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影龍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652 字
說到「古代文明」,大多數人頂多只會聯想到幾百年前的時代。也就是現在被稱作「古代」的時期。魔王誕生的時代,以及最初的勇者活躍的時期。
「然而,那只是錯覺。」
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的精靈族開口說道。
「在我生活的年代,也存在着被稱作『古代』的時期。遠在我出生之前,甚至比妖精族活了幾千年的長老誕生還要更早的時期。」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這位活了超過一千年,親眼見證瞭如今被稱爲古代的時代的歷史見證者,如此說道。
「在我那個時代,『古代』一詞指的是數萬年前的時期。一個這個世界尚未建立起完善法則的混亂時代。」
也就是現在被稱爲「太古」的時期。
加魯迪將那個時代稱之爲「古代」。
我輕啜一口茶,開口詢問道:
「難道沒有人記得那個時代的事情了嗎?」
「應該沒有吧。經歷過那個時代的精靈族,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迴歸森林的懷抱了。我們只能透過精靈族第一任國王撰寫的史書,片段地瞭解那個時代。」
加魯迪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揮。
隨着契約解除,少量的魔力迴歸到加魯迪的體內。細緻的魔力粒子從他的指尖如雪花般飄落,宛如波浪般起伏。
「一個存在着成千上萬神祇的時代。」
飄散的粒子勾勒出一幅風景畫。
「超凡入聖的時代。第一任國王將那個時代稱之爲……」
最終完成的畫面,是一片破碎的天空。
在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彼端,數百隻眼睛正俯瞰着大地。加魯迪指着那幅畫面,淡淡地說道:
「像是觀看一場木偶戲。」
我曾在某處見過。
「想法還真是一模一樣啊。」
親眼目睹那番景象的精靈族第一任國王,將那場神蹟描述爲: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遺蹟。
「……木偶戲?」
太古之神,影龍之君。
「那是神格尚未融合的時代,雖然沒有像現在的星辰或陰影那樣強大的存在……但據說他隻身一人就擊落了成千上萬的神。」
細細品味着這句話,我不禁笑了出來。
「這些都是那個時代的遺蹟……」
荒蕪的魔境。
無數事物墜落,
僅從壁畫中描繪的她所呈現的樣貌,就能看出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們是如何看待她的。我望着壁畫,發出短暫的感嘆。
「真是威嚴十足啊。」
半坍塌、褪色的壁畫。壁畫上描繪着一位撫摸着巨大龍頭的女性。她如夜空般漆黑的長髮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巨龍則在她面前低下了頭。
我一邊咂舌,一邊靠近壁畫仔細觀賞。
我望着眼前,回想起過去出征前與加魯迪的對話。經過三年來不斷擴展戰線,終於抵達了這個地方。
加魯迪指着那幅畫,補充說明:
「啊,」
「在天空之下,所有生活在大地上的存在,都只是超凡者手中的棋子。有用的人類、天賦異稟的存在,或是強大的種族。超凡者在他們頭頂繫上絲線,操控着他們進行代理戰爭。」
……古代龍之魔法師也是。
「龍之魔法師,約爾曼·馮·德拉戈尼克。」
這座遺蹟沒有雕像。
* * *
我說:
沒有任何崇拜的痕跡。
這裏只有壁畫。
也沒有隨處可見的祭壇。
我抱着雙臂,喃喃自語道。
斷裂崩塌的神殿立柱。
「古籍中是這樣記載的。」
描繪着天翻地覆景象的畫面。
畫面波動,加魯迪用自己的魔力重現了他曾在某本古籍中看到的插畫。
還有些象徵着茂密的森林,有些則描繪着奇形怪狀的動物。想起這些遺蹟都是那個時代的殘骸,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每走一步,腳下的草便會枯萎,我穿過魔境,來到了一座遺蹟前。這是最近才收復的魔境的一部分。在那裏,我發現了一座與之前有所不同的遺蹟。
的確如此。
「對,龍之魔法師。據說那位瘋癲的蜥蜴人終結了超凡者時代。」
他又一次揮動手指。
「我好像知道是誰了。」
莊嚴而神祕。我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邁開了步伐。也難怪,像這樣威嚴十足的神明,古代龍之魔法師和貝利爾纔會將其奉爲神明吧。
「看來確實是一位偉大的神明啊。」
在那過程中,「他」做了那種事吧。
那位女性的身影。
史書上就是這麼記載的。加魯迪一邊低聲自語,一邊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天空,裂開了。」
被稱爲魔法師之神的他,與影龍之君締結契約,將天上所有的神明都拉下了凡間。而且,他曾說過,他將星辰升上了天空。
加魯迪輕嘆一聲:
「還真的有一個記得那個時代的人,雖然我不確定是否該稱呼他爲『人』。」
「打開了天空,之類的……」
不知供奉着哪位神明的祭壇,以及用於祈禱的石像。它們的形狀和象徵神明的紋樣都各不相同。
(那麼那個是……)
作爲咒術的起源,與約爾曼岡德和貝利爾締結契約的神明。而最近,與我教導過的弟子締約的神明,也擁有着那樣的外貌。
「而終結那個時代的,正是……」
「影龍之君。」
加魯迪接着我的話說:
(有些象徵着火焰……)
我也不太清楚。
有這樣的理由也不奇怪。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繼續前進。
* * *
[我總是說,我比你想像的要偉大得多。只要我展開翅膀!就能用影子覆蓋一整個國家的巨龍,都會在我的示意下發出(嗚嚕嚕)悅耳的聲音!]
