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災厄肆虐的痕跡0;31;

拉尼爾身懷絕技。

其中有一項與魔法師的身分極不相符，那是他在戰場上磨練出的獨門技巧。

「鏘啦啦啦啦！」

正是操縱藉由咒文召喚而來的鎖鏈。

鎖鏈（Chain）。

這是基礎咒文「鎖鏈（Chain）」所能發揮的簡單效果，只能召喚出維持一小段時間的鎖鏈。想當然耳，被召喚出來的鎖鏈不可能具備其他特殊功能。

喀啦！

再簡單不過的咒文。

然而，到了拉尼爾手中……鎖鏈卻搖身一變，成爲近乎萬能的工具。拉尼爾回想起自己在戰場上操控鎖鏈的記憶。

將吵鬧不休的薩菈五花大綁，扔給卡爾；

抓住往下跳的卡爾；

爲卡爾創造出一個跳板。

（還真是經常使用呢。）

由於過於頻繁地使用，現在的他操縱起鎖鏈來，就如同自己的手腳一般靈活自如。拉尼爾一邊揮舞着手臂，一邊思考着，這難道就是劍客們所說的「人劍合一」的境界嗎？真是荒謬的想法。

鏘啦啦啦啦！

原本鬆垮的鎖鏈再次繃緊。

延伸至拉尼爾身後的鎖鏈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向上彈起。

咻！

看着鎖鏈巧妙地避開漂浮在空中的碎石，那靈活的模樣宛如在表演魔術，令人不禁發出讚歎的聲音……

「……」

「不用那麼麻煩，我只要碰到結界，它就會自動解除。所以，在那之前……」

因此，他選擇了被鎖鏈綁着移動。

不，應該說，他被當成了貨物，而不是人。

讓我下去，我來解除結界。

加魯迪的身體像上鉤的魚兒躍出水面，又像炮彈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到半空中。

（速度完全沒有減慢啊……）

加魯迪被這雷鳴般的聲音驚醒，睜開了眼睛。

（好想吐。）

鐵鏈接連彎曲。

眼看就要撞上飛舞的碎石，加魯迪的身體被猛地拉向左側。雖然勉強避開了，但需要躲避的可不只一個。

這傢伙，難道就沒意識到自己正綁着一個人嗎？

咻！

「我們好像快到了，但王城好像被結界包圍了？這要怎麼辦？」

不，應該說，她根本就是個戰士吧。

雖然思緒混亂，但他也不得不佩服拉尼爾的速度。就在加魯迪懷着這種微妙的心情時，拉尼爾開口了。

面對拉尼爾先前詢問的問題，加魯迪選擇了後者。雖然卸下所有職位已久，但被他這個晚輩揹着走，實在是有損形象……於是他心裏這麼想着。

越來越近的城牆大門。

加魯迪一邊這樣想着，一邊開口說道。

「什麼事？」

加魯迪意識到自己被當成解除結界的炮彈，用稚嫩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那是我設下的。」

解開結界後又飛了一段時間，加魯迪撞上了城門。被古代精靈族炮彈擊中的城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緩緩打開。

轟隆！

加魯迪帶着這種微妙的心情閉上了眼睛。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很不尋常。

絲毫不減的速度。

加魯迪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只要碰到就會解除結界……」拉尼爾聽到這裏，使盡全力揮動鎖鏈。

（更何況，那孩子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

一直纏繞着他的鎖鏈鬆開了。加魯迪懷着突如其來的解放感和漂浮感，望向前方。

他看到了包圍着王城的結界，那是他與星辰簽訂契約那天親手設下的。

「要上來，還是繼續被鎖鏈綁着走？」

「……你的腦子裏除了破壞就沒有別的選項了嗎？」

而現在，加魯迪無比後悔自己做出了這個選擇。

拉尼爾踩着那些碎片，不斷跳躍、拉扯、揮舞着鐵鏈。

不愧是戰鬥法師，腦回路就是不一樣。

被鎖鏈吊着的精靈族————加魯迪，因爲強烈的噁心感而皺起眉頭。

加魯迪費力地轉過頭。

鐵鏈劇烈晃動，加魯迪的腦袋猛地後仰，眼前天旋地轉。他勉強低下頭，看見拉尼爾正揮舞着鐵鏈，一下又一下地跳躍。

然而，對於被吊在鎖鏈另一端的人來說，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

砰砰砰。

「怎麼解開？看起來不像能直接打破的結界。」

唰啦，唰啦啦！

加魯迪從掉落的碎石堆中站起身來。雖然被當成炮彈撞擊，但令人驚訝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痛。爲什麼呢？

她一腳踏地，將鐵鏈甩向空中。

「喂，加魯迪。」

砰！

加魯迪的腦袋也跟着上下左右搖擺，最後纔回到原位。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魚鉤勾住的魚，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喀啦。

