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簽署吧,戰鬥法師!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437 字
王家的獵犬(Hound)。
一生誓死效忠王室的士兵們從小就接受訓練。他們所受的教育與騎士不同。沒有榮譽,沒有自尊,只學習殺人技巧。
投擲、潛行、僞裝、滲透。
他們學習騎士不會學習的技能。比起劍術,他們更常使用暗器。他們執行騎士無法執行的任務,主要是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但卻十分實用的任務。
經歷過如此嚴苛訓練的獵犬們,最終都成爲了優秀的士兵。他們執行着騎士無法完成的危險任務,例如暗殺和跟蹤。他們的行動能力令人驚歎。
白刃戰的大師。
魔法師的剋星。
身爲王室的獵犬,他們沒有自尊,但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獵犬們一直認爲,即使面對不了劍術超凡的強者,但只要衆志成城,就算對上魔法系的超凡者,也能勉強一戰。
「那雙眼睛。」
然後,現在。
「是被星辰祝福過的。」
獵犬們意識到自己錯了。
狂人(Berserker),凱爾哈姆。
古老超凡者的聲音低沉,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狂人表露了自己的情緒。那是獵犬們最警惕的情況。
(一旦狂人表露情緒,必須立刻將其制服。衝上去,用魔法抑制道具控制住他,直到狂人恢復理智。)
過去接受的指令浮現在腦海。
服從命令是優秀士兵的天職。但是,此時此刻,沒有一個獵犬能想到要服從命令。
「一。」
空氣變得沉重。
呼吸彷彿被扼住。嘎吱作響,他們身上裝備的魔法道具發出故障的聲音。
獵犬們明白應該阻止他,但他們卻感覺自己的雙腳像被釘在地板上一樣無法動彈。那是如同被猛獸盯上般的恐懼。冷汗從他們的背脊滑落。
他的目光掃過抓住自己手腕的拉尼爾,隨後落到坐在對面的蕾絲特身上。蕾絲特滿臉驚恐。
拉尼爾瞪大了眼睛,怒視着凱爾哈姆。她知道狂人憎恨着星辰,因此,當狂人和受星辰祝福的蕾絲特待在一起時,她感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抱歉。」
那聲音中明顯帶着情感,那是憤怒,是凱爾哈姆深埋心底的情感,也是他僅存的情感。而他將情感表露出來,絕非好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也不知在何時靠近,視線的死角,或者說是認知之外,出現了一個人。她一把抓住了凱爾哈姆的手。
這就是凱爾哈姆,一個深知自身瘋狂,並竭盡全力控制它的男人。
唰!
灰色的頭髮飄揚着,比狂人更加兇狠的氣勢,從一位少女的藍色眼眸中閃爍。
長外套的袖口下,藏着一把匕首,他靜靜地踏着地面,朝着狂人走去。然而,行動的不只是卡魯特。
「你在幹嘛?」
(約束的動搖。)
抓住凱爾哈姆手腕的手用力收緊,這是拉尼爾也未曾預料到的狀況。
唰,
周圍的魔力瞬間消散,獵犬們這才遲來地開始行動,王室的走狗們心中都浮現了一個疑問。
隱藏在草叢和建築縫隙中的獵犬之一,朝着狂人衝去。即使在令人窒息的空氣中,他的動作依然沒有絲毫猶豫。
拉尼爾感到困惑。
不,並不是。
(爲什麼突然?)
「……呼。」
* * *
「把事情弄複雜了。」
追蹤者,卡魯特。
因此,她原本打算保持距離,靜觀其變。
面對拉尼爾的質問,凱爾哈姆沉默不語。
就在那一瞬間。
不過,那也僅僅是一種預感罷了。
即使被稱爲狂人,凱爾哈姆的一舉一動依然遵循着嚴格的原則。
他說道。
「……」
剛纔湧現的魔力消散,灰色眼眸中閃爍的火焰也隨之熄滅。凱爾哈姆加強了束縛自身的「約束」,斜睨了拉尼爾一眼。
有人蹬地而起。
「你突然在做什麼?」
「首先,給你一個警告。」
凱爾哈姆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因爲星辰的祝福嗎?
「你瘋了嗎?」
「你在做什麼?」
直到他表露情感的那一刻之前,她都是這麼想的。
那個少女究竟是誰?