「這故事我已經聽你講過整整八十七遍了。」
[既然如此!]
貝爾諾亞肩上的神明咆哮道。
[把那個供奉給偉大的我!那個!]
貝爾諾亞默默地瞥了一眼這位偉大神明咆哮着指向的東西。那是香甜的甜點。是柯蘿爾買給貝爾諾亞喫的甜點。
「……」
貝爾諾亞深知,如果不供奉上去,今天一整天會有多麼難熬。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朝甜點伸出手。
調整、指定、供奉。
貝爾諾亞迅速完成步驟,彈了一下手指,被影子覆蓋的甜點嗖地一下被吸入空中。
「非常好!」
貝爾諾亞單手摟着她的脖子,另一隻手靈活地伸向半空,一把抓住憑空出現的甜點。看着大嚼甜點的影龍之君,貝爾諾亞的眼神瞬間降至冰點。
(這種東西⋯⋯就是太初之神?)
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貝爾諾亞記得,她和她的初次相遇,應該更加神祕、更加莊嚴纔對。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調的?沒錯,一定是那個時候。
「那是什麼?」
「那個孩子喫東西的樣子,看起來非常幸福。在我漫長的歲月中,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如此幸福地享用食物。」
神明目睹柯蘿爾幸福地將甜點塞進嘴裏的模樣後,便對甜點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當時貝爾諾亞不假思索地低語了一句「你要不要嚐嚐?」,並供奉上一塊派⋯⋯。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作爲柯蘿爾的同伴,活躍於戰場上的貝爾諾亞,憑藉着近幾次的表現,名聲甚至超越了柯蘿爾。
那是在被稱爲「卑屈」之前。
全是些陳年往事了。
「是啊,幸好有你這個反應迅速的人在她身邊,才能勉強控制住她。她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知道。」
「你也知道,那孩子的狀況很不穩定,她被加拉哈爾影響得太深了。」
「我沒有見過被稱爲『卑屈』時期的戴斯特大人,所以不太清楚。」
戴斯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唰地展開了地圖。
* * *
「你也這麼認爲嗎?」
但這件事實在是說不出口。
由於貝爾諾亞和柯蘿爾都是特殊戰力,需要經常到處奔波。負責協調他們行程的正是戴斯特。
「那麼,我們要從這條補給路線走嗎?」
「⋯⋯我會參考你的建議。」
「人類果然很了不起。他們從不滿足於現狀,每天都在不斷前進。不斷發展,精進自身的技術,持續進化。」
戴斯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戰場會讓人發瘋。
影之騎士,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貝爾諾亞的神情變得肅穆,輕輕點了點頭。
「柯蘿爾,那孩子最近還好嗎?」
「走這裏比較好。經由哈特隆古城會更快抵達。至於在那裏要執行的任務,你們可以直接詢問那裏的負責人。」
討論了一陣子作戰計劃,大致上瞭解狀況後,戴斯特又開始閒聊。
被稱爲最講求實際的勇者戴斯特大人。騎士們都說,貝爾諾亞讓他們想起當時的戴斯特。聽到這個傳聞的戴斯特,只是瞥了貝爾諾亞一眼,笑了笑。
「呼⋯⋯。」
「那麼,我們就開門見山吧。」
東部戰線的總指揮官。
卑屈的戴斯特。
「看到你就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戴斯特揮了揮手,貝爾諾亞簡短地行了禮後便走出了營帳。他邊走邊回想着和戴斯特的對話,突然……
知道的人自然知道。
「原本這裏是由凱爾哈姆大人負責的戰場,但他最近暫時離開了戰場。聽說是要回故鄉阿爾提亞一趟。」
