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召來風暴的新生0;41;

星辰偶爾會將力量分給人類。

有人說那是人類與星辰的契約，也有人說那是神明降下的恩寵。

我個人比較傾向於前者的說法……但世人大多支持後者的假設。

（這也並非無法理解。）

未曾經歷過與星辰交易的人，大多將星辰視爲神聖的存在。這個假設也是基於這樣的想法而來。

星辰如同神明。

神明降下的東西便是恩寵與祝福。

邏輯大致上就是這樣。我苦笑着拿起一支粉筆。其實怎麼寫、怎麼稱呼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要講述的內容。）

我在黑板上滑動粉筆。沙沙。粉筆灰落在黑板下方。寫在黑板上的，就是我接下來要講述的內容。

[星辰的恩寵。]

星辰賜予的才能。

[星辰的基礎與運用。]

如何運用這種才能。

這是一個尚未系統化的領域。

星辰之力本身就充滿神祕，觸及感官的領域……而且擁有這種力量的人也寥寥無幾。

（僅有屈指可數的星辰之光擁有者。）

而且，就連他們也無法準確說明星辰之光的運用方式。那是屬於本能與頓悟的領域。將本能的頓悟化爲語言描述，向來不是一件易事。

「所以說啊。」

我放下粉筆，喃喃自語。

能讀懂星辰脈絡之人，觀星者（Watcher）。

柯蘿爾和她在同一間教室聽課，心中不免對這位少女的名字產生好奇。然而，那股難以接近的氣場，卻讓柯蘿爾遲遲不敢開口詢問。

蕾絲特·埃夫利亞。

柯蘿爾盯着黑板上的字跡，目光微微偏移，望向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名學生。

拉妮婭看着柯蘿爾。

「這位是蕾絲特·埃夫利亞。」

柯蘿爾眨了眨眼睛。

「這門課，只有我能教。」

（她叫什麼名字呢？）

「嗯。」

「我和你的監護人，也就是黑色魔塔主，事先已經溝通過了……不過我還是先說清楚。」

源自本能的頓悟。

「勇者」一詞一出，柯蘿爾倒抽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是候任勇者這件事，這位孩子也知道。事實上，這件事也隱瞞不了。」

回答的不是拉妮婭，而是那位紫色頭髮的少女，她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給人一種端莊而冷冽的印象。

「仔細聽好了。」

我放下粉筆，轉身面向學生。

柯蘿爾覺得這位少女不太容易親近，面有難色地看向拉妮婭，似乎在請求她說明。拉妮婭接收到了柯蘿爾的視線，開口說道：

「你的體質。」

曾幾何時，我耗盡一生，只爲將星光銘刻於靈魂之上。縱使那星光早已消逝殆盡，但那份感覺，我依然記憶猶新。

正因明白，我也得以掌控星辰。

喀噠。

如同髮色一般的紫色眼眸。

＊ ＊ ＊

「在我的眼中，你看起來就像是一塊白金。」

（⋯⋯紫羅蘭色的頭髮。）

拉妮婭的視線移到了一旁。

因爲見過，所以明白。

受到星辰選中的孩子，

「是，是的，拉妮婭教授。」

「請問是什麼事？」

與崇拜星辰的聖女在一起。

「這可是在外面聽不到的珍貴知識。」

「……什麼叫做隱瞞不了？」

我一直都在星辰的身邊。

寬敞的教室裏，只坐着兩名學生。

我對着她們倆微笑說道。

「……是、是嗎？」

而這，是我的專業領域。

[星辰的恩寵。]

少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修剪整齊的及肩短髮，

她的視線停留在一位有着紫色頭髮的少女身上。

淡雅的紫羅蘭色髮絲，

瞳孔周圍環繞着一圈白金色的光芒。

當他們獲得頓悟時，我也在同一個地方。我近距離地觀察了他們如何運用星辰之力。

銘刻於心的感覺。

「柯蘿爾。」

正如先前所說，要將其化爲言語並非易事。但我身爲魔法師，天生就該不斷探求真理。如果連一個體悟都無法好好整理，又有何面目自稱魔法師？

少女一邊展示着，一邊繼續說道：

柯蘿爾原本正在想着其他事情，突然被叫到名字，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勇者，柯蘿爾。

