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邁向下個舞臺0;41;

灰色魔塔，魔境支部。

「在實戰中獲取了大量數據，研究也因此進展順利，應該很快就能進入下一階段了。」

說到神器，不得不提「門（Gate）」。

它的正式名稱是「超小型轉移門發生裝置」，但爲了方便起見，大家都簡稱它爲「門」。

「雖然座標仍然不穩定，在魔境內部開啓『門』很困難……但在王都這樣座標穩定的地方，應該可以開啓『門』。」

蕾絲特在收集了損壞的原型機數據後，強化了神器。雖然除了拉尼爾這樣體質特殊的人以外，其他人仍然無法承受其帶來的負擔，但不可否認的是，神器帶來的負擔確實明顯減輕了。

「給你，前輩。」

蕾絲特將強化的神器遞給了拉尼爾。

「我強化了穩定裝置，當你不是傳送到魔境內部，而是傳送到王都那邊時，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負擔。儘管還是會有頭痛和魔力消耗……」

「那點程度還能忍受。」

拉尼爾輕笑着拍了拍蕾絲特的肩膀。

「謝謝你，蕾絲特。」

「話說回來……你的副作用沒事吧？」

拉尼爾前陣子纔在魔境中心開啓了傳送門。要開啓那道傳送門，他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所以蕾絲特忍不住問他副作用是否好轉。拉尼爾聽了笑了笑，回答道：

「一開始的幾天，我的手臂痛得幾乎動不了，簡直生不如死。不過休養了一段時間後就沒事了。我還把囤積在營帳裏的藥水全部拿出來開了個派對。」

「對了，蕾絲特，你有沒有試過藥水浴？聽說那東西對身體很好……」

看着自言自語的拉尼爾，蕾絲特苦笑了一下，因爲她想起最近聽到的傳聞：

（聽說最高級的藥水不是用於治療，而是用於美容？仔細想想，數據似乎確實如此……）

主要是貴婦們用來抗老化……

想到這裏，蕾絲特搖了搖頭。眼前這位顯然不是會爲了美容而做出這種奇葩舉動的人……

拉尼爾急忙補充道：

「是的，我已經將這裏的灰色魔塔與王都的本塔用傳送門連接起來了。雖然除了你這樣特殊體質的人以外，其他人使用傳送門依然要冒着生命危險……」

這裏沒有魔氣，是一片潔淨的土地。

一道帶着藍光的傳送門開啓，拉尼爾跨出傳送門。傳送門連接着灰色魔塔的頂層，他俯瞰着王都的景色，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你最近是不是在保養皮膚？」

拉尼爾點了點頭。

「纔沒有，我沒有保養皮膚！我只是聽別人說過而已……」

拉尼爾認爲，與其將魔獸投入目前由他負責的戰線，不如先填補上屠龍者留下的空缺。更何況，蕾絲特這位人才足以應對突發狀況，所以他可以暫時離開崗位。

蕾絲特從架子上取下一瓶藥水，遞到拉尼爾手中。這是灰色魔塔的VIP客戶也難以求得，由魔塔之主蕾絲特親手製作的靈藥，彙集了各種珍貴藥材的濃縮精華。

好久不見了，真的。

蕾絲特瞥了一眼傳送門，說道。

（直接把他送到學院當學生，應該也不會有人懷疑吧……）

「前、前輩。」

拉尼爾隱藏氣息，走出魔塔，來到廣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蕾絲特輕輕點頭，「啊」了一聲。

拉尼爾一邊嘆氣，一邊還是乖乖地把靈藥塞進了長袍深處。看來他心裏其實挺喜歡的。看到這一幕，蕾絲特苦笑了一下。

「啊……原來如此。」

他剛纔是不是說話結巴了？

仔細想想，已經快三年了吧？

「不用了，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嗯，麻煩你了。」

「奇葩舉動」這個詞和「拉尼爾」這個名字，簡直像鬆餅上的奶油一樣搭配。蕾絲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拉尼爾。

