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前兆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920 字
在大廳一陣騷動後不久,一名老人踏入了魔塔的頂層。
「就、就是這裏!」
「辛苦了。」
「是、是的!那你請慢用⋯⋯!」
將老人帶到頂層的魔法師觀察着老人的臉色,彎腰九十度鞠躬行禮,這對黑色魔塔主來說是相當令人費解的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在從大廳發送通訊的時候,還說着「該怎麼處理那個滿口胡言亂語的老頭子纔好呢?」這種話的魔法師,竟然在轉眼間對着老人低頭哈腰,看起來還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
⋯⋯這老頭到底施了什麼魔法?
正當艾特華爾帶着滿腹疑問的眼神望向老人時,老人漫不經心地說道:
「乳臭未乾的小毛孩,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口出狂言,看來需要好好教訓你一下,我這就代勞了,你有意見嗎?」
那語氣彷彿在陳述着理所當然的事情。
艾特華爾立刻從那語氣中察覺到:
(這老頭子瘋了。)
一定是灰色魔法師的熟人。艾特華爾搖了搖頭,和這種精神不正常的人多費脣舌,喫虧的只會是自己。
「⋯⋯謝謝。那麼,你是灰色魔法師的客人嗎?」
「說是邀請也不爲過,實在是太吵了,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老人邊回答問題邊邁開步伐,那步伐可不尋常。外表看起來像是年過花甲的老人,行動卻如同年輕小夥子一般。
咚。
就在老人再次邁出一步的瞬間,艾特華爾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因爲剛剛還是老人的傢伙,現在竟然變成了中年人的模樣站在自己面前。
「我是加魯迪,你應該對我這副模樣比較熟悉。」
「只有這個黑色的水晶球。我以爲這個魔法道具已經在擴展迴路中消失了,沒想到前輩『用某種方法』把它取了出來……」
「這水晶球,哪兒來的?是你拿來的嗎?是你把它放到這傢伙面前的嗎?」
「⋯⋯你是后街商店街的老闆嗎?」
「……呵。」
⋯⋯犯人?
「⋯⋯是獵犬帶來的,聽說是在地下水道發現的,好像是一夜之間出現的。」
「看來是心臟和魔法道具之間出現了什麼問題。」
「這東西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擺佈這傢伙而製作的魔道具,其目的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爲了攻擊這傢伙而改造用途的魔道具。」
卡魯特沉默不語。
「看來是你把這傢伙帶過來的,我長話短說。」
加魯迪抱着雙臂繼續說道。
只希望這場風暴能快點平息。
「那麼,該怎麼辦?」
加魯迪確認了躺在牀上的拉妮婭的狀況後,喃喃自語道。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卡魯特。
當時只覺得是偶然,但現在回想起來,處處透着蹊蹺。艾特華爾眯起了雙眼。
「犯人就是那傢伙吧。」
真是個怪人。
愛特華爾打從心底如此期盼着。
加魯迪的指關節發出清脆的「喀」一聲,卡魯特反射性地把手放到腰間。他能感覺到精靈族目光中蘊藏的殺氣。
「那就去暮色殘黨的藏身處看看吧,有個還不錯的小鬼在那裏鬧騰。」
* * *
卡魯特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
灰色的頭髮和細長的耳朵。
「……是的,如你所說。」
「……真是的,非得這麼急着叫我過來。」
身處怪物堆中,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東西具有刺激附近■■的特性,它刺激了這傢伙心臟裏的污染元素,使其暫時過載。」
加魯迪將水晶球翻來覆去地查看了一番,隨後咂了咂舌。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失去■■的■■。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
如同野獸般的金黃色眼瞳。
加魯迪一邊說,一邊輕輕撥弄着水晶球。
也就是說,自己把爲了殺死前輩而設下的陷阱,親手送到前輩面前了嗎?
