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我就是你們的未來0;41;

洛克斯在埃夫利亞又待了三天左右。

在埃夫利亞停留的三天裏，洛克斯爲夢想成爲騎士的學生們進行了簡單的對練和諮詢，從遠處看，那是十分溫馨的景象。

畢業的前輩爲後輩們提供職業諮詢，並根據經驗給予建議。對學生們來說，那是非常寶貴的經驗。

「辛苦了。說是來觀光，怎麼感覺像來工作的？」

「也算不上是工作。指導見習騎士們比那要愉快得多。許久回來母校，也很開心。」

第四天。

離開埃夫利亞時，洛克斯向我更詳細地說明了加拉哈爾的訪問日程。

「加拉哈爾大人大概會在十天後到訪。」

十天後加拉哈爾將會到訪。

洛克斯說，關於這件事，會盡可能保密到當天。

「保密？」

「是的。加拉哈爾大人說這次想安靜地訪問。」

「他一來肯定會引起騷動的。」

勇者很少訪問王都。其中，加拉哈爾幾乎從未踏足過首都。至少，在我上戰場期間是這樣的。

（這樣的加拉哈爾要來首都？）

沒有騷動才奇怪。

「話雖如此，這裏可是埃夫利亞啊。」

洛克斯苦笑着說。

「就算再怎麼名門望族，也不能只靠名聲就能隨意進出。就連那些赫赫有名的魔塔主們，也要走程序才能進來。」

「是嗎？」

在戰場上建立的功勳。

我大致瞭解狀況了。

……名門閨秀？

「嗯？」

洛克斯用顫抖的聲音問我。

在我奔赴戰場前，特里阿蘇家族就是魔法界赫赫有名的世家。

「我和那種沒教養的小兔崽子可不一樣。」

還有，最近還被龍之魔法師加上稱號……特里阿蘇家族已經攀升至無人能及的地位。

「啊？這話要是說錯了，我會不會被抓去關啊？」

「……你不是埃夫利亞的教授嗎？怎麼感覺我更瞭解似的。」

我眨了眨眼。

身爲辦公室主人的卡魯特，停下正在寫的文件，抬頭看着我。那眼神彷彿在說我現在才發現一樣。

在卡魯特的辦公室裏。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罵我是狗鼻子。不瞞你說，那次初次見面真是糟透了，真的。」

「是嗎？」

他看起來像是聽到了我說出什麼完全出乎意料的話。我眨了眨眼，又重複了一遍剛纔說過的話。

「那個……恕我直言，我對貴族的印象就是……在戰場上經常看到的，那些爲了積累資歷而來的貴族子弟。」

「看吧。」

（雖然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也沒認真聽……）

他的瞳孔在顫抖，但我完全不明白他眼神的含義。

洛克斯倒吸了一口氣。

我苦笑着說道：

啊，我懂了。

「呃⋯⋯」

「你、你也會罵髒話啊？」

（有這回事嗎？）

「現在一般的家族根本不敢與之抗衡。雖然我對此不太關心，但沒想到短短几年內家族就發展到這種地步。」

那是當然，我也是平民出身的啊。

「說起來，拉妮婭教授也是個名門閨秀。你並非身處需要在意這些事情的立場，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看起來像名門閨秀嗎？」

「你和其他的貴族小姐們給人的感覺確實不太一樣。拉妮婭教授你從不擺架子，而且也很健談。」

「你印象中的貴族？」

「剛纔⋯⋯你說什麼？」

他看起來像是幻想破滅了一樣。

「前輩說話粗魯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第一次見到前輩的時候，還以爲你嘴裏含了什麼髒東西。」

