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簽署吧，戰鬥法師！0;61;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異國的貴客，爾提亞。

兩位教授間的決鬥即將到來之際，學生們正忙着談論這件引人注目的事情。

當然，關於決鬥本身也存在着許多疑點。

例如，決鬥將會在所有學生面前公開進行、決鬥的原因，以及倉促決定的決鬥日期等等……但這些都不是學生們會去在意的部分。

學生們只關心一件事。

『誰會贏？』

這是個令人無法忽視的議題。

沒有學生不知道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實力。特別是，根據戰鬥魔學和學生們的說法……拉妮婭教授的實力已經到達了難以企及、如同惡夢般的境界。

相比之下，爾提亞教授又是如何呢？

雖然是最近纔來到埃夫利亞的教授，但爾提亞教授也絕非等閒之輩。他在學生面前展現出的魔法知識深度令人難以捉摸。更不用說他在課堂上講解的咒文實際應用。

他就像一位身經百戰的魔法師。

散發着一種歷經無數苦難和逆境、如同身經百戰的士兵般的氣場。

就是這樣兩位魔法師即將展開對決。

而且，還是風格截然不同的兩種派系。

『戰鬥法師0;Battle-Mage1;。』

『術士0;Wizard1;。』

究竟誰能獲勝？

爲了親眼見證結果，學生們紛紛前往公告欄上所標示的地點。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幸運。

「……」

例如體育館或商店之類的地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

柯蘿爾呆呆地看着她，而艾菈也發現了柯蘿爾的存在，停下腳步。

儘管惡名昭彰，但真正瞭解凱爾哈姆爲人的人卻寥寥無幾。而我，正是那少數人中的一員。

理由她並不清楚。

「……啊哈。」

（畢竟，我都親眼見證了。）

她瞬間僵住了。

輕便的穿着，卻散發着高貴氣質的步伐。

我坐在休息室裏，回想起凱爾哈姆。

在第三次討伐[背教者]的戰鬥中，我曾請求凱爾哈姆解除所有的[約束]。而當時，凱爾哈姆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知道凱爾哈姆的[約束]。

（平常因爲人太多而無法去的地方。）

「呼……」

（還有學生留下來嗎？）

這個國家血統最高貴的女性。

她帶着沮喪的表情，小聲地喃喃自語。

有一位少女緊貼在窗戶上，望向窗外。她看着前往決鬥場的學生隊伍，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是在戰場上與凱爾哈姆並肩作戰時。

我知道他的魔法造詣，也知道當他從[約束]中解放出來後，能夠達到何種境界。

金色的眼眸和綠色的眼眸互相凝視。率先移開視線的是柯蘿爾。

凱爾哈姆·貝爾·阿爾蒂亞。

仔細想想，如果是在她住宿的樓層之上的學生，那就只有一個人了。

（他是個怎樣的魔法師？）

柯蘿爾緩緩地點了點頭。

但她現在面對的這位女性，卻完全沒有散發出那種氣場。反而像是一位疲憊不堪、顯得有些憔悴的女性。

艾菈似乎覺得柯蘿爾的樣子很有趣，用手掩着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

在陽光下閃耀的銀白色頭髮。

叩、叩。

柯蘿爾對此感到有些疑惑。她緩緩地抬起頭，看着艾菈。不知爲何，艾菈給她的感覺與傳聞中有些不同。

「……柯蘿爾小姐，對吧？」

「啊，是、是的……」

「我們聊聊好嗎？」

總之，因爲這個原因，她被禁止外出。當然，在中央學館女僕們的照顧下，她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現在的她心中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鬱悶。

她曾經透過黑色魔塔主學習過面對王族的禮儀，但腦袋一片混亂，導致她無法順利地說下去。

（狂人，凱爾哈姆。）

柯蘿爾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將長袍披在肩上。雖然無法外出有些可惜，但她打算去中央學館的設施逛逛，就當作彌補一下吧。

「這裏是埃夫利亞，不用那麼拘謹。」

「幸、幸會……」

（第四公主，艾菈殿下……）

「我也想去看看。」

（聽說是一位充滿自信、威風凜凜的人……）

＊ ＊ ＊

柯蘿爾不假思索地回頭，然後……

學生們都去看決鬥了，所以應該可以悠閒地逛逛。柯蘿爾一邊這麼想，一邊踏上階梯。

「嘖……」

「啊……」

（好像說過在來自異國的貴客面前不能露面……。）

緊張的柯蘿爾說話結巴。

艾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柯蘿爾也很想觀看這場備受矚目的決鬥，但她並沒有獲得許可。因爲從一週前開始的「禁止外出」約定尚未解除。

