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惡夢重演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882 字
星杯,承載着星辰的器皿。
從阿爾卡迪亞返回的路上,我從加魯迪那裏聽到了關於星杯更詳細的說明。
「透過星杯進行的『試煉』基本上與星辰試煉相同。進入人爲創造的異界,達成條件就是試煉的過程。」
我對星辰試煉也有一定的瞭解,所以理解加魯迪的話並不困難。
「但是試煉的形式完全不同。」
然而,對於接下來的說明,我瞪大了眼睛。與其說是不理解意思,不如說是懷疑這怎麼可能。
「不對,會變成那樣?」
聽完說明後,我這樣反問,加魯迪只是露出了一副欠揍的表情,聳了聳肩。
「因爲就變成那樣了。」
因爲就變成那樣了。
聽到自己常掛在嘴邊的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回想起幾天前的事,我帶着嘆息喃喃自語。
「真想揍他一拳⋯⋯」
「現在知道也不晚。」
「想被打嗎?」
我舉起握着星杯的手,卡魯特嚇了一跳,瑟縮着肩膀。卡魯特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所以,那個『試煉』到底是如何進行的?前輩既然會有疑問⋯⋯看來是相當獨特的形式。」
「和星辰試煉有點不一樣。很像,但又不同。」
我向卡魯特提問。
「你對星辰試煉瞭解多少?」
「⋯⋯聽加拉哈爾大人說過一些。據說是要突破無窮無盡的魔獸,『拯救』某人的試煉。」
卡魯特所記得的。
並非環境,而是「人」。
並非創造,而是「再現」。
在腦海中描繪出的理想型。
他所憧憬、渴望成爲的對象。
「也就是說。」
但是,我說道。
這個人物的名字我也知道。
我也這麼認爲。
最後的瞬間,我逃走時看到的肯特爾叔叔,正與死亡之劍勢均力敵。將一生奉獻給劍的人類所達到的境界,無疑已經觸及了災厄。
「可以確定的是,星杯會召喚出與你所追求的目標最爲接近的人物。」
不論過程爲何,究竟是如何辦到的,我毫無頭緒。這或許是隻有加魯迪,以及那位初代聖女才能辦到的,某種潛藏於星杯中的力量。
「劍之超凡者肯特爾。」
「卡爾的情況是,要斬斷一切阻礙,到達某個地方,這就是試煉的形式。」
(卡魯特能與當時的肯特爾叔叔抗衡嗎?)
「上次,在不夜城對付虛弱的他時,我都得賭上性命了。但是,如果他以我記憶中最後的模樣出現的話……」
聽完我的說明後,卡魯特陷入了沉默。
(說實在的,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麼,我所要面對的,應該只有一個人選了。」
「將具體化的人物,於隔離的空間中短暫召喚而出。與其相遇,並達成令自身滿意的條件,這就是星杯的試煉。」
星杯召喚的不是環境,而是「人」。
渴望觸及的最終目標。
加魯迪的說明到此爲止。
回想他和我在行動中扮演的角色,這確實是一個非常適合他的試煉。
「在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牆壁面前,在面對那壓倒性的強者之時……體驗過『牆壁』之人們的靈魂中,必然銘刻着自身所描繪的『強者』的形態。」
「星杯的試煉不是環境。」
「星杯召喚而出的,是『人』。」
我傾斜了星杯。
卡魯特嘆了口氣。
「星光中,或多或少記錄着這個世界上所有生命曾經存在過的痕跡。而聖盃,則會透過使用者的記憶,將這些微弱的記錄具體化。」
我儘可能地將這些說明轉述給了卡魯特。過程中,我數度感到舌根打結,顯然其中還隱藏着某些我無法得知的情報。
(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嗯。」
「擋下死亡之劍的時候,如果他以當時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只有一招就會被他砍下腦袋。我是認真的。」
我搖晃着聖盃,做出了結論。
我不禁點了點頭。
「會很辛苦吧。」
卡魯特說道。
我所知道的肯特爾叔叔最後的模樣。
「沒錯,星辰試煉就是以這種方式給予一定的『環境』,並讓人達成條件。」
「我並未觸及到如同星辰般創造萬物的奇蹟領域,我所能做到的,僅是藉由使用者的記憶將其『再現』。」
「不愧是加拉哈爾。」
加魯迪說,這些都與「牆壁」的形態息息相關。
卡魯特所追求的目標。
「而星杯,則會將其具體化。」
即使到了現在,回想起當時的說明,我只覺得荒謬可笑。
白金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總之……」
短暫的寂靜後,他露出了苦笑。看來對他而言,符合條件的人選只有一個。
「應該是吧。」
加魯迪確實是這麼說的。
「在星杯試煉所構築的異界中登場的,是由『人』的形態所鑄造的『牆壁』。」
對我來說,更習慣稱呼他爲肯特爾叔叔。
「⋯⋯看來性格和目標與星辰試煉有關聯。」
看起來絕對不可能。
別說達成條件了,恐怕在刀劍相交的瞬間,如果脖子還沒被砍下來就算幸運了。
「既然如此。」
於是我說道。
「那就去試試看,死一次不就知道了嗎?」
「……咦?」
卡魯特瞪大了眼睛。
「你剛纔說該走了,難道指的是真的要去冥界嗎?前輩,你埋伏筆的功力真是不同凡響……」
「不,你把話聽完。」
啪!