因此,卡魯特的動作十分流暢。
凱爾哈姆,一個憎恨着星辰的存在,卻又多次與勇者合作執行任務。
聲音中帶着情感,約束也隨之動搖。約束鬆動的瞬間,泄出的魔力瞬間席捲了周圍的空氣,拉尼爾也在那一刻猛然衝出。
他從腰間拔出匕首。
砰,
「喂。」
(爲什麼凱爾哈姆突然……?)
他並非經過訓練生時期才成爲獵犬,而是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被破格提拔爲獵犬的戰場老兵。他與其他獵犬不同。曾與四大災厄正面交鋒並倖存下來的他,不會對這種程度的壓迫感感到恐懼。
她早就告訴過凱爾哈姆,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受到星辰祝福的人,狂人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那雙眼眸。」
「受到了星辰的祝福啊。」
凱爾哈姆伸出手。
「……嘖。」
拉尼爾不滿地咂了咂舌。
周圍一片騷動。許多學生正注視着這裏。他們的議論聲在拉尼爾耳邊迴響。圍觀的人太多了。
——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怎麼突然到處都……
——那些人都是誰啊?
——爲什麼爾提亞教授和拉妮婭教授……
樹林中、建築物的屋頂上、建築物的縫隙間……
原本隱藏在各處的「獵犬」們一齊現身。他們舉起武器,將矛頭指向凱爾哈姆。
「……抱歉。」
一個細微的聲音傳來,只有拉尼爾能聽到。那是站在凱爾哈姆身後的卡魯特。儘管情況緊急,卡魯特依然隱藏了武器,收斂氣息靠近,但其他「獵犬」就沒那麼謹慎了。
他們的呼吸急促。
一瞬間的慌亂,意識到自己反應遲鈍後,他們就將冷靜拋諸腦後,違反了準則。
結果就是引人注目。學生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情況很不妙。拉尼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朝卡魯特微微搖頭。
「……你適可而止吧。」
卡魯特點點頭,後退一步。
他望着獵犬們,揮了揮手。
「退下。」
他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貴客沒有任何問題。是這位教授有些誤會了。」
拉尼爾鬆開了凱爾哈姆的手腕。凱爾哈姆揉着手腕,敷衍地應和道。
「你沒事吧?」
「本來想直接把他趕走,但他應該不會聽。」
我偷偷瞥了一眼,卡魯特正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我。那表情彷彿心中有千言萬語。也是,對他來說現在的狀況確實很棘手。
總有辦法的。我沒再多說,只是握緊又鬆開拳頭,反覆這個動作。最近好像經常和超凡者交手的感覺。
「決鬥要怎麼搞清楚這些事?」
「你沒看到那傢伙的眼神嗎?他肯定有目的。就算叫他離開,他也不會乖乖聽話……情況有點微妙。」
「我是這麼說過。」
「你最近說話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凱爾哈姆接受了決鬥。
「前輩,你瘋了嗎?」
「……我接受。」
卡魯特似乎終於冷靜下來,他調整呼吸後,再次看着我問道。
「我不會真的要殺了他,所以別擔心。」
我託着下巴,喃喃自語。
在距離埃夫利亞稍遠的森林中,卡魯特抱着頭放聲尖叫,而我則坐在樹墩上,託着下巴。
「這位教授似乎還有話要對我說。」
卡魯特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進入埃夫利亞時簽訂的契約條款之一,如果萬一約束出現動搖,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必須接受我的提議。」
學生們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原本爲了壓制凱爾哈姆而聚集的獵犬們,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凱爾哈姆的護衛。
「可是那是決鬥啊。」
* * *
「你不會拒絕吧?」
卡魯特對着我的耳朵放聲尖叫。我皺起眉頭,捂住耳朵。當然,捂住耳朵並不能阻止聲音傳進來。
「他的來訪目的,還有他的企圖。」
肯定有什麼陰謀。
「不用了。」
啪!
拉尼爾的手套被扔在了桌子上。這彷彿是一個信號。卡魯特的瞳孔顫抖起來。凱爾哈姆的眼神變得犀利。
卡魯特依然帶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嘆了口氣,隨口敷衍道。
「……是嗎?」
「啊啊啊啊啊!」
面對卡魯特的問題,凱爾哈姆回答道。
「……。」
卡魯特瞪大了眼睛。
「是和瘋子的決鬥啊。而且你還是在學生面前宣佈的,你該不會打算在埃夫利亞內進行決鬥吧?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做,真的。」
「……呼。」
拉尼爾面無表情地說道。
畫面太美我不敢看啊啊啊啊!