可憐的前輩，真是的……

「當、當然沒有啊？」

「前輩，用藥水來美容的效果並沒有外界傳說中的那麼好。倒不如……」

關於討伐背教者的作戰計劃，蕾絲特也已經看過了。

「你是要去王都一趟嗎？」

「嗯。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之後恐怕就難以抽出時間了。因爲必須要正式擴展戰線。」

這樣的人居然還會擔心自己的年齡，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還有那白皙的肌膚。

如今，這種潔淨的感覺對他來說反而有些陌生。拉尼爾苦笑着邁開步伐。他原本想先去拜訪老師，但如果事情還沒做完就去拜訪，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喂，一開始我就說了，我的肉體是停留在巔峯時期的二十歲，不會老，所以也不需要皮膚保養。我本來就是二十幾歲……」

「確實如此。那麼，現在就打開嗎？」

蕾絲特猛地睜大了眼睛。

「難得有空閒，也該回王都一趟了。去拜訪老師，還有……其他想見的人。」

「是嗎？」

與拉尼爾不同，蕾絲特爲了保持身爲魔塔之主的威嚴，一直以來都堅持着較爲成熟的風格。如今與拉尼爾站在一起，反而顯得自己像是姐姐一樣。

「嗯？怎麼了？」

蕾絲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着刻意強調二十歲這個詞的拉尼爾。通常，經常把自己的年齡、青春和年輕掛在嘴邊的人，很大機率上已經不再屬於那個範疇了。

（……奇葩舉動？）

「對身體有好處的。」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

「所以說，就算沒有那種東西……」

距離初次見面已經過去了不少時光，但拉尼爾卻絲毫沒有衰老的跡象。或許是因爲他將頭髮束成單馬尾的緣故，看起來甚至比以前更年輕了。

仔細一看，拉尼爾的視線似乎有些閃躲。蕾絲特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拉尼爾。

「總之，謝謝你的禮物，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但以你的情況來說，應該只需要忍受頭痛和魔力消耗就能承受。畢竟王都那邊的座標非常穩定。」

＊ ＊ ＊

自從出征以來，拉尼爾就幾乎沒有機會回到王都。這次的造訪也是祕密進行的，他拉低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

儘管拉尼爾常年在狂風肆虐的魔境中度過，但他的肌膚卻依然光滑細膩，別說二十歲，就算是說他是十幾歲的少女也有人相信。

「呼——」

「這裏麪包含了所有對身體有益的成分，就當作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請收下吧。」

身體發出舒暢的聲音，拉尼爾吐出一口濁氣。深深的吸氣，感覺堵塞的鼻子都通暢了。

就在蕾絲特胡思亂想的時候，拉尼爾突然轉移了話題。

（雖然外表依然年輕，但還是很在意年齡嗎……）

「這次斯科巴爾43號……不對，應該是44號？總之，這次斯科巴爾也被我解決了，魔境那邊的超凡者也被消滅了，魔族軍的氣勢應該會因此大減。」

「也就是說，傳送到王都的負擔比較小，是嗎？」

（……還是先辦完事再去吧。）

拉尼爾感受着長袍中信紙的觸感，繼續前進。穿過熟悉的廣場，走進陰影籠罩的小巷深處。

＊ ＊ ＊

叮鈴，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其實並不需要敲門。

因爲踏入這條小巷的瞬間，就等於進入了古代精靈族的領地。拉尼爾推門而入，舉起手。

「好久不見了，加魯迪。」

老舊店鋪的內部。

正在擦拭酒杯的加魯迪看到來者，難得露出欣喜的表情。

「什麼嘛，是拉尼爾你啊？」

「怎麼了？你不是知道嗎？」

「只是有點不確定。你和柯蘿爾的氣息越來越像了。不論是誰，都是值得高興的客人。」

加魯迪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好久不見了，大概三年了吧？」

「是三年了，我最近比較忙。」

拉尼爾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間古董店裏混雜着老舊傢俱和古書特有的味道，是個讓人感到莫名放鬆的空間。

還有那股微妙的味道⋯⋯

拉尼爾猛地睜大眼睛，盯着加魯迪的背影。加魯迪背對着她，正在往杯子裏倒着什麼。那液體發出「噗通噗通」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像是「潺潺」的流水聲。