「⋯⋯也就是說?」
「你說你在找弟子?」
「說話,在我起疑之前。」
水晶球發出「嘰嘎、嘰嘎」的聲響,迴路至今仍在劇烈運轉。加魯迪瞥了一眼拉妮婭胸口上刻印的迴路,繼續說道:
「你,究竟是什麼人?」
「算了……如果你需要什麼工具,就儘管開口吧。一般的材料我應該都能弄到。」
「沒錯,好久不見了。」
那個在後街販售高品質魔法道具的中年人,也是那個告訴自己「特定地點」,促成自己與貝爾諾亞相遇的人。
「給我看看。」
艾特華爾對預言者的話不以爲意,中年男子又向前邁了一步。當他經過戒備着他的卡魯特身邊時,中年男子的樣貌再次發生了變化。這一次,他變成了一個更加年輕的青年。
老人的皺紋舒展開來,原本花白的頭髮也開始變得烏黑。就這樣現出真身的中年男子,艾特華爾也認識。
「看來你從表情上理解了狀況。」
「其實這傢伙的問題不大。」
「真是亂來。原來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灰色魔法師的這句話,似乎是對眼前這個精靈族最好的形容。愛特華爾放棄了繼續理解眼前這個人。
「不過,這應該不是這魔道具的原本功能,如果是這種構造的話⋯⋯應該是吸引,而不是刺激,扮演着吸引和收集的角色。」
這副模樣會是他的本來面目嗎?依舊不得而知。從老人變成中年人,又從中年人變成青年人。看着眼前這個連種族都變成了精靈族的傢伙,愛特華爾不禁失笑。
「……聽不懂。」
「……什麼?」
艾特華爾就是在那個地方遇見了貝爾諾亞和柯蘿爾。
「看來不是憑空出現的。附近有什麼東西嗎?祭壇或是媒介之類的。」
卡魯特將水晶球遞給了加魯迪。
「現在看來,那似乎並不重要。」
加魯迪身上的長袍隨風飄動,他從腰間的袋子裏拿出五六根試管,夾在指縫間。
「雖然內部被破壞得很嚴重,但似乎已經做了緊急處理,讓迴路超載來提高速度,雖然身體會喫不消,但放着不管的話,十天左右就能恢復意識。」
雖然也做不了什麼正經事就是了。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搖搖頭。
「我也只能盡力而爲了⋯⋯」
砰,他拔開瓶塞,然後熟練地雙手持着試管,開始混合藥物。他一邊用食指和中指夾着試管搖晃,一邊說道:
「只能先給他服用中和劑,幫助他破碎的身體恢復,」
即使魔塔主出現也毫無察覺的狀態。
「而且迴路超載太久的話,內臟會被燒壞⋯⋯還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只靠中和劑縮短時間是不夠的。」
精準地掌握了現狀,甚至還提出了對策,精靈族的舉動讓卡魯特倒抽了一口氣。
這是個非凡的人物。
或許,比自己的前輩更出色。
「喂,魔塔主。」
正在調配藥物的精靈族轉過頭。如同野獸般黃色的眼瞳望向黑色魔塔主。一直以來,像被迷住般盯着加魯迪調配藥物的黑色魔塔主嚇了一跳,肩膀瑟縮了一下。
「⋯⋯什麼事?」
「冷卻水。抗火魔石。中級以上的抗魔石。可以用來補充魔力的藥水。把有的都拿過來。」
加魯迪用下巴指了指拉妮婭。
「錢都由這傢伙付。首先得先保住她的命,不是嗎?」
「⋯⋯照辦就是了。」
艾特華爾雖然想說「你算老幾,憑什麼命令我?」,但最終還是乖乖地點頭。他馬上開始聯絡魔塔各個樓層。
即使在遙遠的這裏也能看到,那景象彷彿空間本身在扭曲一般。污濁的液體從扭曲的空間中流淌出來。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星辰匯聚之地。」
他說道。
「『因此。』」
星光與星光產生共鳴。
埃夫利亞被黑暗籠罩。
「⋯⋯看來已經太遲了。」
「⋯⋯什麼?」
艾特華爾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在聽。」
他站在星辰搖籃的中心。他向天空伸出手。望着星辰所在之處,他展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他們停下動作,望向窗外。
「……那是什麼?」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卡魯特咬緊牙關。
餘波的起點,也不在魔塔。
也正因爲閃耀,才創造出陰影。
「埃夫利亞是星辰的搖籃。」
嘎吱,嘎吱嘎吱。
這句話用來形容王國最頂尖的魔法學院,但它不僅僅是一個修飾詞。實際上,埃夫利亞學院中有很多與星辰相關的人。他們是擁有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賦之人。
那是一個巨大的扭曲。
不論是正在搖晃試管的加魯迪,還是手持魔導具試圖連線的卡魯特,或是爲了調動物資而聯絡各樓層的艾特華爾,所有人都同時停止了動作。
這股餘波並非針對魔塔而來。
就在加魯迪喃喃自語的瞬間。
撕開人類的皮囊,展露真身的是被漆黑迷霧籠罩的古代巫妖。
——咯吱。
卡魯特也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
共鳴創造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作爲媒介的人類的骨骼扭曲了。
有一位魔法師一生都在渴望着陰影。
「對方知道灰色魔法師的真實身分。也知道極少數人知道的,這傢伙的■■。但主要目的並不是殺害灰色魔法師。」
光線越強,陰影就越巨大。
轟隆隆隆!
