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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945 字
「別給魔法師喘息的機會。」
「如果想襲擊魔法師,就要儘可能迅速而隱蔽地發動攻擊。絕對不要露出任何意圖。」
「根本沒有時間制定周密的計劃。」
「總之先攻爲敬。」
「趁魔法師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
這是在刺客之間廣爲流傳的格言,如今也成了魔法師們互相調侃的笑談。歸根結底,這句格言可以歸結爲一句話。
「給予的時間越長,魔法師這個存在就越發棘手。」
魔法師,尤其是術士(Wizard)。
在刻畫着數十、數百個迴路的魔法師領域中與之對抗絕非易事。給予的時間越長,魔法師們只會在自己的領域中刻畫更多的迴路,因此持久戰將變得更加可怕。
魔法師就是如此難纏的族羣。
身爲白色魔塔之主,薩麗·德貝拉對此心知肚明。作爲這些難纏傢伙們傾注心血構築的塔的主人,她想不知道也難。
(但是……)
儘管如此。
「做到這種程度,還是第一次……見到。」
薩麗倒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在肯內爾雪原已經來回奔波了十天。這十天裏,薩麗親眼目睹了一位魔法師所做的一切。
一條筆直的線延伸至地平線的盡頭。
在那條線上展開的數十、數百個迴路。
佈滿雪原的凌亂線條,光是看着就讓人頭暈目眩。純白的畫布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幾何圖案,簡直可以用瘋狂來形容。
就連數清它們的數量都令人感到喫力。
「呼……。」
但看着眼前的光景,或許並非完全沒有可能。然而,刻畫迴路的本人似乎不這麼想。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對,是我的口頭禪。」
「啊,你來了?」
正在刻畫迴路的拉妮婭注意到了薩麗,並朝她走了過來。薩麗緩緩點了點頭。
現在這片土地上究竟刻畫了多少個咒文,薩麗也無從得知。靜下心來數的話或許能數得出來,但那似乎並沒有什麼意義。
「唉,真是的。」
白色魔塔的人交出物品後便離開了。拉尼爾暫停在風雪交加的雪原上刻畫迴路的動作,轉頭瞥了一眼卡爾。
卡爾站在那裏。他看着刻在地面上的迴路,緊握着星劍。
薩麗也略有耳聞這裏即將發生的事。聽說那災厄的化身——死亡之劍,將會在此現身?
(雖然一開始覺得絕對無法阻止……。)
「的確。」
所以。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拉尼爾很清楚卡爾的存在具有多大的戰略價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只要有那傢伙在,可以運用的戰略數量就會翻倍。
而眼前的少女卻做到了。
「都看過了嗎?」
被風雪吹拂着的勇者的徵袍隨風飄揚。
「……你要的東西我都帶來了。」
在薩麗的眼中,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座魔塔。一座會將所有來犯之物都無影無蹤地抹去的瘋狂魔塔。
「就算刻畫數千個也不夠。」
不敢相信僅憑一名法師就能做到這種事。
而由此誕生的,便是魔法師的領域。
拉尼爾開口說道:
拉尼爾交給卡爾的是刻印在這片區域的迴路情報,也是對抗死亡之劍的戰略。
「勇者纔會在這裏吧。」
別在肩上的兩條布料在風中拍打着。對騎士們來說,那是象徵勝利的標誌,但在拉尼爾眼中卻並非如此。拉尼爾嘆了一口氣。
滴答,唰。
「雖然會覺得,一刀就被砍掉幾百個,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但還是得做。戰略越多越好。」
滴答。
那裏站着僵硬的白色魔塔法師們。他們瞪大雙眼,來回看着刻在地面上的迴路和走近的少女。
因爲此時此刻,這個數字仍在不斷增加。
「我說這是那傢伙的口頭禪。」
* * *
就算再怎麼絞盡腦汁制定作戰計劃,只要對方揮一刀,一切就會化爲烏有。
拉妮婭轉過頭。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與死亡之劍正面交鋒是最後的最後手段。我會盡可能避免走到那一步。」
「這樣一來應該真的能阻止它了吧。」
拉妮婭苦笑着接過物品。
卡爾依然是這種態度。
要對付死亡之劍,卡爾是不可或缺的。
「……要到那種程度嗎?」
「只有這樣?絕對不夠的。」
現在的她已經對任何事都不感到意外了。薩麗無奈地笑了笑,將帶來的物品遞給了拉妮婭。
拉尼爾也知道。
「恐怕很難。」
「大致上吧。」
薩麗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
就連薩麗也難以置信。即使是數十、數百名高階法師聯手也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單純刻畫迴路或許還有辦法,但要同時操控所有迴路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指向我的身後。
薩麗轉過頭,望向遠處正在刻畫迴路的少女。少女面無表情地將法杖點在地面上,那模樣宛如一臺執行着預設任務的魔工學人偶。
面對咬牙切齒、堅決否認的卡爾,拉尼爾也懶得再做出反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就算如此,成功的機率還是很低。」
但卻是必須問出口的問題。
在地上刻畫迴路,然後倒入魔力藥水。確認藥水滲入地下後,便轉向下一個地點。不斷重複着這個過程。
過了一會兒。
卡爾簡短地回答。
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那傢伙的口頭禪。」
