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腐爛之物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416 字
考試當天凌晨,蕾絲特啜飲着埃夫利亞的女僕們熬煮的茶,蓋上了試卷。
「呼……」
吐出的嘆息中帶着淡淡的白霧。
雖然是春日,但埃夫利亞的黎明時分依然涼爽。爲了集中精神,她打開窗戶學習,導致房間的溫度下降了不少。
「……」
蕾絲特一言不發地望着窗外。
太陽已不知何時升起。果然,還是熬了個通宵。儘管如此,心情並不壞。
(至少,每道題都算過一遍了。)
魔力交易學基礎,期中考試。
蕾絲特斜眼看了看事先發放的試卷,微微點了點頭。
第八題依然無解。不過第六題和第七題已經完全掌握。
(希望能在時間內解出來。)
由於該計算公式異常複雜,即使演算了數遍,依然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不過應該沒問題。畢竟已經演算過很多次了。
沐浴在冉冉升起的朝陽中,蕾絲特起身。簡單地洗漱後換上校服,做好了出門的準備。
即使在這裏睡上幾個小時,疲勞也不可能完全消退。因此,她索性決定熬夜。
喀啦。
她帶着筆記和文具,走出了中央學館。清晨的冷空氣驅散了睡意。
距離考試還有三個多小時。
蕾絲特朝着靠近教室的閱覽室走去。她想在考試的氛圍中多做幾道題。
「……」
蕾絲特一邊想着,一邊將視線轉向窗外。太陽高掛空中。比剛纔更高、更明亮了。
「我還記得灰色的精靈族。我也是和你一樣,孩子。你我十分相似。」
「……咦?」
(爲什麼他們走得這麼急?)
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蕾絲特的額頭。
那聲音沿着地面爬行。低沉的嗓音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地侵蝕着蕾絲特。
「你們的故事真是有趣。數百年過去了,你們卻一點也沒變。是啊,也正因如此,灰色才最令人憎惡。看來你們並沒有從作爲他們起源的王國吸取教訓。」
「等你準備好了,就呼喚我吧。」
一堆白骨沿着牆壁爬行。
前往閱覽室的蕾絲特突然感到一陣違和感。
近在咫尺的聲音十分奇特。
「■■■■■■好嗎?」
只有聲音在接近,卻沒有腳步聲。
眼白被推開,蕾絲特漆黑的瞳孔前,聲音的主人伸出了手。
蕾絲特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
這裏不是去閱覽室的方向。
不知名的東西蠢蠢欲動。無法理解的事物,眼睛也拒絕接受。
也不知走了多久。
距離考試開始還有三個小時呢。
「對,這纔對。」
「數百年的時光過去了,你們卻絲毫未變。而你就是最好的證明。」
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與蕾絲特擦肩而過。是學生們。看着他們的身影,蕾絲特茫然地歪了歪頭。
「可憎的灰色。」
蕾絲特的視野翻轉了過來。
就這樣,蕾絲特放鬆下來的瞳孔逐漸擴張。
蕾絲特的意識逐漸陷入混沌。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裏是哪裏?)
「灰色。」
——……考試要。
蕾絲特接連眨了好幾下眼睛。不知爲何眼睛乾澀得很。蕾絲特茫然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種違和感即將轉變爲懷疑的瞬間。
一個聲音響起。
那是不可能的。蕾絲特的精神狀態良好,而埃夫利亞的道路結構也很難讓人迷路。這種認知讓蕾絲特越來越感到違和。
* * *
時間只過去了這麼一點點。
——……快點!要遲到……。
黑色的血液,是叛徒的象徵。
若說是人聲,卻又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若說是獸吼,卻又清晰無比。
破碎的聲音彼端,是嶙峋的骨骼。
蕾絲特睜開了眼睛。她並沒有睡着。睜開眼,自己還站在原地。手裏依然握着筆記。
(……剛纔那是什麼?)