「好的,快去吧,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貝爾諾亞的實戰經驗,就連經驗豐富的騎士也望塵莫及。即使遭遇突發狀況,他也能夠靈活應變,將損失降到最低。由於屢屢建功,貝爾諾亞甚至被委以現場指揮的重任。對此,有些騎士會這樣評價他:
貝爾諾亞長嘆一口氣,披上長袍,走出營帳外。從今天開始,又要爲了戰事四處奔波了。
「這小小的一塊派,正是進步的結晶。我又一次見識到人類的偉大了。」
「怎麼⋯⋯沒有的事。」
早在埃夫利亞學院時,他們之間的傳聞就很有名了。雖然本人們都否認,但在旁人眼裏,他們就是一對戀人,不,說不定關係更親密。
「⋯⋯是?」
神明開始在每次看到甜點時,都要求貝爾諾亞供奉。而她在享用甜點時,總是會開始歌頌人類,絲毫沒有身爲神明的威嚴。
「你真該看看那時的我,我和加拉哈爾齊名,我和那傢伙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可是不輸卡爾呢。」
「還說沒有,騎士們之間都傳遍了。」
地位越高,就越容易迷失。
畢竟總不能在別人問起「你是如何練就如此精湛的咒術?」時,回答「我透過供奉甜點給神明來修煉」吧。
「總之,你要好好照顧她。」
「你們最近在東部辛苦了,這次的任務地點似乎在這裏。因爲這裏的戰力喫緊。」
阿爾提亞和凱爾哈姆之間的故事。
「你們兩個不是在交往嗎?」
(⋯⋯話說回來,多虧一直以來供奉甜點,我的供奉技巧確實提升了不少。)
戴斯特一邊喝着茶,一邊賊賊地笑了起來。
他擁有出色的戰鬥直覺,以及活用周遭環境的能力。
展開的地圖上,每天的戰況都以簡短的文字標示着。戴斯特指着其中一點說道:
從那之後。
貝爾諾亞停下了腳步。
城門前聚集了一羣士兵,看着圍着某個人歡呼的騎士們,貝爾諾亞皺起了眉頭。
「呃,嗯,這樣嗎?」
因爲他聽到了騎士羣中傳來熟悉的聲音,便朝着騎士們聚集的地方走去,只見一個騎士正拿着一個魔法道具不停地按動着。每當他按下魔法道具,就會閃爍出一道短暫的光芒,並輸出圖像。
那是記錄當下畫面的魔法道具。
而被魔法道具和支架記錄着的對象是誰呢?貝爾諾亞的瞳孔微微縮起。只見城門前站着一個擺出各種姿勢的少女,而這個少女恰好有着雪白的頭髮和碧綠色的眼眸。
「來,柯蘿爾大人!這個姿勢如何!」
而她的名字也恰好叫做柯蘿爾。
每當騎士們擺出滑稽的姿勢和誇張的動作時,周圍就會爆出一陣陣笑聲。柯蘿爾也咯咯地笑着,笨拙地模仿着他們的姿勢。
「接下來是……!」
「喂,喂喂。」
一個騎士輕輕推了一下身旁最熱情的騎士,在他「啊,爲什麼啊」的抱怨聲中,指向了他的身後,也就是貝爾諾亞所在的方向。
「呃……」
與貝爾諾亞目光相接的騎士瞬間屏住了呼吸,向旁邊退去。貝爾諾亞嘆了口氣,撥開騎士們走向柯蘿爾。
「咦,貝爾諾亞?」
正擺着姿勢的柯蘿爾眨了眨眼睛,看向貝爾諾亞。可能是因爲身體扭動得太厲害,她肩上的長袍已經滑落了一半,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
「都說過多少次了,要把長袍穿好?」
貝爾諾亞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替柯蘿爾整理長袍,一邊看向圍觀的騎士們。感受到貝爾諾亞冰冷的視線,騎士們紛紛打了個寒顫,默默地低下了頭。
「那,貝爾,貝爾諾亞大人,你要不要也來拍一張?」
爲了緩解尷尬的氣氛,一個騎士提議道,其他騎士也紛紛附和。貝爾諾亞正想拒絕,柯蘿爾卻拉住了他的手腕。
「好,那我們要拍了!」
貝爾諾亞擺着笨拙的姿勢拍照時,腦海中浮現出戴斯特臨行前的話語:好好照顧她。
貝爾諾亞暗暗嘆了口氣。
(說得倒輕鬆。)
面對柯蘿爾燦爛的笑容,貝爾諾亞只好答應,騎士們立刻開始指導他擺姿勢,比如站在柯蘿爾身後、把手搭在柯蘿爾肩上等等。
魔法道具閃爍出一道光芒。
「就拍一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