這是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卡爾沒有馬上回答。短暫的沉默後,卡爾開口說道:
「因爲我必須這麼做。」
「爲什麼?我又沒有拜託你。」
「就算沒有人拜託,也應該站在那個位置上,這不就是嗎?看來拉尼爾沒有告訴你這一點。」
拉尼爾眨了眨眼。
一開始他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似乎並非如此。拉尼爾苦笑了起來。
「現在才說?」
「沒錯。」
「那麼,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是卡爾對吧?別再演了,真噁心。」
「看來你不相信。」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不。」
對方的反應,就好像我說了言不由衷的話。
拉尼爾感到無語,而卡爾則撫摸着星劍的劍柄,開口說道:
「也許吧。」
卡爾說道。
「如果死亡之劍出現,拉尼爾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在這裏。我是這麼想的。」
「因爲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更有可能的人選了,不是嗎?」
「對,所以他會再次以命相搏。就算我不來,就算沒有人出現在這裏,他也會這麼做的,一定會。」
卡爾喃喃自語道。
「那麼,就是我的意志。」
「那是我的選擇。」
「……你在說什麼鬼話?要看契約內容吧。」
「什麼?」
開口閉口都是星辰的卡爾的聲音。
「不能那樣。」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卡爾回答。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兒子。這個孩子擁有比自己更出色的天賦,是一位有望登上超凡者寶座的戰士。
「始祖曾說過,他與自己的師父定下了一個約定,那是一個契約,必須遵守的約定。」
『星辰的話。』
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嘲諷,也不是苦笑,而是一抹輕鬆的笑。正因爲如此,這個笑容才顯得更加真實。那是幾年前卡爾經常露出的表情。
「這是格雷斯家族世代相傳的箴言。」
在不利的情況下閉口不談,試圖逃避現狀的習慣依然沒變。拉尼爾嘆了口氣,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那麼,你來到這裏,真的是星辰的指示嗎?」
「爲什麼?星辰要你這麼做嗎?」
當拉尼爾粗暴地撥弄着頭髮時,卡爾開口了。
拉尼爾想起始終無法擺脫星辰掌控的卡爾,不禁冷笑出聲。
『星辰。』
「不是。」
「問你一個問題。」
期待又能怎樣呢?
履行契約吧。
「什麼是你的選擇?」
「星辰要你這麼做?因爲我不能讓他死在這裏,所以星辰要你來幫我?」
都已經被背叛,多年的等待化爲烏有。明明知道不該再期待,明明知道應該放棄,卻無法做到,拉尼爾對這樣的自己感到煩躁。
「履行契約吧。」
卡爾沒有再說話。
「什麼?」
「我自願簽訂契約,按照契約內容行事……可以說是我的意志嗎?」
「我說了,不能那樣。」
「……是?」
我的話語從未傳達給她。
「我還抱有一絲期待,真是個傻瓜。」
「沒有星辰就什麼都做不了嗎?所以你才聽從它的指示來到這裏?」
事到如今,連那種懷疑都湧上心頭。
卡爾輕輕一笑。
「喔,真是個混蛋。」
北境之主,艾利亞赫·馮·格雷斯。
「魔法師在履行契約時,會稱之爲自己的意志嗎?」
拉尼爾咂了咂舌。
「把你趕走。」
拉尼爾猛地拋出一句話,瞪着卡爾。
面對這樣的笑容,拉尼爾感到慌亂。
「我來這裏,是我的意志。」
拉尼爾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只要是星辰的指示,即使是危機四伏的戰場,他也會義無反顧地踏入。拉尼爾對此感到惱火。那該死的星辰到底是什麼?
「難道你把我趕走,也是星辰的指示嗎?」
果然還是。
* * *
拉尼爾對他堅決的態度感到不快。
『星辰說的。』
卡爾沉默不語。
「在死亡面前展現尊嚴。」
這種不悅感,我曾在何時何地感受過?回憶起來並不困難。
「上代的上代,就這樣一代代追溯回去,從始祖開始便流傳下來的話語。是始祖的遺言。」
「如果是自願簽訂的契約,那就是你的意志。」
他果然還是被星辰束縛着。
風雪呼嘯的雪原上,他只是靜靜地站着,撫摸着自己的星劍。
拉克問道,那是什麼?
艾利亞赫回答。
「在死亡面前,格雷斯要展現出戰士的尊嚴。讓死亡永遠不會忘記尊嚴。」
那是抽象詞語的堆砌。
「知曉尊嚴之人,準備好回答死亡之問的人,才能到達聖地的中心。」
但是不知爲何,拉克似乎明白這種抽象代表着什麼。自古以來,象徵着死亡的只有一位存在。
「拉克。」
艾利亞赫看着拉克。
「死亡之劍將會降臨北境。這是預言,也是確定的未來。我不相信宗教狂熱者的話,但我們的始祖對預言深信不疑。」
死亡將會造訪北境。
艾利亞赫很難將此視爲單純的巧合。這是戰士的直覺。而且,艾利亞赫的直覺通常都很準確。
「我不會讓你現在就直面死亡。以你現在的實力去那裏,只會白白送死。」
但是,艾利亞赫說道。
「你要再挑戰一次試煉嗎?」
艾利亞赫看着自己的兒子。
拉克緩緩地點了點頭。
* * *
「所以你又要挑戰聖地的試煉了?」
「是的,就是這樣。」
拉尼爾輕撫他的下巴。
他正打算勸拉克再次挑戰聖地的試煉。
「不錯嘛。現在應該可以比以前走得更遠了。你每天都有在訓練吧?」
拉克點點頭。
「那就一起去吧。」
就在兩人踏入聖地入口的瞬間。
一陣風吹來。
拉尼爾放下手杖。
「我在魔力之泉附近反覆修煉。」
狂風暴雪、參天巨木環繞,拉尼爾和拉克朝着格雷斯曾經浴血奮戰的地方前進。
聖地位於距離她刻畫迴路的肯內爾遺蹟不遠處。
拉尼爾親自傳授的操控魔力排列的方法,拉克一天也沒有落下,持續修煉了半年。
颯。
那陣風中帶着一股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