「⋯⋯。」

「我雖然不像你一樣天生擁有星光之力，但我擁有看見與星星相關事物的能力。」

「星辰的恩寵⋯⋯？」

與被星辰選中的人在一起。

「因爲看得見啊。」

「……什麼？」

柯蘿爾瞪大了眼睛。蕾絲特·埃夫利亞，這個名字她曾經聽說過。

「難道是，那位……灰色魔塔的候任塔主……」

拉妮婭點了點頭。

柯蘿爾微微張開嘴巴，偷偷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少女。

（繼承灰色魔法師之名的，候任魔塔主。）

聽說過與自己同齡少女的傳聞。

（真是了不起的人啊。）

柯蘿爾正暗自感嘆時，清了清嗓子的拉妮婭用手背輕輕敲了敲黑板。

「到這裏應該會好奇了。」

她說道。

「爲什麼要把你們兩個安排在同一堂課，好奇嗎？」

爲什麼，要上同一堂課呢？

拉妮婭對此進行了說明。

「你們兩個將會成爲彼此的教材。」

她伸長了手臂。

首先指向的是蕾絲特。

「蕾絲特，你對自己的才能瞭解多少？」

「……我認爲是能看透事物本質的眼睛。」

「說對了一半，也說錯了一半。」

蕾絲特看向柯蘿爾。

「然後，我希望你能與這個孩子分享你的分析結果，如何？有付出就應該有收穫。」

既然如此，身爲這堂課的教授，自己要做些什麼呢？拉妮婭對這個問題做出了回答。

一如既往，她只會展現範例。

「嗯，雖然這麼說⋯⋯要理解應該不容易吧。說再多遍，也不如親眼見識一次。在親眼見到之前，應該都很難理解吧。」

柯蘿爾乾嚥了一口口水。

蕾絲特點點頭。

「然後，古代龍之魔法師是這樣描述的。」

「柯蘿爾。」

擁有這種力量的少女就在這裏。

「所以呢。」

「確實……」

「還有，柯蘿爾。」

「你能『看見』與星辰相關的一切，並同時『理解』它們。所有的咒文都或多或少地蘊藏着星辰之力，因此對魔法師來說，這是無與倫比的天賦。」

咒文、迴路、天秤、使魔……

啪！她拍了一下手。

「蕾絲特，對你來說，這個孩子就是最完美的範例。觀察範例並理解它。然後，將理解的內容轉化爲語言並加以分析……」

「看」和「理解」之間沒有間隔。

「你會在看的同時理解。『看』和『理解』對你來說是同義詞。」

「有人稱之爲洞察之眼，有人稱之爲探求之眼，還有人稱之爲賢者之眼……總之，核心是『看』。」

拉妮婭一邊說着，一邊拿起粉筆。

她轉過身，指向黑板上寫着的字。

「並非一般的咒文，而是星辰光輝的碎片……純粹形態的星光。未經加工的星光本身。」

「你將根據蕾絲特的分析結果進行學習。就像我之前說的，你們將成爲彼此的教材。」

柯蘿爾露出困惑的表情。

這對她來說是件好事。對星辰的理解肯定會帶來成長。只要能獲得啓發，分享分析資料根本不算什麼。

「嗯，嗯……」

拉妮婭在黑板上逐條列出項目，然後停下了手中的粉筆。她停下動作，轉過身。

「你的眼睛不是看透本質。而是從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但是，不僅僅是看而已。」

「在接下來爲期半年的特別課程中，你將會了解星辰。你將會分析它。在這個過程中，你也許能獲得成長。」

「……什麼？」

蕾絲特眨了眨眼睛。

刷刷刷。

「還有，星辰本身。」

「我會讓你們親眼見證。」

刷刷刷。

她看着的不是蕾絲特，而是柯蘿爾。

「我會將我目前所知、我所能傳授的一切，都展示給你們看。」

「……」

「在、在。」

就在這個地方。

「沒錯。」

她指向蕾絲特的雙眼。

原本應該存在的間隔，對你來說並不存在。

「……這就是魔法師的基礎，對吧。」

「根據時代的不同，它被賦予了不同的名字。」

兩名少女將會成爲彼此的教材。

拉妮婭笑了。

「解讀星辰脈絡之人，觀星者（Watcher）。」

注視星的存在，觀星者（Watcher）。

她背靠着講桌說道。

啪嗒一聲，拉妮婭放下粉筆。

拉妮婭繼續說道。

那是一副還沒有完全理解的表情。拉妮婭聳聳肩，後退了一步。

最後，她喊了柯蘿爾的名字。

柯蘿爾緩緩點了點頭。

「魔力，盡你所能地釋放出來。」

「⋯⋯盡我所能？」

「對，盡你所能。就算不知道如何操控，單純釋放應該做得到吧？」

「雖然可以⋯⋯」

柯蘿爾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的魔力會以「某種形式」釋放出來。因爲她曾在黑色魔塔主面前展示過。