「那時候你也笑話我不像魔法師啊。」

（滿腦子只想着參與了什麼什麼作戰，和誰一起執行任務，只想着刷資歷的傢伙。）

從戰場上下來的，還是海因科爾叔叔的直屬副官，怎麼可能因爲這種事被抓。洛克斯似乎也明白這點，他搔着頭回答：

「所以你就把我揍了一頓啊。」

洛克斯話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

仔細想想，這話也沒錯。

（那些沒教養的傢伙。）

「那種沒教養的小兔崽子⋯⋯」

我摸着下巴，向洛克斯問道：

「那是當然……啊？」

再加上，聽老師說，我在戰場上建立的功勳也全部反映到家族上……家族的聲望已經達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有些人把戰場當成提升自己名聲的跳板，而這些人通常都是被權力腐蝕的混帳。

＊ ＊ ＊

「我罵髒話很奇怪嗎？」

「嗯？」

「是的，說實話……和我印象中的貴族完全不一樣。」

「那、拉妮婭教授？」

「你他媽的說什麼？」

洛克斯既然是平民出身，肯定沒少被這些人刁難。

洛克斯嘟囔了一句，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卡魯特嘖嘖搖着頭。

「跟你開玩笑的。」

「啊？現在才問？」

「是教訓了你好一陣子。」

「只是一陣子？你是說只是一陣子嗎？」

「不然呢。」

「唉⋯⋯」

卡魯特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彷彿在說「我還需要說嗎？」，但看着看着，我發現他其實蠻生氣的。

「這個嘛，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你現在這副模樣罵人，看起來會很奇怪吧？你是在問這個嗎？」

我點了點頭。

因爲我對洛克斯的反應耿耿於懷，他當時的表情像是受到了衝擊，簡直就像是我當初發現初代魔塔主是個倚老賣老的精靈族時，幻想破滅的樣子。

「是啊，那當然很奇怪。」

卡魯特回答，語氣彷彿在問什麼理所當然的事。

「以前的前輩嘛，就是那種心情不好就會想殺人的類型，所以我對你粗魯的言行也見怪不怪了……但現在不一樣了吧。」

「你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拐彎抹角地損我吧？」

「損你？你這話是在誹謗我啊。」

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卡魯特。

（這傢伙該不會……）

他肯定還記恨着上次被我敲頭的事。

「總之，以前就算了，你現在這副模樣再粗聲粗氣地罵人，大家都會嚇到的吧。就連加拉哈爾大人也會不知所措的。你要是不相信，就試試看吧，我也很想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有這麼誇張嗎？」

「就是這麼誇張。」

「你這傢伙絕對是在損我吧？」

「隊、隊長，你要的文件。」

「……什麼？」

我對薩菈和蕾米婭說話是比較毒舌一點，不過那兩個傢伙本來就……

那麼，埃夫利亞就這樣平靜下來了嗎？

「這叫做觀察入微，可不是白白練就的。」

加拉哈爾預計拜訪埃夫利亞的日子。

我握緊拳頭的瞬間。

我輕輕嘆了口氣，從堆積如山的紙張中拿起一份。這些紙張全是關於同一個人蔘與過的作戰報告。

看來得少罵點髒話了。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難道說，我其實不太正常……？』？」

坐在我旁邊的女孩正目不轉睛地盯着筆記本。仔細一看，筆記本上貼滿了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文章。

我微微側過頭。

光是看着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文章。

雖然目前還沒有，但一定會有什麼的。

我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平時總是像不死生物一樣拖着腳步走路的學生們，現在卻像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