艾菈說道。

候補勇者，柯蘿爾。

因爲他也知道。

當時除了這麼做，別無他法。

然後，在擊退[背教者]後，我制服了陷入狂暴的凱爾哈姆……也正是那時，我明白了凱爾哈姆是「怎樣」的魔法師。

「嗯……」

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

但如果非要說的話……

「難纏。非常難纏。」

坦白說，他和我屬於同一類人。

如果說我爲了抓住斯科巴爾而磨練了截然不同的武器……那麼凱爾哈姆則是將自己所持武器的形式變化出數十種。

魔法的運用。

咒文的變形。

這就是凱爾哈姆的魔法精髓。他從不使用相同形式的咒文。總是創造出新的、未知的事物，迫使對手做出應對。

難纏。棘手。

[拉妮婭教授，請上場。]

但是，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個術士。

「對手是術士的話……」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來。

「應該不會輸……」

「你必須輸掉，前輩。你知道的吧？」

我突然停頓了一下。

啪沙！

凱爾哈姆擲出火球的同時，手指再次舞動。他的手迅速地畫出一道線條。

那麼，就先輕鬆地開始吧。

雙方只是在炫耀彼此的境界。

用如此強大的威力施展高級咒文。啊，那麼這邊就用幾個中級咒文疊加來抵消。那麼這邊就用更高境界的咒文……。

雙方應該只是互相施放咒文，然後就結束了吧。

（這次應該也是如此。）

就在教授們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下一個咒文緊接着發動。拉妮婭輕輕彈了一下手指，兩道閃電擊中了土牆。眨眼之間，轟隆一聲巨響再次響徹雲霄。

下巴抬高。

唰——

土牆不堪衝擊，崩塌粉碎。

重擊（Smite）。

然後，我的魔法能讓點變成橫。啪，火花迸發。首先登場的是我最常用的咒文。

這樣的決鬥會有激烈的戰鬥嗎？

我伸直手臂向前，用拇指和中指彈了一下。凱爾哈姆也回應似地將手指向旁邊一揮。

我一言不發，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淚水。

儘管如此，他們心中仍懷抱着一絲期待，認爲思維方式異於常人的拉妮婭教授應該會展現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然而，決鬥開始的瞬間，教授們都紛紛感到疑惑。

與興奮不已的年輕學生不同，坐在觀衆席上的老教授們都顯得興致缺缺。這可不是年輕魔法師之間的決鬥。這是兩位對魔法師社會有着深刻理解的教授之間的較量。

「唉……」

＊ ＊ ＊

「……」

火球術。

教授們都是這麼想的。

因爲，雙方都靜止不動。

那一瞬間，一股熱浪從土牆後方席捲而來。土牆崩塌後，映入眼簾的是凱爾哈姆手持着一團火焰的身影。

比如說，就像這樣。

手指從上往下，從下往旁邊劃過。轉瞬間，完成的咒文綻放出光芒。拉妮婭的四周，一座座土牆拔地而起。

然而，我們誰都沒有先動。我們只是靜靜地站着，互相凝視。魔法師之間的決鬥並不需要那麼花哨的開場。

一座土牆拔地而起。

我和凱爾哈姆分別站在決鬥臺的兩端。按照事先約定，決鬥即將開始。我緩緩拉下我的手套，凱爾哈姆則捲起長袍的袖子。

（其實是串通好的決鬥。）

我彈出的是一點。

轟隆！卡——！

不久前還被用於防禦的咒文，此刻卻變成了困住對手的牢籠。火球術瞄準土牆間的縫隙，飛射而去。然而，就在它即將穿過縫隙的瞬間。

只是緩慢地，非常緩慢地，彈動手指，劃劃手指而已。

我嘆了口氣，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休息室。在無數學生的歡呼聲中，凱爾哈姆也從對面走出來。

——嗚嗚嗚！

一筆，接着是第二筆。

呼！

這是最基礎的咒文。然而，它的形態卻與教授們所知的完全不同。那不是一團圓形的火焰，而是一團被銳利地鍛造過的，宛如圓盤般的火焰。

他們沒有爲了畫出魔法陣而揮舞雙手，也沒有展現出事先準備好的咒文，更沒有提升魔力。

甚至，這場決鬥還是彼此約定好規則後才進行的。聽說，只可以使用基礎咒文吧？在約束下進行的決鬥，只會變得更加無聊。

因爲只是在展示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所以這種決鬥毫無實用性可言。只是將互相較勁的過程包裝成一個叫做決鬥的華麗名稱罷了。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了寂靜。教授們根本無法看清一瞬間發生的攻防，只能在事後試圖理解那結果。