（雖然結果不太好⋯⋯）

當時各種魔導具都故障了。

黑色魔塔主還抱頭痛哭，癱坐在地。年紀比自己大了幾十歲的大叔，竟然抱頭痛哭、癱坐在地⋯⋯那幅景象在柯蘿爾的腦海中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回憶。

「可能會有點⋯⋯不，應該會非常刺眼⋯⋯」

「沒關係，試試看。」

「好的，那麼⋯⋯」

柯蘿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配合著吐氣的時機，柯蘿爾閉上了雙眼。

唰！

緊接着，星光便滿溢而出。

＊ ＊ ＊

星光滿溢而出。

洶湧而來的星光，宛如潮水般湧入教室，翻攪着一切。

奔騰的星光不再喧囂。原本雜亂無章的星光，此刻井然有序地圍繞着中心匯聚。星光纏繞着眼前教授的身影。

她說道。

「睜開眼睛。」

指尖的每一節都纏繞着星光。

水流向四面八方뻗展，但它的起點卻纏繞在拉妮婭的手指上。蕾絲特明白其中的含義。

猛地，她握緊拳頭。

頭痛欲裂。

拉妮婭拍了拍柯蘿爾的肩膀。

「看仔細了。」

「……唔。」

拇指、中指、小指、無名指。

水流隨着她的手移動。原本分散四處的水流向中心匯聚。

白金色的光流泛濫。

星光纏繞着她的食指。

柯蘿爾近距離目睹了這一切。

「掌控它，就像掌控魔力的主導權一樣。」

而答案就在眼前。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聲音。

（……星光，銀河。）

她輕輕彈動手指。

柯蘿爾緩緩睜開雙眼。

她不禁發出讚歎。

然而，接下來卻截然不同。

「慢慢地。」

拉妮婭移動着纏繞星光的手。

如同波浪般起伏，環繞着一名少女爲中心，向教室的每個角落蔓延。那是最純粹、最原始的形態。

一直以來，柯蘿爾都不知道如何操控自己的星光。她知道星光匯聚在心臟深處，卻無從得知如何操控、如何運用。

伸展的水流隨之震盪。原本以一定速度流動的星光變得洶湧澎湃，並且，流動的方向開始改變。

「現在，先專注於這裏就好。」

潺潺。

映入眼簾的是站在眼前的拉妮婭。那位手握璀璨星光水流的教授。

對於無法感知魔力的人來說，眼前的一切如常，毫無異樣。而對於稍微能感知到魔力的人來說，整個教室的角落都散發着白金色光芒。

而對於蕾絲特來說，

大腦拒絕接收訊息。

她灰色的頭髮隨風搖曳。

「……啊。」

海量的訊息湧入腦海。她的雙眼能看見、能理解一切……但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拉妮婭伸出手，探入流動的星光中。星光從她的指縫間流瀉而出，與蕾絲特的情況相同。

只有有限的訊息在腦海中迴盪。蕾絲特按着太陽穴，痛苦地呻吟。

唰啦！

首先輕輕彈動食指。

「但是，要堅定。」

唰啦啦啦！

星光流淌着。

蕾絲特下意識地伸出手，觸碰那流動的星光。星光從她的指縫間流過，無法捕捉。

（……魔力的主導權。）

（這個……我理解嗎？）

如同，掌握了魔力的主導權一般。

「柯蘿爾。」

蕾絲特抬起頭。只見一名雙眼緊閉的少女，身上散發着耀眼星光。而在她對面，星光匯聚之處，站着一個人影。

「別想一次就全部吸收。」

如同拉扯漁網般用力一扯。

「慢慢來。」

能夠讀懂魔力流動的蕾絲特，眼前所見的一切清晰無比。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房間中蔓延的星光。

她依次移動着手指。時而緩慢，時而迅速。她的動作牽引着水流的動態。原本雜亂無章的水流被重新排列。

「掌控之後。」

這位掌握星光主導權的教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移動着握住星光的手，將另一隻手伸向那如同絲線般纏繞的水流。