我再次用星杯敲了卡魯特的頭。
「星杯的試煉中是不會死的。在你的靈魂感到疲憊之前,你可以一直挑戰下去。聽說如果撐得住的話,應該可以挑戰三次左右。」
「機會只有三次嗎?」
「就算失敗了,也可以繼續挑戰。間隔大約一年左右。」
當疲憊的靈魂恢復後,就可以再次挑戰。
加魯迪估計那段時間大約是一年。
「所以,你要試試看嗎?」
我在卡魯特面前晃了晃星杯。
「我也想看看是怎麼運作的。馬上開始嗎?」
「⋯⋯現在?在這裏?」
在衆人的掌聲中,爾提亞教授收拾好東西,正準備走下講臺。
「當然好啊。」
「想到要見到學生們就很興奮,昨天一整晚都沒睡。一整晚沒睡都在做這個。」
現在,是時候從夢中醒來了。
送禮物的學生看起來感動得快要哭了。
「……以上就是最後的內容。」
夜晚不再被惡夢驚擾。
沒有作業。
「是,三天後⋯⋯。」
他是埃夫利亞的救世主,將學生們從惡夢中解救出來。
「還有,我們爲你準備了送別會……」
但是我並不覺得累。因爲一想到收到東西時學生們的反應,我就興奮得睡不着覺。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在約定好的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堂課上,站在講臺上的爾提亞教授輕敲了兩下黑板。
「三天,就三天後挑戰吧。」
喀啦,砰!
下課鐘聲響起……爾提亞教授輕輕地吐了一口氣。接着,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圍到講臺上。
「對了,前輩。」
「埃夫利亞迎來了和平。」
「我今天剛休假回來。」
不必再被繁重的課業壓得喘不過氣,也不用再熬夜苦讀到天明。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他們終於可以享受規律又健康的生活。
「謝謝你們,我會好好珍惜的。」
就算跟不上進度,只要看一眼黑板上寫着的幾句重點,就能立刻回到軌道上。
雖然其他教授也佈置了不少作業。
* * *
卡魯特抱怨道。
我開心地笑了。
正當我要離開卡魯特的辦公室時。
我疑惑地回頭看他。
「那個,爾提亞教授。」
當,噹噹。
在卡魯特奇妙的眼神注視下,我哼着歌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但對於飽受惡夢折磨的學生們來說,這些輕鬆的作業根本不算什麼。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他的教學水平自然不在話下,就連人品也近乎完美。他佈置的作業量很少,而且大部分都能在課堂上完成。
心情看起來不錯嗎?
「爾提亞教授是最好的教授。」
「不是,請你稍等一下。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吧。」
學生們紛紛點頭。
望着學生們準備的簡陋禮物,爾提亞教授淡淡一笑。他平時就不太表露情感,因此這個笑容在學生們眼中顯得格外珍貴。
「這是我們準備的禮物……」
「那就三天後?」
「⋯⋯休假回來爲什麼心情好?」
「不然呢?要出去嗎?」
這是久違的熬夜。
不僅如此,他的每一堂課都能帶來新的啓發,稱得上是完美的課程。就這樣,學生們度過了夢寐以求的一個月。
「啊,是嗎⋯⋯。」
過去一個月,學生們總是這樣形容。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確實十分和平。
卡魯特叫住了我。
僅僅只是一位教授休假,學生們的生活就變得如此悠閒。爲此,學生們感動落淚,歌頌着那位驅散惡夢的教授。
課程淺顯易懂。
有人鼓掌,有人用手帕按着眼角,強忍着淚水。
我的確心情很好,所以看起來應該是這樣吧。我聳聳肩回答。
「⋯⋯有嗎?」
「希望這一個月的課程對你們有所幫助。好久沒有教書了,感覺還挺不錯的。希望這段時光也能成爲你們美好的回憶。」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我點點頭。我還有事要做⋯⋯等三天也沒關係。
教室的門被推開了。
聚集在此的學生們,還有爾提亞教授,都一齊看向這突如其來被打開的門。門口站着一個人。
颯。
伴隨着吹進來的風,一頭灰色長髮隨風飄揚。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被稱爲埃夫利亞惡夢的她,撥開飄揚的髮絲,開口說道。
「這一個月辛苦了,爾提亞教授。」
用溫柔的聲音說完這句話後,她將視線轉移到聚集在爾提亞教授周圍的學生們身上。
「然後,各位好久不見了,很高興見到大家。」
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
但是,在那份溫柔背後隱藏的陰森,讓幾個學生不禁打了個寒顫。坐在前排的拉克開始打嗝,坐在他旁邊的貝爾諾亞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的,好久不見了。」
不知爲何,話語中透露出一絲難掩的失望。
但是,這並沒有表現在她的臉上。埃夫利亞的惡夢帶着更加光滑的臉龐——也許是假期過得很愉快——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打算從明天開始上課,請各位務必在今天之內確認一下學校的公告欄。」
……學校公告欄?
在她微微點頭後,只留下滿心不安的學生們。
「那麼,明天見。祝各位的歡送會愉快。」
也不知她是從哪裏聽說要舉辦歡送會的,拉妮婭着重強調了「歡送會」這個詞後,便向後退了一步。
噠噠噠。
『惡夢回來了。』
惡夢指的是誰,已經不言而喻。
帶着悔恨與執着,但走向毀滅卻是學生的宿命。
「……回來了。」
什麼回來了?
學生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句話。
作者的話
直到鞋子敲擊地面的聲音消失,一個學生才喃喃自語道。他的聲音低低地迴盪在教室裏。
* * *
美麗的青春劇,在這一刻,落下了帷幕。
就這樣,她轉身走進走廊,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