一道閃電射向凱爾哈姆。

他揮出的是一橫。

宣告開始的號角聲響起。

人們常說，魔法師之間的決鬥過於華麗，也過於喧鬧。實際上，這話不假。因爲在魔法師之間的決鬥中，勝負並不是那麼重要。

我直視着他，走上了決鬥臺。這真是久違了，與術士（Wizard）決鬥，而不是與斯科巴爾。

（感覺會是一場很無聊的決鬥啊⋯⋯。）

然後。

狂人凱爾哈姆。

而牆的中央，則凹陷下去了一大塊。

是啊，這場戰鬥，我必須輸掉……。

一陣切割聲響起。

一道從土牆內部劃出的閃光，將土牆一分爲二。就連射向土牆的火球術，也被一刀兩斷。

轟！

失去中心的火焰喧囂地四散，拉妮婭撞碎殘餘的土牆，現身於衆人眼前。她至今只使用過單一一個咒文。

重擊（Smite）。

破壞系的基本咒文。

她將這單一咒文如箭矢般射出、如刀劍般揮舞。理所當然地，她展露的僅是九牛一毛。

重擊（Smite）。

拉妮婭彈動手指、輕敲、摩擦。這些動作過於簡單，不足以構成迴路。她的動作中沒有「劃」，只有「點」。

然而，僅此而已便足矣。

她只需點下一個點，迴路便宣告完成。

光芒綻放，化作襲向對手的兇器。

啪啪啪啪啪！

無數道光芒線條傾瀉而出。有的如錐子般尖銳，有的鈍而粗重，有的則如同鋒利的刀刃。形態各異，卻全由單一咒文構成。

嗖。

凱爾哈姆雙手動作，彷彿在回應拉妮婭。一隻手畫圓，另一隻手則劃出一道線。他的動作迅速，咒文的發動也轉瞬完成。

隆隆隆隆隆！

土堆自地面隆起，精準地朝着重擊的落點移動。這是預判魔力流動才能展現的技巧。

砰、轟隆！

土堆與光芒線條碰撞，被貫穿、粉碎、切割。重擊的威力雖有所減弱，但仍未消散。與此同時，凱爾哈姆自下而上揮動手指。

咚。

防禦型咒文被用於進攻，攻擊型咒文則被用於防禦。形態的變化，也使得用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呼啦啦！

（接下來。）

然後，那直覺是對的。拉妮婭用腳尖輕輕碰觸着決鬥場的地板。接着彎下腰，向前邁出一大步。

輕鬆的攻擊結束了。

作者的話

這與一般的魔法師對決截然不同。

轟！

滿腦子只想着勝利的醜陋戰鬥法師⋯⋯！

縮短距離是戰鬥法師的基本戰鬥方式。而她，一直以來都忠於基本。這次也一樣。

她蹬地衝向凱爾哈姆。

（確認過實力之後。）

毫不猶豫地，帶着殺氣。

現在纔是真正的開始。

這僅僅只是輕微的試探。

若要說與決鬥剛開始時有何不同，那便是他們周圍殘留着焦黑痕跡等咒文的痕跡。而觀戰的衆人，則不約而同地意識到：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渴望勝利的雙眼閃爍着藍色的光芒。

一開始，拉妮婭就是以戰鬥法師的身分站在決鬥場上的。

儘管只使用基礎咒文，卻更令人感到興味盎然。原本懶洋洋坐着的教授們，此刻一個個都坐直了身子。他們吞嚥着口水，目不轉睛地望着決鬥場上的兩位年輕魔法師。

（……不同凡響。）

相同的咒文，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形態。

兩人自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半步。

火球術（Fire-Ball）和土牆（Earth-Wall）。

第一次，位置發生了變化。她邁出的那一步，讓散落在地板上的碎屑也跟着晃動。她壓低的姿勢，彷彿隨時都會彈射出去。

（一開始先輕鬆點。）

重擊（Smite）。

＊ ＊ ＊

她面無表情地握緊拳頭。

竄起的火焰吞噬了光芒線條。雙方又一次攻防至此告一段落。此時此刻，教授們終於意識到，幾輪交鋒下來，兩人所使用的咒文僅僅只有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