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今後該如何是好0;51;

受星辰祝福之人，

勇者。

他們生來便擁有最適合容納星光的靈魂形態。然而，即使是他們，也無法一蹴而就地掌控星光。如同孩童邁出步伐、開始學步……

勇者亦是如此。

必須先熟悉星光，理解操控星光的方法，並將其運用融會貫通後，才能真正運用自如。

從一開始就能操控星光的勇者並不存在。過去數百年來皆是如此。然而，如今出現了一位例外。

拉尼爾·馮·特里亞蘇。

就在幾天前剛覺醒爲勇者的她，卻能隨心所欲地操控星光。彷彿那是她長久以來擁有的東西，就連星辰的特性也能運用自如。

照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但對她來說並非如此。她所經歷的人生、積累的經驗，讓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天秤。』

『阻止那一切的力量。』

即使沒有受星辰祝福，即使沒有操控星光的靈魂，但她早已擁有操控星辰的經驗。她曾將滿溢的星光銘刻於靈魂之中。

不僅如此。

『我先走一步，拉尼爾。』

『後方就交給你了。』

她親眼見證過。多年來一直見證着。

被譽爲最強的勇者運用星光戰鬥的英姿、燃燒星光奔馳的身影，她已目睹過無數次。

經驗與預見。

即使纔剛成爲勇者，她所積累的經驗也不亞於任何一位勇者。她對星辰的理解更是無人能出其右。她所積累的一切，讓她被賦予的星光綻放出耀眼光芒。

伴隨着慘叫聲，魔獸們一隻接着一隻朝着防線衝去。在牠們衝鋒的路線前方，騎士們正手持長槍嚴陣以待。

蕾米婭不再俯視着騎士們。她望着與他們相同的方向，手指用力地拉緊弓弦。

有人是爲了提供幫助。

「吼啊啊啊！」

蕾米婭和戴斯特都毫無喘息的餘地，不停地射出箭雨，但魔獸們憑藉着數量優勢，硬是突破了兩人佈下的箭網。

在遙遠的另一端，燃燒着魔獸、向前突進的拉尼爾，在某個瞬間察覺到魔獸動向的變化。魔獸不再阻擋他的去路，而是繞過他，朝着其他方向前進。

那是她平常不會去注意的景象。

飛濺的鮮血。

……理所當然的，他們無法對戰局造成太大影響。他們所做的，僅僅是阻擋蜂擁而至的魔獸，僅僅是吸引魔獸的注意力。

真是無窮無盡。

每踏出一步，風景便瞬間變換。逼近的魔獸、阻擋去路的魔獸，全都在他眼前化爲灰燼，飄散空中。拉尼爾感覺到有人在注視着自己。

還有人是爲了證明些什麼。

砰！

「……呼。」

我會親手把你揪出來，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拉尼爾苦澀地笑着，喃喃自語。

＊ ＊ ＊

單點突破。

當她吐出那口氣時，

砰！

等着吧。

隨着響徹戰場的怒吼聲，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震耳欲聾。騎士們將長槍的尾端斜插在地面上，雙腳牢牢地踩在地上。

但是，這並不代表毫無意義。

「⋯⋯。」

「噗滋！」、「喀啦！」、「嘎吱！」

「月光」席捲了整個戰場。

「擋住牠們！」

有人是爲了盡到最基本的職責。

蕾米婭一邊將箭矢搭上弓弦，一邊轉頭俯瞰着下方的騎士們。從瞭望塔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排列整齊的騎士們的身影。

蕾米婭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些她刻意不去注視的面孔。從頭盔縫隙中露出的騎士們的眼神，充滿了堅定的決心，讓蕾米婭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加速。

拉尼爾奔馳着，選擇正面突破那無窮無盡的魔物浪潮。

拉尼爾凝視着前方，開始奔跑。

蕾米婭不停地釋放着「月光」。被射穿的雲層中，月光如雨般傾瀉而下。無數魔獸在傾盆而下的月光中被焚燒殆盡⋯⋯但牠們的數量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答案是，騎士們死守的防線。

