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逆天劍0;41;

我的劍，能斬斷世間萬物。

縱使那是某個人的天命，是神明，也無關緊要。於我而言，所謂的天命，不過是需要斬斷的對象，是必須翻越的牆垣罷了。

因此，我這柄劍所斬斷的，是天命，是我的極限，也是你的全部。

來吧，萬魔的主人。

請你前來，我的主君。

今日，我將斬斷你。

＊ ＊ ＊

我的劍，便是我的一切。

我的生命，我所走過的路，都如同劍所揮舞出的劍路。唯有劍揮舞之時，我的時間纔會流動。劍所描繪的軌跡，便是我的生命。

因此，我將以這柄劍延續生命，將你斬斷。斬斷你，並朝向更遙遠的彼方邁進。

看着吧，魔王。

我不再逃避。

今日，我將斬斷你，糾正過去的錯誤。

＊ ＊ ＊

面對相同的敵人，爲了斬斷相同的目標，在苦惱的盡頭，兩人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兩位劍士向對方展現了各自抵達的劍之極致。兩道劍光，兩種人生，兩條軌跡相互碰撞。

兩柄劍劃出一條界線。

「唰——」

寂靜的切割聲響起。

下一刻，所有事物都沿着虛空中劃出的界線翻轉。上至下，左至右，由內而外。以揮舞的劍的軌跡爲軸心，風景開始反轉，映入眼簾的一切都開始崩塌。

大地上的事物逆流而上，因此稱之爲「逆」。

它最終抵達了天空，因此稱之爲「天」。

逆天劍所斬斷的一切都被拋向了天空。天地顛倒。原本應該就此結束，但此刻揮劍斬天的並非只有一柄。

那麼，

逆天的反噬力道讓手臂沉重無比。

「他是以誰爲目標的呢？」

金屬交擊的巨響中，鮮血四濺。

鐵與鐵碰撞在一起。

就在輕飄飄的刀鋒交錯的瞬間，卡爾卻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看透了眼前劍士的真實面目。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窮盡一生追求劍道的人。

他斬殺了從天而降的邪神。

顛倒的天地再次翻轉。

兩人皆不退讓半步。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他們更要全力以赴。

在劍刃交鋒的中心，兩位劍士不約而同地意識到：只要有一方稍有鬆懈，平衡便會瞬間崩塌；而彼此抗衡的逆天劍勢也會隨之瓦解……最終將其中一人徹底吞噬。

他踏入了無人企及的劍術巔峯。

劍上無法凝聚劍氣。

咔、嘎嘎嘎、嘎嘎嘎嘎！

鏗！

「所以，我必須超越他。」

「超越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圓環的外部仍在旋轉。

如同齒輪般相互咬合的逆天劍光，相互撕咬，相互扭曲。於是，天地開始旋轉。上至下，下至上，由外而內，由內而外……。

這柄劍曾斬殺魔王，這套劍法逆天而行，但即使如此，也無法就此結束戰鬥。因爲對手也使出了相同的劍法，即使答案不同，劍路不同……但雙方都已臻至逆天之境。

視野搖晃起來。兩名劍士顯然都已達到極限。逆天而行的反噬，累積的傷勢，沉重的軀體，兩人卻依然揮舞着手中的劍。沒有劍氣，沒有生機，宛如失去了靈魂的刀鋒。

這意味着什麼？

「即使是逆天劍，也無法分出勝負。」

只有超越他，到達他所無法觸及的境界，才能迎來過去的自己無法企及的結局。

兩道身影伴隨着飛揚的塵土，旋風般地現身。卡爾踏着因戰鬥而隆起的地面，高高躍起，手中長劍猛然劈下。劍鋒劃破空氣，直指早已擺好架勢的伽尼爾特。

並非僅僅是勢均力敵……而是要徹底壓制，超越他，才能邁向下一步，取得最終的勝利。

相互咬合的逆天劍光開始彎曲、扭曲、旋轉。將觸及的一切都斬斷、撕裂的劍光，在旋轉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連超越常人的眼瞳所預見的未來也變得模糊不清。