難道是太困了,走錯路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蕾絲特擴張的瞳孔恢復了原狀。她的雙眼猛地睜大。
眨了眨眼。
剝去皮肉的骨節上,流淌着鮮血。那鮮血是黑色的。黑色的血液代表着什麼?蕾絲特在迷離的意識中努力回想。
看到這一幕,對方反而露出了喜悅的神情。
「我聽說過你的事。追逐着可憎灰色的孩子啊。」
而是與閱覽室方向相反,教授們的研究室林立的走廊。
蕾絲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急忙掏出手錶確認時間。距離考試入場只剩十分鐘了。
三個小時消失了。
就在一眨眼的時間裏,憑空消失了。
彷彿被鬼迷了心竅一般。
蕾絲特急忙邁開步伐。步伐雖然匆忙,卻一步一步都使不上力。
撲通。
蕾絲特跌坐在了長椅上。
因爲雙腿失去了力氣。
「唔……。」
蕾絲特一邊撫摸着無力的腳踝,一邊看向自己的手掌。
手掌一片通紅。
「……血?」
但並不是從手掌流出的血。
血,不斷地滴落。血,究竟是從哪裏滴落的?蕾絲特抬起了頭。
玻璃窗上映照出她的臉龐。
那張臉,蒼白無比。從鼻腔流下的鮮血,將嘴脣染成了紅色。眼球佈滿血絲。
無論是誰見了,都會覺得那副模樣與正常相去甚遠。
* * *
魔力交易學基礎。
期中考如期而至。與其他科目不同,這門課的期中考十分特別。
極少數學生能解開第五題。
「搭搭搭搭。」
即便實際看過的只有第六、七、八題,但試卷本身散發出的熟悉感卻是無法掩蓋的。
必須轉換一下思路。
許多學生開始在第四題卡關。
第一題真的只包含了最基礎的知識。學生們不用一分鐘就能解開。
(第二題也還算可以。)
距離考試開始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
「啊。」
剩下的題目,也並非想像中那麼簡單。
其中只有幾個人在第四題寫下答案。
(第四題……)
雖然花費的時間稍微多了一些,但只要套用第一題的公式就能輕鬆解開。
最後一排,有名學生低着頭。
——「迴路」終究是盧恩文字的總和。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沿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手掌也染成了鮮紅色。
現在應該專注於考試纔對,所有人都假裝沒聽到那個聲音。
搭。
「考試時間爲九十分鐘。」
——請依照其含義拆解「迴路」。
她呆呆地望着在地上滾動的筆,遮住嘴巴的手也垂了下來。
答案來自於至今爲止累積的課程。
然而,隨即傳來無法忽視的聲音。
「搭搭、搭搭搭。」
大部分的學生都從第六題開始作答。第七、第八題,從一開始就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儘管已經看了一週,也上了課,但對學生們來說,光是第六題就已經相當棘手。
(第五題。)
拿到試卷的那一刻,學生們並沒有感到陌生或慌張。取而代之的,是熟悉感。因爲這份試卷,他們已經看了將近一週的時間。
貝爾諾亞也是如此,他們是在拉妮婭教授的地方最靠近聽課的。
只要想到那個想法,就能馬上得到答案。那麼,那個想法從何而來?
艾菈將與生具來的直覺運用到解題中,他的眼中浮現出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艾菈只是順着那個方向前進。
從這裏開始,學生們的表現開始出現了差異。
解題方法依然和第一題相同。然而,需要堆疊的公式數量卻是天壤之別。
(第三題……有點複雜。)
直到那個聲音響起之前。
一名女學生將椅子往後拉,站了起來,教室變得嘈雜起來。
第五題是決勝的關鍵,無法用現有的解題方式解答。
現在,已經很難找到還在解第六題的學生了。他們放棄了挑戰自身能力以外的難題,轉而將注意力集中在剩下的題目上。
伴隨着這句話,考試開始了。
不久後,她鬆開了手中的筆。
筆桿滾落地面。
難道是有人打翻水了嗎?
然後,他們意識到了一個事實。
(第一題很簡單。)
最後,幾名學生回頭看向後方。
「……」
然而,就連他們也無法寫出答案。因爲通往最終答案的路途實在太過複雜。
她用手捂住嘴巴和鼻子,正在移動的筆微微顫抖着。
只有極少數的學生成功來到第四題。
拉克想到了那個想法。
「咦?」
「血……蕾、蕾絲特你……」
只有少數幾位特別優秀的學生,才能夠觸及到第六題的最後一部分。
就這樣,每個人都以各自的方式運用所學,解開問題。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水滴落下的聲音,有人因爲以爲下雨而看向窗外,但並沒有下雨,天空很晴朗。
他們將當時獲得的領悟運用到問題中。
時間就這樣流逝。
有些人透過堆疊公式解開了題目,然後繼續往下作答。有些人則停留在第三題,毫無進展。
學生們憑藉着死記硬背的知識,試圖解開題目。然而,即使如此,當他們完成一半的解題過程時,也會被卡住,無法前進。
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
「咳咳。」
隨着一聲乾咳,幾滴鮮血噴濺而出。
蕾絲特·埃雷諾亞就此昏倒在地,整個教室陷入一片混亂。
與此同時。
「……」
站在講臺上的拉尼爾,正以冰冷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 * *
考試期間,一名學生吐血昏迷。不僅如此,陸續有學生開始抽搐,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大多數教授不知所措。他們沒有經歷過戰場的洗禮。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騎士團的駐紮地在哪裏?」
其中一位教授立刻詢問騎士團的下落。
馬克哈特教授便是其中之一。儘管在戰場上沒有顯赫的功績,但他畢竟擁有實戰經驗。
「馬上聯繫騎士團,請求支援。」
學生集體昏厥,並且出現中毒症狀。
(是魔氣中毒。)
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當馬克哈特趕到駐紮地時,才發現自己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無數騎士早已整裝待發,嚴陣以待。
彷彿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埃夫利亞的屋頂上。
* * *
「……你在說什麼啊?」
說着,拉尼爾長長地嘆了口氣。
拉尼爾的眼神讓卡魯特不寒而慄。雖然外表變了,但他那銳利的眼神依然沒變。
卡魯特閉上雙眼,回答道:
卡魯特搖了搖頭。
他像是要吼出來般地說完這句話。
「她能撐得住嗎?」
(……這下完蛋了。)
(……這種時候躲起來就沒事了。)
「你就想像成,那傢伙擁有跟我差不多的天賦就行了。」
他曾在戰場上親眼見識過祭壇的可怕。
可惜的是,現在根本沒辦法躲。不僅如此,卡魯特現在還得負責傳達可能會讓上司更加生氣的消息。
「你在說什麼?」
「那、那個……我讓他們前往祭壇開啓的地方了,所以你們應該不太可能會碰面……」
……擁有和灰色魔法師不相上下的天賦?
