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爲了成爲帝國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551 字
最初的狂人,失去名字之人。
星辰時代降臨後,犯下最大罪孽的罪人。在以不均衡維持均衡的世界,放上了巨大砝碼的罪人,星辰不願寬恕。星辰憎恨創造出錯誤神祇的存在。
因爲憎恨,因爲不願寬恕,所以奪走了。
星辰奪走了狂人的名字。
奪走了存在的價值。就這樣,狂人的名字從歷史中被抹去。從所有人的記憶中被遺忘。討伐狂人的以及大賢者一行人,也都無法再想起狂人的名字。
「阿克里塔·克雷。」
艾菈念出了這個名字。
「你似乎很好奇我爲何知道這個名字。被從歷史和記憶中抹去的名字。確實,無論翻遍哪本史書,都找不到關於狂人的故事。因爲是被抹去的存在。」
但是,艾菈苦笑着說道。
「只有一位,只有一位還記得這個名字。」
只有一個人沒有忘記那個名字。
擺脫星辰支配之人,不再受星辰干涉之人,受星辰寵愛和祝福,但最終卻憎恨星辰、希望將星辰拉下的人類。那個人類在星辰抹去歷史和記憶時,就已經擺脫了星辰的束縛。成爲了與星辰同等的存在。
「阿克里塔最後的女王。」
最初狂人的妹妹,同時也是……。
「魔王母體的那位,只有她留下的記錄,沒有被抹去,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成爲影子容器的女人。
艾菈從懷中取出一本殘舊的手記。
「這就是她留下的記錄。」
* * *
「……。」
她從艾菈手中接過日記。
世界上本來就有天生優秀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雖然我擁有各種才能和祝福,但隨着人生閱歷的增加,我卻越來越感到格格不入。
比我早出生十年,流着相同血液的親哥哥,竟然是我的敵人。每當他俯視我的時候,我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拉尼爾成爲前往戰場前,交給艾菈的課題。艾菈在過去幾年中,一直反覆思考着這個課題。
日記的第一頁就這樣開始了。
……王室誕下受星辰眷顧的孩子,究竟是爲了什麼?那是爲了消除隱藏在王室深處的劇毒。那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也是他們被賦予力量的原因。
拉尼爾緩緩點了點頭。
拉尼爾沉默地看着眼前擺放的殘舊手記。殘舊不堪的手記。拉尼爾注視着它,緩緩開口說道:
「在那裏,放着一個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木盒。普通騎士只要靠近就會發狂,就連精神力強大的騎士也無法靠近。」
「你在想什麼?」
「讓我爲未來閱讀這本日記的後人補充說明,我的哥哥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人。比你想像的還要糟糕。」
拉尼爾微微歪着頭。她看着日記,抬起頭看向艾菈。因爲日記裏的語氣讓她感到熟悉。
如果要給那種毒藥取一個相襯的名字,那一定是阿克里塔·克蘭·阿克里塔。我從出生起就非常聰明,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
「我徹底搜查了與王宮相關的所有地方。過程中,我追蹤了卡爾特迪亞王國始祖留下的東西,以及他的蹤跡。」
就連親眼目睹了古代王國阿爾卡迪亞滅亡的加魯迪,也沒有這東西。拉尼爾不禁懷疑,這東西的存在本身,會不會就是狂人的陷阱。
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
「不需隱瞞,我說的是我的血親。」
世界在追求平衡。無論那是星辰的意志,還是其他原因……世間萬物都在追求一種平衡狀態。
「……是露伊爾公主寫的嗎?」
「他就像把全世界的垃圾聚集在一起,熬煮而成的人。我以我的一切發誓,我所言不虛。」
艾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日記上以工整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文字。那是最後一位女王留下的記錄,也是她人生的寫照。
因爲敵人就近在眼前。
天生就擁有所有才能的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天賦越高,義務越多。作爲一個優秀的存在,必然有其發揮才能的地方。
我所擁有的所有才能。
我不需要到遙遠的地方去尋找答案。
「裏面放着這本日記。」
爲了不忘記這個理由,艾菈竭盡全力追尋着狂人的蹤跡。
「阿克里塔有毒。」
彷彿時間靜止的地方。
「我真不知道爲什麼上天要賜給我這樣一個爛到家的血親,明明就算出生在普通家庭,我也能成爲英雄。看來,這世上果然沒有完美的人。」
別問我是不是太自負了。
「我想談談那個該死的傢伙。」
「一開始是始祖長眠之地,接着是生前經常造訪的地方,還有建立卡爾特迪亞王國前停留的地方,以及其他血脈等等……。」
「……。」
就這樣不斷追溯,艾菈最終抵達了某個地方。那是一個荒廢的村莊,距離滅亡的古代王國並不遙遠。那是始祖直到最後一刻都思念的地方。
艾菈示意她繼續讀下去,拉妮婭帶着疑惑的表情,再次將視線移回日記。
「阿克里塔·克雷·阿爾卡迪亞。」
* * *
「我自認是一個相當完美的人,但我有一個污點。遺憾的是,這個污點是我無能爲力的。因爲那是與生具來,如影隨形的污點。」
「姐姐。」
「要讀讀看嗎?」
「我有一個哥哥。」
「那麼,你知道滅亡的古代王國的名字也是……。」
拉尼爾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最終,艾菈親自出馬取回了木盒。因爲這並非她第一次見到這種不祥的氣息。艾菈淨化了這個沾染着魔王痕跡的木盒,隨後打開了它。
然後。
「日記裏寫着。當然,我並不是只看了日記才知道的。」
「那是一個荒廢了數百年的村莊,到處都是野生動物和魔獸肆虐的痕跡,但那裏卻有一處異常完好。任何動物都不會靠近……就連植物也不生長。」
艾菈苦笑着打開了日記。
「……你在哪裏找到這個的?」
「……我一開始也這麼認爲。」
那麼,我的存在又是什麼?
