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他們的人生,他們的舞臺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79 字
一消。
在寂靜無聲、無形無影的空間中,熱浪翻湧奔騰。那股瞬間席捲而來的熱浪並非火焰的形狀,若要形容,更像是光的浪潮。
浪潮席捲而來,光芒如洪水般氾濫。
所有觸碰到這片光芒的事物都瞬間蒸發、崩解、焦黑,最終化爲灰燼。不,若能留下灰燼,那還算是幸運的。無數存在被徹底抹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熱浪如同災厄般襲來。
就連高懸於天際的詛咒太陽所散發的熱度,也無法與這股光的洪流相提並論。
滋啦——!
詛咒之湖瞬間蒸發殆盡。
原本即將化爲水蒸氣升上天空,化作雨水降下的詛咒之湖,再也無法實現它的宿命。就連烏雲中積蓄的水分也被蒸發殆盡。光的浪潮席捲而過後,只留下一片乾涸龜裂的大地。
古老的災厄在一瞬間,一消而散。
就在復甦的災厄蒸發殆盡的同時,光的浪潮卻未曾停下腳步,持續向前蔓延。在被無限分割成剎那的短暫時間內,光的洪流最終抵達了背教者所在之地的中心。
——————!
保護着背教者的部分被遺忘的神祇發出慘叫。儘管距離遙遠,熱度未能完全傳遞,但神祇們的肌膚上依然出現焦痕。
然後。
「……啊啊。」
就連背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也未能倖免。
「……。」
她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單臂。肌膚正在被灼燒。火焰很快熄滅,傷口也迅速癒合……但焦黑的痕跡卻久久無法消散。望着那道痕跡,背教者笑了。
……凱爾哈姆的生命,最終還是觸及到了災厄。
這位超越人類極限,存活百年的強者,在災厄面前留下了傷痕。並藉此證明了,自己依然堅定地站在這裏。你的預言是錯誤的。我的生命並非毫無價值。
他依然是劍士。
眼前是背教者召喚出的傑作,以及伴隨着污濁浪潮襲來的魔物大軍。望着黏稠的污泥,德拉卡回想起過去,那個他的領地被徹底摧毀的日子。
……多麼像我的徒弟啊。
「前進吧。」
這一擊,微不足道。
清除孩子們面前的障礙,引導他們繼續向前邁進。
名爲復仇的火焰。
窮盡一生追求復仇的人類執念,最終解開了星辰的枷鎖。擺脫束縛的德拉卡,用自己的雙眼,自己的意志,望向眼前展開的舞臺。
德拉卡爲復仇瘋狂活着的時間。
(啊啊。)
德拉卡呻吟着。
德拉卡舉起劍。
「道路已經打開。」
劍鬼德拉卡。
「你的舞臺在那邊。」
深淵的盡頭,不信之地阿爾凱亞。
而教育者和引路人的職責,便是——
他輕輕一笑。
凱爾哈姆沒有回頭。
他踏在乾涸的土地上,指向神殿的中心,語氣前所未有的輕快:
有人成就了什麼,或者接受了什麼,或者放棄了什麼,滿足於自己的人生,或者帶着遺憾死去。然而,德拉卡卻浪費了所有時間。爲了單一的目標消耗殆盡,揮霍一空。
德拉卡作爲人偶活着的時間。
永生的生命正逐漸遠離凱爾哈姆。魔法、魔力、身爲魔法師的一切,甚至連永恆都被剝奪,如今的他……不過是失去了魔法與狂氣的普通人。
他已沒有回頭的力氣,也沒有回頭的必要。就在他望向前方時,有人與他擦身而過。
德拉卡永遠不會忘記失去一切的那一天。他咀嚼着那段記憶,握緊了手中的劍,邁步向前。
他被賦予的永恆。
* * *