「那麼,我帶你去會客室……」
「因爲這是契約。」
「我的行爲是有些容易引起誤會。我道歉。」
「你指的是什麼?」
「我怎麼可能在學院裏使用最高級的咒文?頂多就是互相丟幾個基礎咒文罷了。決鬥前我們會先互相立下契約的。」
「什麼?」
「所以我才敷衍他啊。狀況不是處理得很乾淨俐落嗎!就當作沒這回事!還把那瘋子是『貴客』的消息放出去,稍微阻止一下學生們接近他!」
「……那種做樣子的決鬥有什麼意義?」
「不是,前輩。你當時不是咂嘴說『隨便敷衍一下』嗎?」
她將手指插入手套和手腕之間的縫隙,粗暴地將手套扯了下來。
他有所企圖。
「凱爾哈姆爲什麼不拒絕?」
「決鬥吧。」
「我沒事。只是……」
在衆目睽睽之下,拉尼爾發起了決鬥。卡魯特感到背脊發涼,冷汗直流。他心想:「你一定會拒絕的吧?」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凱爾哈姆,然而……
「而且,我想趁這個機會搞清楚。」
拉尼爾打斷了卡魯特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有意義纔會做啊。」
「我正是這麼打算的。」
這番臨時編造的說辭漏洞百出。
「這件事你不懂,就算我解釋了也沒用……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我打了個響指。
指尖上閃爍着躍動的魔力。
「我會靠近他,讀取他的魔力流動。我會在交手時,查看他身上鎖鏈所刻印的情報。」
「……查看?」
「你可以把凱爾哈姆當成一個精密的機械裝置。他的行動都是根據身上鎖鏈中輸入的『誓約』來執行的。而我會把那些誓約全部讀出來。」
以前也做過一次。
不同的是,那時面對的是解除了所有束縛的凱爾哈姆。
「只要確認一下跟以前看到的內容有什麼差異,就能知道他的目的了。」
「嗯……。」
「再說得更詳細你也聽不懂。怎麼,要我現在教你怎麼讀取回路的模式嗎?你讀得出來嗎?」
卡魯特搖了搖頭。
「不,我只是覺得你似乎另有目的。不是嗎,前輩?」
「……沒有。」
「……看來是有了。」
「沒有。」
「如果沒有,你爲什麼要特地在學生面前『公開』向他提出決鬥?安靜地退場,在這種森林裏解決不就好了嗎?」
「嘖。」
我咂了咂舌。
(該死,這傢伙真敏銳。)
我沉默了。
「不會吧?」
「既然前輩都這麼說了……」
「前輩你不是說了會有很多人觀看嗎?你是想在那些獵犬面前,宣傳自己是灰色魔法師嗎?」
「……沒有,什麼……都沒有……我本來就打算輸的……」
「但你必須輸。」
我巴拉巴拉地解釋了一番。卡魯特聽完我的說明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前輩。」
「你的目的是讀取契約附加的指令吧?既然如此,勝負應該不重要纔對。」
我的提議並不是出於那種陰暗的慾望,想在學生面前展現戰鬥法師壓制術士的「優越性」。絕對不是。
雖然我只會使用基礎咒文,但所謂的根本,就蘊藏在最基礎的事物之中。光是觀看基本功的碰撞,對他們來說也會有所裨益。
卡魯特斜眼看着我。
「還是說,你還有其他目的?」
他說得很有道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作者的話
「不是。」
「也是,前輩你應該自有打算,是我多管閒事了。」
「……什麼?」
「要是你贏了超凡者,那可就沒退路了。怎麼,你之前不是已經用這種方式收了一個學生了嗎?」
「就是說啊。」
「既然都要決鬥了,不如就讓學生們觀摩吧。你應該很清楚,我最近在鑽研一個技巧……」
我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
卡魯特一針見血地說:
「嗯……」
「總之就不是。」
「……什麼事。」
「讓學生們觀摩一下,對他們也有幫助吧。」
「……」
「我還沒說完。」
「適當的輸掉不就好了。」
我瞪大了眼睛。
卡魯特淡淡地回答:
* * *
卡魯特的眼神更加懷疑。我微微側過頭,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簽名吧,戰鬥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