（的確有調查的必要。）

「他是光！」

卡魯特嚇了一跳，趕緊把放在角落的一堆文件推到我面前。我瞪大眼睛，怒視着卡魯特。

埃夫利亞是教育聖地。

（雖然卡爾是最具代表性的勇者，但是……）

「嗯。」

我整理好文件，塞進長袍裏。

走在街上，學生們的談話聲不絕於耳，其中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加拉哈爾。

加拉哈爾也不容小覷。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得再說一次，前輩你真的不太正……」

（意志消沉、墮落之類的理由，一開始就不在考慮範圍內。）

（難道說，我其實不太正常……？）

「⋯⋯都整理好了。」

「目前還沒有。」

加拉哈爾可是即使痛失所有同袍，也只是稍微落淚後，便重返戰場的人。他突然退役，其中肯定有蹊踀。

如果這樣問，那答案是否定的。

的到來讓學生們興奮不已。

＊ ＊ ＊

「星槍，加拉哈爾，他是誰？」

「喝口咖啡再看吧，都涼了。」

「我會慢慢確認的。還有⋯⋯。」

「發現什麼了嗎？」

我輕輕推了推那杯已經變涼的咖啡。女孩這才抬起頭看着我。

加拉哈爾來訪的消息是在他抵達的三天前公開的。毫無疑問，各方勢力都紛紛寄來希望說明來意的信函⋯⋯但埃夫利亞的大門始終緊閉。

「……你這傢伙是什麼來頭？難道你還會讀心術嗎？」

卡魯特也看着日曆說道：

充滿活力的景象。

「⋯⋯。」

那一天，近在眼前。

卡魯特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轉頭看向日曆。

可見其非比尋常。

星槍的加拉哈爾即將到訪埃夫利亞。

我和卡魯特都這樣認爲。加拉哈爾不可能毫無理由地選擇退役。

嚴格禁止外人來訪的原則，即使是再顯赫的家族也不例外。

「最勇者的勇者。」

「就是明天了呢。」

不對，我也沒有很常罵髒話啊。

總之，

「如果說卡爾·託賓是勝利的象徵，那麼加拉哈爾就是勇者。」

「這是加拉哈爾大人蔘與過的作戰報告，已按時間順序整理好了。」

（不過，如果要我在其中選出最興奮的那個……）

「可是，拉妮婭教授……！」

「啊，柯蘿爾。」

「加拉哈爾大人馬上就要來了……！」

候任勇者，柯蘿爾。

她滿眼放光地抓着我的袖子。

「可是勇者大人要來埃夫利亞耶，這種機會千載難逢……！那可是勇者大人！」

喂，你也是勇者，好吧。

話語湧到喉嚨，我卻硬生生吞了回去，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期待嗎？」

「嗯，非常期待！」

「那裏面，是把報導都收集起來了嗎？」

我指着柯蘿爾正在閱讀的筆記本。

柯蘿爾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加拉哈爾大人、卡爾大人，還有⋯⋯戴斯特大人的報導也都收集好了。」

「這厚度真是驚人。」

「除了各位勇者大人之外，其他人的報導我也收集了。嗯，讓我看看⋯⋯」

柯蘿爾快速地翻閱着筆記本。

「這裏有關於拉妮婭教授的報導⋯⋯啊，還有關於拉尼爾大人的報導！」

「喔⋯⋯」

柯蘿爾唰地一聲翻開筆記本，放在我面前。

「我們要去那邊。」

他們的視線集中到了一處，不久，他們的腳步也開始朝着視線的方向移動。

「哇⋯⋯」

看着看着，我不禁發出讚歎。

『偉大的灰色魔法師，其極限究竟在哪裏？』

人羣聚集起來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看着瞬間變得喧鬧的街道，我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啊，好的！」

看着柯蘿爾純真無邪的笑容，我莫名地感到一陣罪惡感，於是將視線移向窗外。

「我們也走吧，柯蘿爾。」

『賢者，僅屬於（他）一人的稱號。』

能想出這種標題，也算是一種才能吧。雖然這些標題怎麼看都很廉價，卻莫名地吸引着我的目光。

畢竟那些骷髏架子看到我都嚇得要死，說他們害怕我也沒錯吧？

『他的天賦，就連古代巫妖都爲之恐懼！』

「也不能算是說錯。」

『就連古代巫妖都爲之恐懼的存在。』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

「看來來了。」

「欸？可是人羣在那邊……」

那是一條通往森林的路。

就在這時，街上來來往往的學生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剛走出咖啡廳，柯蘿爾便抱着筆記本想往前跑，我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頸。

「對吧？灰色魔法師大人果然⋯⋯」

我啜飲了一口咖啡，目光掃過報導。

柯蘿爾慌忙地站了起來。

我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這種感覺⋯⋯還不錯⋯⋯）

「不是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