只是一個普通人,凱爾哈姆心想。
……一輩子。
僅僅幾年時間,他就登上了強者的寶座,達到了如此境界。德拉卡看着他,不禁苦笑。看着眼前的青年,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虛度的光陰。
在那裏,有一個少年正注視着他。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爲青年了。德拉卡對青年的面孔感到熟悉,也許就是那個在北方雪山中遇到的少年。
她踏上了凱爾哈姆停下腳步後的那片土地,沿着他開闢的道路奔跑。凱爾哈姆一擊的價值,將由她來決定。望着她的背影,凱爾哈姆露出了微笑。
他執着的是復仇。是他人生的目標。
「真是最棒的舞臺啊。」
然而,或許有人會說。
「你……」
「這樣就可以了,賽蕾絲緹雅。」
青年身上散發着超凡的氣勢。
但是。
因爲劍士是用劍說話的人。
凱爾哈姆說完,舉起了手臂。
凱爾哈姆想起了賽蕾絲緹雅,緩緩放下手。體內的魔力已經枯竭,長久以來與他相伴的力量之源消失了,而現在,又有東西離他而去。
熊熊燃燒的火焰。德拉卡將自己的所有時間當作柴火,投入其中。火焰依然沒有熄滅,依然燃燒着德拉卡的生命。
德拉卡毫不猶豫地將剩下的時間投入火焰之中。火焰轟隆一聲,更加猛烈地燃燒起來。
「你不屬於這裏。」
女兒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數十年的時間。
……啊啊,阿爾梅。
這一擊的目的並非殺死背教者。從一開始,凱爾哈姆的目的就並非如此。儘管早已卸下阿爾提亞總校長一職,但凱爾哈姆依然是一位教育者,一位引路人。
……數年的時間。
時間流逝,少年已成長爲青年。
指引前進的方向。
轉瞬即逝的傷痛,終將癒合的疤痕。的確,正如他們所言。如果凱爾哈姆傾盡所有魔力發出的最後一擊,目的是爲了殺死背教者……那麼這一擊的價值或許微不足道。
即使在被那火焰吞噬之前,自己的人生也像眼前的青年一樣閃耀。曾經有過燦爛輝煌的時光。然而,如今已成爲無法再做夢的時光。德拉卡不再執着於褪色的歲月。
「啊啊……」
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蕾絲特從凱爾哈姆身邊經過,走向前方。
* * *
魔獸的浪潮席捲而來。
德拉卡望着那洶湧的浪潮,邁開步伐。他邊走邊看着浪潮盡頭的魔獸之王。德拉卡朝着他走去。
德拉卡的劍刃發出清脆的聲響。
……德拉卡·馮·哈洛克特。
劍鬼,德拉卡。
失去一切,只剩下德拉卡這個名字的他,不知從何時起,開始被稱爲劍鬼。因爲他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樣子令人毛骨悚然,人們稱他爲惡鬼。
譴責他,斥責他,對他指指點點。
德拉卡的人生是錯誤的,決不能說是正確的。那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掩蓋的人生。德拉卡自己也知道這個事實。他並非因爲無知而作惡。
他知道,他知道這是不可饒恕的事,卻依然行惡。
他像垃圾一樣活着。爲了目的殺害了無數人。僅憑一聲令下,就將相信並追隨自己的同伴推入絕境。德拉卡只追求效率,踐踏着他人的生命。
他一直這樣活着。
他一直這樣,只爲復仇而活。
在那樣的人生中所感受到的痛苦、試煉、逆境,讓德拉卡覺得沒有必要去美化自己的人生。他更不覺得有必要去否定自己的人生。爲什麼要那樣做呢?
鏘!
