種只有對自身實力有着絕對自信的人才會擁有的從容眼神。僅僅是對視，德拉卡就能從中讀取到許多信息。

德拉卡的聲音在老舊的教堂中迴盪。被點名的老人揹着雙手，開口說道：

「⋯⋯奇蹟？」

——有本事就試試看。

德拉卡輕輕撫摸着刀柄，淡淡地說道。

「哈哈，這確實是事實⋯⋯」

雖然最終因爲有人插手而未能如願……但他確實看清了少女的眼神。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和灰色魔法師之間的摩擦可能會加劇。」

「去查查看。」

「是啊，這難道不是奇蹟嗎？」

（可能會成爲變數。）

「你對她感興趣嗎？」

德拉卡留下這句話後，便加快了腳步。他要去的地方是位於北部邊境的一座小教堂。因爲在那裏，有人在等着他。

「他們答應要合作。樞機主教承諾會給予德羅希姆之矛與盾，以及守護騎士的支援。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抵達了。」

「幾百年前的古代星杯，承載星辰之力的器皿，也是獻給星辰的祭品。」

「能創造一切奇蹟的最初聖物⋯⋯他們也不會想錯過。」

「是啊，很奇怪。」

這位老者帶着和藹的笑容說道：

德拉卡迪克特微微睜開雙眼。

「你找到了第一位聖女遺骸的埋葬地點。」

他露出和藹的微笑。

「能請你詳細說明嗎？」

如蛇般銳利的雙眼緊緊盯着德拉卡。

至少，那不是一雙配得上「樞機主教」之名的眼睛。德拉卡短促地嘆了口氣。

「先坐下吧，我們有的聊了。」

這次一定要看到結局。

爲此，他打算把能拉攏的人都拉攏過來，哪怕是教團裏那些深不可測的老傢伙。

＊ ＊ ＊

「靠，真他媽晦氣。」

我從長袍裏掏出一個木盒，扔在桌上。雖然已經用好幾層封印封住了，但晦氣的東西還是晦氣。

（感覺就像一直帶着腐爛的屍體。）

木盒裏裝着的東西。

想起背教者的黑色手臂，我咂了咂舌。雖然是加魯迪說需要的，所以我才帶着，但……這東西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帶在身上。

「這就是德羅希姆的胳膊？」

加魯迪是這麼說的。

而且，我記得德羅希姆是……教團裏對星辰的稱呼。因爲他們是信奉星辰爲神的人。

（所以，直譯過來就是星辰的胳膊。）

我偷偷打開了木盒。

「怎麼看都不像啊。」

「……這是在搞什麼鬼。」

字字句句都能操控對方情緒的方法。

這次沒有立刻收到回信。

「呼……」

是因爲白夜城嗎？難道除了白色就忍不了了嗎？看着閃閃發光的天花板，我短促地呼吸了一下。

想到那張臉，我就莫名火大。

「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如果是教授你的請求，撥出一些時間自然不在話下。請問有何貴幹？」

（天花板真他媽的白。）

「兩件事嗎？」

我沉思片刻，在信上寫道：

新的挑釁，

讓人無法忽視的言語，

（下次要怎麼激怒他呢？）

我在信紙上寫了一行字，詢問她是否有空，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接着出現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腦海中浮現的只有一個人選。

（心情不好的原因。）

我的目光緊盯着信紙上逐漸顯現的文字。

「第一，把不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得理所當然。這樣一來，就能讓對方產生疑惑，下意識地說出反駁的話。人類天生就是卑劣的生物，內心深處都渴望炫耀自己的知識。挑起這種渴望，引導對方做出反應。一旦開始成功引導反應，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因爲這代表對方已經開始被你的話牽着鼻子走了。」

（露伊爾公主。）

還不如說是魔王的胳膊更貼切吧？

「哦⋯⋯」

——該如何才能說出讓人無法忽視、句句都踩到對方痛處的話呢？

輸出的文字暫時停了下來。

「當然，你掌握的情報越多，就越容易挑釁對方，不過這種基本常識你應該也知道，我就不多說了。利用這兩個建議，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大概就像這樣。」

也是，就算對方是露伊爾公主……這個問題也未免太過唐突了吧？我正要嘆氣時，

要找到那個原因並不難。

「……啊。」

我被分配到的房間相當寬敞。聽說是戰士們特別準備的房間。好像隱約聽說過，這間房間在白夜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房間。