「什麼事。」
我從星辰那裏獲得的無數祝福。
在眼前的這個存在面前,一切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深邃的眼眸。詭異的魔力。扭曲變質的靈魂。這個被稱爲「巨惡」的存在,竟然是我的親哥哥。
一開始,我寧願相信這只是一場噩夢。
我第一次意識到哥哥的本性,是在我十歲生日那天。那天,王宮裏一半的僕人都消失了,排水溝裏流淌着鮮紅的血水。瘟疫在血流過的地方蔓延開來。血液隨着水流到處都是,可怕的瘟疫席捲了整個王國。
無數人染病身亡。
因爲無法處理所有的屍體,王國的一角堆積如山的屍骸。
「姐姐。」
我的哥哥指着那堆屍體說道。
「祝你十歲生日快樂。」
那是哥哥送給我的禮物,也是我記憶中哥哥對我露出的第一個微笑。
* * *
每當國家爆發瘟疫時,罪魁禍首都是我的哥哥。每當發生不明原因的屠殺事件時,罪魁禍首也都是我的哥哥。血流成河的地方,留着他的足跡;蛆蟲蠕動的地方,瀰漫着他的氣息。
我的哥哥,隱祕、陰險、躲在幕後,卻又無處不在。他,就是黑暗本身。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我的父母、這個國家的國王,早已淪爲哥哥的傀儡。他躲在王國的最深處,肆意玩弄着王國的一切。表面上,我的哥哥只不過是一位英明且仁慈的王子。
只有對我,
哥哥才展露出他真實的面目。
彷彿在觀賞一般,質問着我能做些什麼。質問着我所擁有的無數祝福又有什麼意義。
喀嚓。
哥哥給我戴上了無數枷鎖。
禁言、禁制……以及其他束縛我行動的咒文。我無法向任何人求助,也無法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因此完全被孤立了。時間就這樣流逝。
* * *
我目睹了無數人的死亡。
「我只是將你驅逐出去而已。我知道你絕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結束。」
我苦心鑽研,在肌膚灼痛的折磨中,尋找繞過禁制的方法,尋找給哥哥致命一擊的方法。我花了很長時間準備,收集哥哥玩膩的玩偶,將哥哥不屑一顧的東西聚集起來,將它們變成我的人。
「我現在所聚集的人,還不足以殺死你,只能做到將你驅逐。但是,你知道嗎?哥哥。」
我說道。
「所以,直到這個國家變得完美的那一天,我都會模仿你。」
在我二十歲、成年的那一年,我成功地將哥哥驅逐出這片土地。
「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在你無法踏上這片土地的這段時間,我會讓這個國家變得完美。無論如何,都要完美無瑕。」
「的確不可能。」
「我沒想過要消滅你。」
* * *
我被賦予的力量是爲了他,
我成功了。
我與生具來的才能也是爲了他。
我的哥哥被刀槍刺穿身體,靈魂被禁錮,卻依然笑着對我說。那是一個詛咒。
「我居住在最深處,你以爲你已經消滅了我,但我並沒有……」
「這裏將會成爲一個帝國。」
我笑了。
因爲不可能,我說。
我環顧了聚集在我下方的人們。
我意識到我的哥哥是不會死的。他以某種方式獲得了不死之身。他的真身一定藏在某個未知的地方。然而,經過無數次的嘗試,我獲得了另一個啓示。
「不愧是你。」
而且,
阿爾卡迪亞,這個國家,現在纔剛開始。
雖然我無法淨化毒藥,
我嘗試過暗殺,嘗試過毒殺,絞殺、突襲、陷阱,無數次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每一次失敗,我所收留的人都會慘死。從他們的犧牲和死亡中,我意識到,哥哥只是把我的反抗當成兒戲,當成一種消遣。
但我可以將它從這片土地上驅逐出去。
我親眼見證了那些被哥哥毀掉的人們。我責無旁貸,就算無法拯救他們的性命,也必須阻止我血親的暴行。
因此,我笑了起來。
「我會召集我的人民。從無數的地方,網羅人才。雖然現在的阿爾卡迪亞只不過是個小國,但等到你重新踏上這片土地的那天……」
「真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難道你不知道人的壽命很短暫嗎?區區百年不到的人生,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