兩柄劍，兩次逆天。

他傾注心血，鑄造出絕世利刃。

必須憑藉真正的實力證明一切。

「啊啊。」

逆天劍勢所到之處，形成與世隔絕的空間。在這片空間中，卡爾揮舞着長劍，嘴角不經意地泛起一抹笑意。

鏗！鏘！鏗！

爲了終結這場對決，兩柄劍的軌跡都指向對方，速度不斷攀升。

圓環內部，漂浮在半空中，不知該往天地何處去的岩石、被拋起的地面，發出「轟隆」巨響，崩裂開來。似乎有人正踩踏着崩裂的地面，疾馳而來。

「我原以爲自己已站在劍道的盡頭……」

儘管如此，伽尼爾特依然堅定地向前邁進。他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索前行，開闢着一條從未有人踏足的道路。一次又一次。

沒有人告訴他前方還有更高的山峯，也沒有人告訴他還有更深邃的境界。

被拋向天空的地面、岩石，不知該往不斷翻轉的天地何處而去。湧起的塵土與翻滾的景色交織在一起，形成漩渦。

兩把劍交擊後，雙方各自被震退相同距離。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再度衝向彼此。逆天而行的劍招，速度雖不如先前迅猛，但那份凌厲卻絲毫不減。

繼續前進吧！

眼前這位劍士，正是卡爾的偶像，是他一直以來追尋的目標。卡爾通過與伽尼爾特的切磋，通過他展現的劍術極致，才得以成長到如今的境界。

金屬的碰撞聲響徹雲霄。

鏗！鏘！轟隆隆！

卡爾不禁開始思考。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被譽爲當代最強的劍士。在劍之一道，無人能出其右。因此，伽尼爾特總是孤身一人，走在最前面。

但圓環的內部卻如同颱風眼般寂靜無聲。

鏗鏘！

沒有人能成爲他的老師。

但眼前的劍士，卻彷彿在對他吶喊：

轟隆！

鏗！鏗鏘！

鏗！

所以，此刻能分出勝負的，唯有純粹的劍術。卡爾揮劍的同時，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這場劍鬥，無人能夠插手，也無法依靠運氣或僥倖等變數取勝。

卡爾發出一聲嘆息。

嘆息中，卡爾露出了笑容。

「原來如此。」

你，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一直以來都站在路的盡頭啊。」

站在路的盡頭，不知道前方是終點還是極限，只是一味地向前邁進。而卡爾，則是以伽尼爾特走過的道路爲標誌，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想要達到與他相同的境界，甚至超越他，就必須像伽尼爾特那樣，望向黑暗，勇敢地邁出下一步。

鏗！

揮舞着手中的劍，卡爾回望着自己走過的道路。站在劍之道路盡頭的卡爾，面前只有一片漆黑。那片黑暗，彷彿在宣告着，你已經到達了終點。

「……哈。」

卡爾面對着那片黑暗，笑了。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你也是。」

他感到害怕。因爲不知道黑暗的彼端究竟存在着什麼，甚至懷疑是否有路可循。儘管如此，卡爾還是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黑暗之中。他已經積累足夠的經驗，也具備了資格，現在只需要決心和勇氣，就能繼續向前邁進。

踏。

卡爾踏出了一步。

他落腳之處的地面發出「轟隆」的聲響，裂開了。

「……！」

伽尼爾特的瞳孔驟然放大。

與自己勢均力敵的卡爾，他的動作出現了變化。雖然變化不大，僅僅只是一小步，但這一小步卻足以打破雙方的平衡。

轟啊啊啊啊！

————————！

感覺到插入地面的劍不再晃動，卡魯特這才鬆了一口氣，卻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他感到一陣反胃，平衡感全失，眼前一片模糊。

「咳咳！咳咳！」

原本以爲會無止盡持續下去的追逐戰，卻突然畫下了句點。就在伽尼爾特揮舞着長劍，畫出一道巨大的軌跡，與卡爾的劍碰撞的瞬間。

伴隨着巨響，漫天的塵土飛揚而起。大地在震動，塵土在翻滾。

「在，前輩。」

就在伽尼爾特的劍即將刺向卡爾的脖子，而卡爾的劍也將刺穿伽尼爾特心臟的瞬間，卡爾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他壓低了身子，將劍向下揮去。伽尼爾特曾經見過這個動作。