（……需要一個說話尖酸刻薄的人才行。）

「這並不難。」

說話尖酸刻薄，

我要找個藉口，

抬起頭，就能看到房間的天花板。

讓他先拔劍，這樣我就有了正當防衛的理由。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我突然靈光一閃，

（劍鬼，德拉卡。）

心情不好，所以什麼都看不順眼。剛來北方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我在腦海中構思着，卻始終沒有頭緒，我按着太陽穴，痛苦地呻吟。

（那時可是絕佳的機會啊。）

（真該在那時揍他一頓。）

我需要向人請教。

我一邊想着，一邊重新蓋上了木盒。因爲我不想看太久。

「第二，真假參半。和第一個建議結合起來效果會更好。在事實的基礎上，混入一些不理所當然的謊言，編造出『看似』有道理的說辭。這種虛假的說服力會讓對方產生想要反駁的衝動。如果只是胡說八道，對方聽聽也就算了，但如果摻雜了真實的成分，就很難讓人置之不理。」

偏偏有個不會看眼色的傢伙跑來攪局，害我精心設計的挑釁都白費了。挑釁這種事就是要趁新鮮，用過一次的招式，下次就不靈了。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仰起頭。

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人的身影。我把手伸進長袍裏，翻找了一下，摸到了一張信紙。

字字如刀的人，

回信來了。

「看來你需要藉由挑釁來製造藉口。聽好了，教授，挑釁時，只要記住兩件事就好。」

那個擾亂人心的畜生。

確實如此。

「你以爲自己是正常人，其實那只是你的妄想。你不正常，你跟我一樣是個瘋女人，更精確地說，你是個自以爲正常的精神病。我對那些接受你教導的學生深感同情——這是摻雜了真實成分的胡言亂語，感覺如何？」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立刻回覆道：

「這全是假的啊？」

「你看，效果很好吧。」

「不對，這全是假的啊，這根本是胡說八道吧？」

「看來是被我說中痛處了。」

我纔不是，我纔不是那樣的人。

「總之，希望我的建議對你有所幫助。我要說的就這些了，祝你好運。」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露伊爾公主就結束了對話。我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盯着信紙。

「這根本不對吧。」

至少這個例子就不太對勁。

然而，那番勸告確實有幾分打動我。我挑選着閱讀了需要的部分，隨即合上信紙。

「嗯……」

儘管例子不太恰當，但的確有所幫助。我感覺心裏舒坦了些。

「……還是繼續工作吧。」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在處理私人事務之前，我還有一項必須先完成的工作。那可是家長親自拜託的特別輔導。

（拉克的房間在哪裏來着？）

＊本週預計在0;週一、週二、週四、週五、週日1;更新！

＊ ＊ ＊

「那、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拉克閉上雙眼，側耳傾聽。考驗正朝着他逼近，伴隨着清晰的腳步聲。

作者的話

——喂，你在裏面嗎？

被發現了。這種時候，迅速的應對是性命攸關的。

他感覺背脊發涼，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危機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這種感覺最近時常出現。

（這腳步聲是……）

我邊回想邊走出走廊。

雖然基本上一週更新五次，但會盡量避免每隔一天休息一次。

（考驗要來了！）

「考驗」呼喚着他的名字。

——嗯？拉克少爺的話，應該在房間裏。

拉克慌慌張張地從房間裏跑了出來。

（賽巴斯！）

拉克屏住呼吸，冷汗直流。

「跟我一起去爬山吧。」

她露出了微笑。

「我、我剛起牀！」

皮鞋鞋跟敲擊地面的輕快聲響。

「啊，是嗎？」

嗒、嗒。

雖然不清楚究竟是什麼。

——出來一下好嗎？

就在拉克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聲音主人的那一刻，叩叩叩，來訪的「考驗」敲響了他的房門。

雖然本週是例外，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休息日很可能會在0;週一/週四1;。

本能地告訴他，不應該回應。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

「……呃！」

房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拉克，你在嗎？

拉克猛地從牀上坐起身。

那是從小就陪伴在他身邊的老管家。

＊ ＊ ＊

拉克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面對拉克的疑問，拉妮婭回答道。

「嗯，沒什麼大事。」

拉克專注地聆聽着那保持着固定頻率的腳步聲，聲音逐漸接近。

說到言語粗俗之人，就不得不提到我們的第一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