「我很快就會過去。」

那視線中帶着黏稠的殺氣，龐大到無法隱藏的氣息。不用想也知道那視線是屬於誰的。拉尼爾聽着耳邊迴響着的那個扭曲的神之聲，笑了出來。

滋——

魔獸的嘶吼聲。

弓弦發出清脆的聲響，劇烈地震動着。

那麼，是哪裏？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衝鋒的魔獸們被防線和騎士們的長槍刺穿，紛紛倒地。騎士們將倒下的魔獸踢開，隨即回到原本的姿勢。

道路逐漸被打開，這意味着出現了喘息的空間。拉尼爾暫時停下腳步，緩緩地調整呼吸。灼熱的氣息從他的嘴脣間逸出。

如同衝鋒陷陣、迎戰敵軍的他。

如同操控星光奔馳的卡爾。

「⋯⋯好啊，你這傢伙。」

即使被突破防線的魔獸抓傷咬傷、血流不止，騎士們依然屹立不搖。他們堅守陣地，決不後退，彷彿那是必須守護的自尊。

從遠處傳來的視線。

騎士們悲壯的吶喊聲。

突破箭網、衝到防線前的魔獸被騎士的長槍刺穿。在後方詠唱咒文的魔法騎士們，釋放的魔法將蜂擁而至的魔獸們一掃而空。

短暫的喘息，一次呼吸的間隔。

每踏出一步，地面就被灼燒殆盡。龜裂的地面發出陣陣聲響，土塊飛濺而出。飛濺的土塊無法承受高溫，紛紛沸騰起來。如血液般粘稠的泥漿四處飛濺。

流星雨穿透雲層，傾瀉而下。

弓弦震動的聲音響起。

拉尼爾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再次邁開步伐。道路正在逐漸打開。

＊ ＊ ＊

卡■·■■睜開了雙眼。

某種氣息正在逼近。

他如此渴望的存在，正朝着自己接近。他緩慢地、非常緩慢地挺直了身軀。

腦袋依然昏沉沉的。

失去的信念、崩壞的價值觀相互衝撞、摩擦，逐漸消磨殆盡。有人叫囂着要玷污人類的土地，卻又有人大聲疾呼不能這麼做。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令他感到無比混亂。

頭暈目眩，思緒混亂，耳邊一片嘈雜。

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獨有一件事清晰無比。卡■反覆咀嚼着這件事。

[殺死灰色。]

那把刺穿他的心臟、猶如利刃般存在的劍。

他撫摸着這把曾經被稱爲星劍的劍柄，雙腳踩着地面站了起來。

灰色正在靠近。

他能感覺到。

這是唯一清晰的事情，也是他在這片混沌之中，唯一能強烈感受到的目標，是他必須舉起劍的理由。

當他想起灰色時，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自己。

失去自我的劍士渴望着灰色。他本能地感覺到，只要面對灰色，就能明白些什麼。他一邊撫摸着劍柄，一邊漫無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魔獸。

無數的野獸爲了保護自己，將他團團圍住，跟隨在他的身後。他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牠們，心想，這些傢伙真礙事。

這些都是不必要的東西。

他輕輕地揮了揮手。

拉尼爾揮了揮手，驅散了血霧。這纔看清了周圍的景象。破碎的城牆碎片之類的東西散落一地。拉尼爾對這景象感到熟悉。

因爲劍痕再次成爲了路標。

但是卡■的眼中卻看到了灰燼。他看到了纏繞在劍上的灰燼幻影。幻影只是一瞬間的事。當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劍依然是劍，染黑的刀刃也沒有任何變化。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魔獸的吼叫聲。

（……賽勒夫王國的舊址。）

拉尼爾看向地面。

卡■將劍放回原位。

那些事物混雜在一起的魔境，簡直如同地獄一般。頭昏腦脹。拉尼爾慢慢地調整呼吸，環顧四周。她在混亂中摸索着方向。

肯定是卡爾射出的劍氣。

在混雜的魔氣中尋找方向並不容易，感受視線同樣如此。

拉尼爾徑直站在劍痕開始的地方。不，也許是劍痕斷裂的地方。站在那裏抬頭一看，就能看到劃破天空的巨大斬擊。看着斬擊，拉尼爾笑了起來。

崩壞扭曲的地形。

不得不笑。

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魔獸氣味。

「……」

荒野上沒有魔獸。

劍尖上的灰燼隨風飄散。

過去與魔王交鋒的地方。

＊ ＊ ＊

聲音從身後傳來。

「……，……」

被一分爲二的景象。

劍上已經沒有灰燼了。

唰！

（就在這裏。）

拉尼爾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有什麼東西席捲而過。拉尼爾遲來地明白，那是從遠處射來的劍氣。