「別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坐在那裏的兩人望着森林,不約而同地咂了咂舌。雖然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但他們卻能清楚地看到,森林中瀰漫着濃郁的魔氣。
拉尼爾坐在屋頂邊緣,託着下巴,目光深邃。
卡魯特曾經同時輔佐過拉尼爾和卡爾。換句話說,他也近距離見證過聖女和神弓的所作所爲。
「是、是?」
「我大概猜到是誰了。」
「今天是期中考試。」
追蹤者卡魯特率先開口。
「只能希望她能撐過去了。」
而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正是之前見過的獵犬。他簡潔地下達了命令,便轉身朝着埃夫利亞的屋頂走去。
卡魯特嚥了咽口水,開口說道:
「真是的,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是……?」
「是啊,更何況這次被選中的傢伙……要是我們輕舉妄動,搞不好會再造就出一個魔王級別的人物。」
(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當初就是因爲我們輕舉妄動,結果……」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什麼事?」
拉尼爾把手腕折來折去,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
「她的意志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屈服的類型。而且,我也已經採取了一些措施。」
「嗯?」
「看來要開始了。」
「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但問題是我們根本動不了他,這才讓人火大。你也知道吧?祭壇這玩意兒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一旦選定了目標,在儀式開始之前,我們根本無法阻止。」
「就、支援部隊是……勇者卡爾·託賓大人!還有聖女和神弓大人也很有可能會來支援!」
「就、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會有支援部隊……」
面對卡魯特的疑問,灰色魔法師淡淡地回答。
「……我很清楚。」
「目前最大的盲點就是還不清楚媒介是誰。只要弄清楚這一點,我們就能立刻展開行動。」
「你說過。」
他咂了咂舌,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
「總之,就是個他媽的費盡心思準備的考試,結果就因爲那該死的祭壇搞得一團糟。我他媽的能不生氣嗎?」
埃夫利亞居然有這樣的人物?卡魯特的心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好奇,但最終還是沒有多問。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嚇人。
「有話快說,別浪費時間。」
咕咚。
正因爲如此,當拉尼爾傳出引退的消息時,卡魯特就隱約有種預感。
「呃……我沒上過學院,所以不太……」
卡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向拉尼爾。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正準備開口,拉尼爾卻先發制人。
「也就是說,那是個費盡心思準備的考試。爲了好好應付這個考試,我可是空出了整整兩個禮拜。因爲課程安排的關係,要重考也很困難。」
卡魯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前上司的話。他看起來很生氣,但問題是卡魯特根本不知道他爲什麼生氣。
「……有這麼誇張嗎?」
「這就是我討厭祭壇的原因。在完成之前,我們根本無從得知它的位置,也不知道會選擇誰作爲媒介。」
啊,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們之前應該大吵一架了吧……)
就算不知道他們之前發生過什麼事,光是想也知道這位魔法師聽到聖女和神弓也要加入的消息後一定會大發雷霆。卡魯特做好了被揍一頓的心理準備,緊閉雙眼,等待拉尼爾的回應。
「……」
然而,過了許久,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卡魯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拉尼爾正低頭看着自己。
「那又怎樣?」
「啊?」
「我是說那又怎樣,小子?」
拉尼爾的表情若無其事。
「這種規模的話,勇者小隊應該會衝出來纔對吧,不出來才奇怪吧?」
「……啊,是這樣嗎?」
「你幹嘛把它當成祕密隱瞞?怕我生氣嗎?」
「那……那個……是的。」
拉尼爾像是覺得不可思議般笑了出來。
「卡魯特。」
「是、是的。」
「我分得清公私。至少在工作的時候,我不會拼命攻擊小隊的。」
聽到這句話,卡魯特鬆了一口氣。
然而,他馬上就意識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
「……那私底下的時候呢?」
我會努力在保持輕鬆氛圍的同時,
拉尼爾一邊掰着手指,一邊露出微笑。
我準備了很多素材,敬請期待!
* * *
不要寫出讓人感到無聊的故事:D
最近我深刻地體會到,故事的發展過於平淡和重複。最近好像也過於偏向搞笑路線了。
作者的話
我想加快一點故事的節奏。
「或許會揍他一頓吧?」
「這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