「接下來，就像操控魔力一樣。」

她用彎成鉤狀的食指拉扯着星光，像是在汲取想要的水流。她將那一縷星光束縛在手中，如同顏料般操控自如。手指是畫筆，星光是顏料。

她的手指開始舞動，

星光緊隨其後。

空蕩蕩的教室成爲了畫布，她肆意揮灑，繪出一幅星光畫卷。

「彎曲，」

星光隨之舞動。

「伸展，揮舞，摺疊，再次勾勒。」

星光在她的指揮下，不斷變幻，最終形成了一幅意味深長的圖案。

宛如花朵盛開，星光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柯蘿爾將這朵盛開的星光深深烙印在自己的雙眸之中。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爲星光深藏於體內，

無法釋放，自然也不可能被他人掌控。

然而，柯蘿爾是一位魔法師。

流淌在她體內的星光，是最適合轉化爲咒文的力量。施展咒文，就意味着將體內的魔力引導至外部。

「就是這樣做的。」

而這裏，有一位魔法師，

「就算我取得主導權，魔力的主人依然是你。」

「那麼，今天的課題。」

拉妮婭一副很可惜的樣子，咂了咂嘴。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

啪，啪，啪。

可惜的是，這僅僅是特殊課程第一堂課結束而已。

桌上的紙張越堆越高。

她雖然沒有得到星辰的祝福，卻深諳操控星光之道。她將自己耗盡生命領悟到的奧祕，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人面前。

柯蘿爾的面前放了一張紙。

那歌聲彷彿在低語：「早就告訴過你了，不是嗎？」

「與其用手指在桌上亂動，不如拿起筆在這裏畫出來。」

一個圖案浮現在她的眼前。

你在問什麼蠢問題？

那高度非同尋常。高高堆起的紙堆在柯蘿爾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柯蘿爾的瞳孔顫抖着。

作業？這些？全部？

啪。

「如果是普通魔法師的話……只要我取得主導權，就能隨心所欲地操控，但你的情況似乎並非如此。不過，你會這樣果然是有原因的。」

啪嚓！

柯蘿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啊，還有這個，是我整理的剛纔展示的概念……啊，這個也是啊？稍等。」

在如此簡單的演示過程中，柯蘿爾卻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柯蘿爾的雙眼閃爍着光芒。

如同孩童玩耍的絲線遊戲，

那是即將完成的瞬間。

「呃，呃呃……」

蕾絲特那過於淡定的態度，讓柯蘿爾的瞳孔更加地震顫。那一瞬間，柯蘿爾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然而，她卻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不對勁，又是從哪裏開始不對勁的。

柯蘿爾彷彿着魔般地看着拉妮婭。剛剛在眼前展現的景象……至今仍浮現在柯蘿爾的眼前。

「這，這些都是什……什麼……？」

（彎曲，纏繞，交織……）

拉妮婭一邊摸着下巴，一邊喃喃自語。

「把我剛纔展示的內容，全部記錄在這上面，下週再帶來。」

「啊，啊啊……。」

然而，那也是她永遠無法觸及的領域。

拉妮婭一邊這樣喃喃自語，一邊點了點頭。

拉妮婭簡短地回答，語氣像是在說着理所當然的事。

那是她在生死邊緣的頓悟，

迴路碎裂，柯蘿爾體內的星光全部迴流。柯蘿爾咳了一聲，低下了頭。

對那個骷髏來說，她簡直就像是天敵一樣。

只有星辰在吟唱着絕望的歌謠。

白金色的迴路。

「今天就到這裏吧。」

「咿，咿咿咿……」

就在柯蘿爾像剛從夢中醒來的人，試圖描繪夢境般地撥弄着桌面上的手指時。

「什麼是什麼？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剛纔，那一切究竟是……。）

這就是平均水平嗎？

她將這一切，展示給候任勇者。柯蘿爾看得入了迷，那畫面實在太美了，美得令人窒息。

剎那間，

柯蘿爾抬起頭。面帶微笑的拉妮婭教授正俯視着自己。

拉妮婭的碧藍眼眸與柯蘿爾的墨綠色眼眸隔着一道白金色的迴路相互凝視。柯蘿爾不自覺地向前探出身子，想要再靠近一些，彷彿要被那光芒吸進去一般。

在埃夫利亞，這樣的份量……就是平均的作業量嗎？

「……是？」

「果然使用咒文還是太勉強了嗎？」

「是，是的？」

柯蘿爾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身旁的蕾絲特。只見她面無表情，將相同數量的紙張整理好，放進包包裏。

「嗯。」

那是她放棄未來換來的力量。

「作業。」

＊ ＊ ＊

作者的話

昨天休息夠了，所以今天寫了很多：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