「幫我泡杯綠茶。」

「已經泡好了。」

啪，加魯迪將茶杯放在拉尼爾面前。那個可惡的精靈族老頭子硬說那是健康飲品兼綠茶，但在拉尼爾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我之前就說過了，那並非單純是爲了體諒你。用那種方法，無法完全斬斷契約。那樣做就沒有意義了。」

「也沒什麼⋯⋯我最近會比較忙，所以趁著有空來看看你。」

拉尼爾打斷了加魯迪的話。

加魯迪一邊擦拭着杯子，一邊聽着拉尼爾的話。他的視線向下，無法看出是什麼表情，但拉尼爾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加魯迪。」

他苦澀地笑了笑，開口說道：

「她的力量源自於阿爾凱亞內部。如果用我當誘餌，把她引到外面，討伐就會容易許多。肯定會輕鬆不少。」

必須抵達的結局。

這老頭子，我能不知道你的觀察力嗎？

唯有如此，才能繼續前進。

沉默了片刻，拉尼爾拋出了開場白。

加魯迪苦笑着說。

拉尼爾將兩個信封遞到加魯迪面前。

「儘管如此，你還是選擇了更難走的那條路。光是這份心意，就已經足夠了。我對你的感激之情，難以言喻……」

他放下杯子，抬起頭。

拉尼爾在心裏嘀咕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沒有馬上開口，而是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因爲接下來要說的事，就連她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警告加魯迪，並告訴他自己將要做的事。

（加魯迪並不知道……）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拉尼爾輕輕敲着桌子，笑了笑。

「你不是馬上就要開始行動了嗎？所以纔來通知我，對吧？」

灰燼女神選擇的方式，並未迎來完美的結局。如此一來，她的犧牲就失去了應有的價值。拉尼爾有義務，去實現與灰燼女神截然不同的結局。

「⋯⋯你的觀察力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啊。」

加魯迪喃喃自語着，吐出一口氣。

「拉尼爾。」

反倒要感謝你。

「而且，灰燼女神也是這麼做的。她告訴過我，不要和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爲了站上最終的舞臺，必須徹底斬斷過去以來所有束縛自身的枷鎖。

「⋯⋯六個月後。」

就算只是爲了這個目標。

拉尼爾嫌棄地將綠茶推到一旁，這時加魯迪開口了。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所以，我必須這麼做。那是我抵達目標結局的唯一途徑。」

「而且……你選擇進入阿爾凱亞，就已經是對我最大的體諒了。明明有更簡單的方法，你卻沒有選擇。」

「別撒謊了。」

「討伐背教者的戰鬥將在六個月後開始，而我，會在那天徹底消滅背教者。」

「呃⋯⋯」

「我會徹底擊潰他們，或許⋯⋯」

拉尼爾也必須斬斷所有契約，抵達魔王面前。

加魯迪打斷了拉尼爾的話。

拉尼爾將手伸進長袍。

「在我面前，你不用拐彎抹角，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更簡單的方法。

「喂，加魯迪。」

「我並不滿足於走輕鬆的路，迎來輕易到手的結局。」

「這件事，一開始就應該由我來做。必須由我親手了結，卻因爲我沒能做到，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怪你。」

「唯有選擇艱難的路，做出最佳的選擇，不向任何事物妥協，才能抵達我所期望的結局。」

拉尼爾想要清楚地告訴他，這件事的最後，背教者將會迎來怎樣的結局。她認爲至少要讓加魯迪明白這一點，或者說，讓他有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他掏出的是一個紙袋。

當初加魯迪向拉尼爾透露阿爾凱亞的情報時，就一併提到了那個方法。

「如果你是因爲擔心我，顧慮我的感受才說這些話，那大可不必，我真的沒事的。」

「在阿爾凱亞內部，正面否定背教者所追求的救贖。那纔是徹底斬斷契約的方法，不是嗎？」

然而，拉尼爾聽完後，卻沒有選擇那條路。他斷然表示，那是不能使用的手段，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更艱難的道路。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這也許會是最殘忍的請求。

但是，加魯迪一定也期盼着這件事。拉尼爾將它交給了這位等待了數百年的大賢者。因爲這就是拉尼爾向這位大賢者表達敬意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