德拉卡的劍發出長長的顫鳴。
伴隨着噴湧而出的劍氣,德拉卡的眼前浮現出劍的軌跡。那條軌跡是粗糙的、狂野的,完全稱不上柔和、乾淨,反倒雜亂無章。
那就是德拉卡的人生。
在眼前展開的劍路上,德拉卡面對着自己的人生。儘管那條路充滿了可怕與血腥,但那條路是德拉卡親手繪製出來的。身爲劍客,沒有理由不相信自己所走的路。
德拉卡不否定自己的人生。
他只是順着自己所繪製的道路揮劍。
「——————!」
劍氣猶如風暴般刮削、撕裂,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被劍氣觸及的魔獸,在劇痛中死去。伴隨着慘叫,痛苦地掙扎着。
如此圓滿的劍路並不完美。
他笑了。
德拉卡揮舞着劍向前邁進。在他揮舞的劍尖上,劍氣如網般展開。展開的網將蜂擁而至的魔獸困住,並將其屠殺殆盡。在四濺的鮮血中,德拉卡繼續揮舞着劍。
眼前展開的劍路,開始逐漸改變。劍路開始扭曲、燃燒。那劍路彷彿在向德拉卡提出疑問。
喀嘎嘎嘎嘎嘎!
德拉卡一邊斬殺魔獸,一邊向前邁進。每當魔獸鮮血噴湧而出時,德拉卡的嘴角就會泛起一絲笑意。他的嘴角越裂越大,最終放聲狂笑。
燃燒的劍路,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我是否依然是那卑微的人類?
德拉卡不擇手段地渴望復仇,即使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他不再計算效率,而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剩餘的生命全部燃燒殆盡。
轟隆。
比剛纔更快,更加狂亂。德拉卡每揮出一劍,污濁之物便被席捲一空。他渾身浴血,繼續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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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揮舞着劍。
德拉卡發出一聲怒吼。那聲音聽起來像是笑聲,又像是慘叫。德拉卡狂笑着,他的雙眼緊盯着眼前展開的劍路。
德拉卡。
這就是德拉卡的人生。
這就是德拉卡的劍。
這條路,是正確的嗎?
……德拉卡知道。
這般扭曲、歪斜的道路,真的正確嗎?
即使扭曲,即使破碎,即使不正確,德拉卡依然按照自己的信念活着。他不試圖包裝自己,也不奢求他人的理解。
以生命爲柴薪,劍路熊熊燃燒起來。
德拉卡的劍瘋狂地舞動着。
它雜亂無章。不流暢,反而粗糙。既不筆直,有時還會彎曲、扭曲,混亂不堪。若有人看到他劍所描繪的軌跡,絕不會用美麗來形容。
(但那又如何?)
他一如既往。
「儘管來吧,儘管來撕咬我吧。」
德拉卡揮舞着劍。
唰。
指責、批判、唾棄,盡情地羞辱我吧。我的人生就是如此不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面對這樣的疑問,德拉卡只會給出與先前相同的答案。爲何要否定?這就是我走過的路。即使錯了,這也是我的路。
劍鬼。
血霧升騰而起。
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德拉卡宛如一頭野獸般在魔獸羣中橫衝直撞,簡直就像手持利劍的惡鬼。惡鬼在魔獸羣中肆虐。
轟。
盡情咒罵吧。
揮劍的惡鬼,眼中已沒有了人性。猩紅的眼眸中閃爍着光芒,惡鬼將視野中的一切盡數屠戮,不斷前進。在飛濺的鮮血中,惡鬼發出了笑聲。
他的模樣比野獸更加狂野。
劍鬼,德拉卡就是這樣的人。
憑藉着執着而圓滿的劍。
盡情嘲笑吧。
「來吧。」
因爲捨棄了性命。因爲只看着一個目標前進。因爲直到最後一刻也不否定自己。因爲即使看到了結局也毫不猶豫。正因如此,德拉卡的劍才得以圓滿。
(我走我的路。)
魔獸撲向德拉卡,想要吞噬他的血肉。德拉卡徒手抓住這些野獸,將其捏爆,再揮劍將其碎屍萬段。德拉卡一邊喝着飛濺的鮮血,一邊揮舞着劍。
嚓啊啊啊!
看着吧,背教者。
如同加拉哈爾那樣,有着光明磊落、崇高道路的人存在,那麼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也一定有着行走於扭曲、惡臭不堪道路上的人。於是,堅持着一條道路的人,最終抵達了終點。
自己正走向終點。正因爲如此,德拉卡才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在這裏燃燒殆盡自己剩餘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