唰。

刀刃與刀刃相互摩擦，劃出一道閃光。

踏。

轟隆！

劃破天際的逆天劍氣。

伽尼爾特望着眼前的劍士，不禁笑了出來。這個狂妄的小子，竟然真的想要超越自己，邁向更高的境界。這還是第一次，出現了能夠超越自己的劍士。

伽尼爾特的劍從卡爾的頭頂上方掠過。卡爾的劍則劃破伽尼爾特的胸骨，穿透而出。僅僅只有一指之差，僅僅只是一步之遙。

踏。

當伽尼爾特的姿勢稍稍崩潰的瞬間，原本保持完美平衡的逆天劍招也隨之瓦解。逆天的圓環逐漸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隨即化爲一線光芒，朝着伽尼爾特直落而下。

卡爾踩踏着墜落的岩石，縱身一躍。他朝着被劍氣吞噬、墜落的伽尼爾特，刺出了手中的劍。噗嗤一聲，卡爾的劍深深地刺入了伽尼爾特的心臟。

嚓。

「回去之後，你也教教我怎麼用劍吧。魔法劍士這個職業應該還沒有吧？乾脆讓我來創一個好了，我覺得我可以，真的。」

卡魯特將劍插入地面，勉強穩住身形，卻被揚起的塵土嗆得連連咳嗽。

這是他第一次跟在別人的身後行走。過去的他認爲前方已無路可走，在彼端沒有任何東西，所以停下腳步……而現在，他卻追隨着自己的勁敵，向前邁進。

嚓啊啊啊啊！

原本勢均力敵的劍，開始朝着一方傾斜。

「不過是揮了幾下劍，居然搞得天旋地轉……」

「……我會考慮看看。」

層層疊疊的逆天劍氣將伽尼爾特的軀體吞噬殆盡。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岩石，也全都被劍氣牽引，紛紛墜落地面。

那是卡爾的師父，肯特爾的招式。

「這兩個瘋子……」

那是曾經觸及過自己的人。

原本傾斜的劍，再次恢復了平衡。

下一秒，伴隨着震耳欲聾的巨響，兩名劍士雙雙墜地。

砰！

就在雙方恢復平衡的瞬間，卡爾又向前踏出了一步。緊追在後的伽尼爾特，這次則搶先卡爾一步，站在了他的前方。兩位劍士就像是在彼此的映照下，不斷向前邁進。追趕、超越、被追趕、向前、再向前……。

伽尼爾特向前踏出了一步。

「嗚……嗚……」

被拋向空中的地面、岩石、高塔碎片，也接二連三地墜落下來。而在這些墜落物之間，一道連接天地的巨大光線劃破天際。原本在空中形成圓環的逆天劍氣，此刻已化爲直線，俯衝而下。

看來用鎖鏈固定住身體的前輩拉尼爾也不好受，卡魯特的耳邊傳來拉尼爾的抱怨：

如果是平時，卡魯特肯定會反駁說什麼魔法劍士，這種毫無根據的職業怎麼可能存在。但是……現在的他實在沒有力氣說這些。

卡嘎嘎嘎嘎！

「唔，唔……喂，卡魯特。」

拉尼爾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叫着卡魯特的名字。他直視着卡魯特，用認真的語氣說道：

伽尼爾特彷彿在追趕着站在前方的卡爾，將腳步踏入黑暗之中。他一邊向前邁進，一邊揮舞着手中的劍。

隨着光線一同墜落的，是兩名劍士。

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幽怨。

轟隆！轟隆隆！轟隆隆隆隆！

伴隨着切割聲響，平衡被徹底打破。

鏘。

尤其是在親眼目睹了這兩位揮劍便能讓天地翻轉數十次的劍士之後，他更是不敢輕易開口。

就在卡魯特喃喃自語的同時……

儘管在被逆天劍氣吞噬、墜落的過程中，伽尼爾特依然緊握着劍，試圖反擊……但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肯鬆開劍柄的，還有卡爾。

漫天飛揚的塵土慢慢沉澱，兩名劍士的身影逐漸清晰。

卡爾渾身是血，屹立不倒。

他雙手緊握的劍，深深刺入了伽尼爾特的心臟。伽尼爾特手中的劍刃，則停在卡爾面前幾寸之處。

下一秒，噹啷一聲。

伽尼爾特手中鬆脫的劍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傷痕累累的伽尼爾特身軀一震，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