一聲奇怪的噪音刺痛了耳膜。那是沉靜的切割聲。拉尼爾這才感受到震動魔境的迴響。

他皺着眉頭，握住劍柄，將劍從心臟中拔出。劍尖上沾染的灰燼令他感到不快，耳邊迴響的聲音也令他心煩意亂。

就這樣走了幾步後，

通往卡爾的路。

但是，無論等多久，第二道劍氣都沒有射出。拉尼爾默默地瞥了一眼劍氣席捲而過的地方。

卡■把手放在教堂的門上，輕輕一推。伴隨着「咕隆隆」的聲音，教堂的門打開了，就在他準備踏進去的前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每走一步，血雨就變得更加濃重。他在血雨中行走，最終在一棟建築物前停下了腳步。那是一座被廢棄了數百年，顯得破敗不堪的教堂。

灰燼在風中飛舞。

那與他渴望的灰燼有些不同。那是一種即使接受火種也無法再次燃燒的灰燼。被風吹散的灰燼，落在了卡■心臟上插着的劍柄上。

在陰影影響下變得一片狼藉的景象中，就連哪裏是前方，哪裏是後方都很難分辨。原本氣勢洶洶的拉尼爾的腳步也逐漸慢了下來。不僅慢了下來，最後乾脆停住了腳步。

它就像風景一樣被定格在那裏。

遲來地射出的劍氣將灰燼吞噬得無影無蹤。森林在震動中，卡■看着自己手中的劍。

卡■空洞的雙眼微微眯起。

這樣就結束了。原本應該撲向卡■的魔獸們，身體都被劈成碎片。變成肉塊後，嘩啦嘩啦地倒下，魔獸們直到最後一刻，仍然朝着主人低頭。

……拉尼爾對劍不太瞭解，對劍術的境界也一無所知。正如劍士無法理解魔法師一樣，魔法師也無法理解劍士。儘管如此，極致是相通的。

還有，地面上長長的線條。沿着線條抬頭望去，線條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在拉尼爾看來，那就像一條路。

被深深撕裂的空間並未癒合。

「嚓啊啊啊啊！」

這一擊究竟有多麼強大，斬斷了什麼，這些都很容易理解。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必須來這裏。

他揮舞着拔出的劍。

拉尼爾嚥了口唾沫，再次邁開步伐。然而，這樣的步伐也沒能持續多久。因爲再也無法看着劍氣刻畫的道路前進了。

他好像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在廣闊的荒野地面上，刻着無數的劍痕。遍佈各處的劍痕與劍氣刻畫的道路混雜在一起，變得難以辨認。雖然難以辨認，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只有濃重的血霧瀰漫。

拉尼爾突然失聲笑了出來。

血雨噴湧而出。

拉尼爾沿着劍氣留下的痕跡奔跑。跑了多久呢？拉尼爾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脫離了那片複雜的魔境。環顧四周，展現在眼前的是廣闊的荒野。

在扭曲的魔境中很難辨別方向。

（原來如此，你成功打倒魔王了啊。）

就像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那樣。

這不可能的一擊，你竟然真的重現了。你真的成功打倒魔王了。明明當時選擇了逃跑，這次卻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咕，拉尼爾緊緊地握住拳頭。

接着他再次邁開步伐。

從劍痕的終點，朝着起點，拉尼爾邁步前進。凌亂的劍痕，正是卡爾留下的足跡。拉尼爾沿着卡爾走過的路，反方向走去。從卡爾最終抵達的地方，走向卡爾最初邁步的地方。

從終點回到起點。

爲了讓自己也站在起點。

爲了從今以後，繼續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