「啊啊。」
* * *
如果說有什麼地方需要被陰影籠罩。
「這傢伙的狀況,過段時間就會好轉。問題是,究竟是什麼樣的事件,需要不惜把她逼到這種險境也要完成。」
加魯迪的眼神變得銳利。
扭曲的中心。
「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這表示將發生比排除灰色魔法師更優先處理的事情。」
「還有,獵犬。」
肉體崩解,皮膚撕裂。
也就是說。
「……埃夫利亞學院。」
魔塔震動起來。魔塔的窗戶搖晃着,窗外王城的景色也劇烈晃動了一瞬。一股餘波席捲了整個王城。
「『那一定就是這裏。』」
他從腰間掏出魔導具。看着卡魯特拿出的魔導具,加魯迪眯起了眼睛。魔導具全部都壞了。
「……」
星星閃耀着光芒。
「他們另有目的。」
加魯迪一言不發地皺起眉頭。
不難猜測出那個位置。
「排除灰色魔法師,只不過是個條件。而現在,這個條件已經達成了。」
他張開雙臂,仰望天空。
在嶙峋的肋骨之間,一顆黑色水晶球漂浮在半空中。這是他窮盡一生研究的成果。古代巫妖注視着它,開始吟唱咒文。
「共鳴吧。」
水晶球與水晶球產生共鳴。
分佈在埃夫利亞各地的水晶球開始產生共鳴。在它們的中心,存在着三顆水晶球。
一顆,在受到星辰寵愛的孩子身邊。
一顆,在被星辰選中的孩子身邊。
一顆,在能讀懂星辰脈絡的人身邊。
靠近受到星辰祝福之人的水晶球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它刺激着他們所擁有的星光。足以吞噬黑色水晶球的巨大星光開始氾濫。
「更多。」
受到寵愛之人。
「更多,更多!」
被選中之人。
「更多,更耀眼的光芒!」
注視之人。
「光芒,更耀眼的光芒!」
三道星光產生共鳴。
光之浪潮席捲而來。白金色的星光無休止地向上噴湧。構成這個世界根基的法則開始顯現。
然後。
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
不對,或許有一個。
人類挺直腰桿,抬起頭,望向國王。那副傲慢至極的模樣,令斯科巴爾的雙眼閃爍着黑色的光芒。
被光拉長的影子緩緩降臨。
光芒爆發。影子吞噬了爆炸。
他停下腳步。
『區區人類竟敢……!』
「真是可惜。」
「正因爲我決定作爲人類活下去,正因爲我對百年前化爲灰燼的故鄉許下誓言。」
「我現在,在這裏做出判斷。」
狂人,凱爾哈姆。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動了動手指。
轉瞬間,籠罩在黑暗中的埃夫利亞上空,水晶球一個接一個地升起。那是以影子爲媒介,將埃夫利亞囚禁的結界。
影子將吞噬光芒的媒介。
短暫的寂靜。
喀啦、喀啦喀啦。
是違背天理的存在。
「正因爲是人。」
光芒再次從影子中誕生。
光芒的媒介將成爲影子的媒介。
『低下你的頭,在你面前的是……!』
是無法被理解的存在。
「這次不是背教者啊。」
喀嚓。
黑暗降臨埃夫利亞。
歷史上曾無數次上演的景象,將在此地再次重現。歷史上無數次重演卻屢屢失敗之事,將由它引向成功。那正是它的使命。
古代巫妖因王的降臨而發出歡呼。欣喜若狂的笑聲響徹四周。真理存在於影子與光芒交織之處。
喀,
斯科巴爾被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吸引,回過頭。
不能有任何阻礙。
它抓住星光,吞噬、拉扯下來。將其拖入泥沼,比黑暗更深沉的谷底。開始將星辰拖入與自己相同的境地。
他摩擦着自己的後頸。
「現在就是履行誓言的時刻。」
在瘋狂中活了一百年的男人。
是不該被理解的存在。
「我辦不到。」
有什麼東西松開的聲音響起。
「我的王啊。」
「啊啊,啊啊啊!」
「久違了。」
那是脫離法則的存在。
在所有人皆陷入惡夢、寂靜籠罩的埃夫利亞,一名男子徑直走過。筆直地走向災厄。毫不猶豫。
影子化爲污濁,污濁化爲手的形狀,手再次朝光芒伸去。因爲它是爲了吞噬光芒而生的存在,所以它渴望着光芒。
吱嘎,吱嘎嘎。吱嘎嘎嘎。
狂人和古代巫妖彼此對峙。
下一刻,數十個迴路同時亮起,彷彿要擊碎寂靜。
「人類。」
光芒與影子開始相互混雜。
「正因爲我忍受着烈火般的煎熬,就是爲了遵守那個誓言。」
轟隆、轟隆隆。轟隆隆隆!
就連灰色魔法師都已被成功解決。
只見一名人類男子站在那裏。
是不該存在的存在。
計劃天衣無縫,不存在任何變數。
一步,又一步。
它是失去王之資格的,魔之碎片。
瞬間完成的迴路散發出光芒。藍色的魔力與粘稠的黑色魔力相互混合。
轟隆隆隆——!
巨大的轟鳴聲席捲了埃夫利亞。
* * *
作者的話
這次內容很豐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