「那樣不是最簡單嗎？」

還有很多碎片。

「嗖！」

「……真是瘋了。」

嗡。

環繞在他周圍的藍色保護罩。

大概是拉尼爾在撞擊前施加的防護咒文吧。自己是不是應該感謝後輩對前輩的關心呢？

啪嗒。

拉尼爾緊隨其後，輕盈地降落在加魯迪身旁。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着加魯迪。

「一直打雷，我可不想被雷劈。再待下去感覺就要被劈了。」

「……是嗎？」

「嗯。看着下面的霧，還要計算雷擊的時間，真是麻煩死了。而且王城附近的霧更濃……」

總之，她有自己的想法。

加魯迪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們進去吧……」

自己只不過是被利用的工具，還能說什麼呢？

＊ ＊ ＊

古代王國，阿爾卡迪亞。

拉尼爾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走在位於王國中心的王宮內部。王宮籠罩在黑暗中，一股不祥的氣息在湧動。

「……這裏該不會是魔王城吧？」

古老的童話故事裏，

勇者進攻魔王城的場景經常出現。但是，據拉尼爾所知，現在的魔王並沒有城堡之類的東西。

（從氣氛上看，這裏就是魔王聖殿。）

正當她這麼想的時候，聽到拉尼爾喃喃自語的加魯迪苦笑了一下。

「你說的不算錯。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裏的確是魔王城。」

「星辰不應該存在與之平衡的存在。如果沒有人觀測它，沒有人將其作爲概念引導出來的話。」

空氣變得黏稠。

呼吸也變得滯重。

「是赤紅宮嗎？」

拉尼爾簡短地說明了一下。

「赤紅宮。」

（這個……。）

「……你是怎麼知道這座宮殿的名字的？」

「那個……。」

不應該存在的事物。

吱呀。

在王城中，他們遭遇了古代王國的存在，以及在肉體與肉體之間轉移的……無法得知真面目的某種東西。

第一王子，伊薩克的住所。

「就是這裏。」

風迎面吹來，夾雜着腐臭和血腥味。拉尼爾皺起了眉頭。

「那傢伙應該已經死了纔對。被伽尼爾特的星劍斬殺，靈魂也應該……。」

「拉尼爾，我曾經說過吧。」

加魯迪走在前面，解開了結界。結界多得誇張，而且城堡的結構像迷宮一樣複雜。

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樣的門。

「總之，我們繼續前進吧。」

「陰影。」

聽完說明後，加魯迪皺起了眉頭。

在那裏見過的門，和這裏的一模一樣。拉尼爾這樣喃喃自語後，加魯迪皺着眉頭回頭看向了她。

（這是什麼味道？）

加魯迪一邊走着一邊開口說道。

（就好像，要隱藏什麼似的。）

「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概念。」

「就是這裏。讓開。我來解開結界。」

嘎吱吱。

「啊。」

伴隨着刺耳的聲音，另一扇門打開了。

「萬物皆有平衡。生命與死亡，開始與結束，所有事物都擁有相對的概念。但是，唯獨星辰不是。」

沿着道路前進的加魯迪停下了腳步。

然後，每次都會這樣。

「……怎麼可能？」

還有一絲違和感。

加魯迪一邊說着依然令人費解的話，一邊邁開了步伐。拉尼爾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城堡很大，岔路反覆出現在眼前。

天生就存在的事物。

黑暗中，灰色的結界散發着光芒。

加魯迪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望向前方。他撫摸着城門，開口說道：

拉尼爾從緊閉的門後感受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面對着更加沉重的空氣，拉尼爾眯起了眼睛。

散發着淡淡光芒的結界並非只有一兩個。數百、數千個不透明的結界，將整個空間牢牢束縛。

拉尼爾從映入眼簾的走廊景象中感受到了一種熟悉感。明明是第一次來，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是的。是國王賜給醉心於魔學的王子的禮物。所以說，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名字的？」

（……有點像。）

而且，是不久之前。

曾經聽過的故事。

伴隨着某種扭曲的聲音，城門緩緩開啓。

當她站在某扇門前時，終於明白了這種熟悉感的真面目。

門的另一邊是一條與剛纔氣氛不同的走廊。拉尼爾一踏進走廊，就感覺到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與完美、主宰着天命的星辰相對的概念。象徵着不平衡與不規則的概念。」

「那個概念是由一個瘋子的手創造出來的。他相信不平衡和不規則存在於人類的內心，並以人類爲材料進行鍊金術。」

灰色的結界。

加魯迪觸碰了結界，結界便逐漸變得透明。原本不透明、無法看透內部的結界，開始映出內部的景象。

拉尼爾倒抽了一口氣。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

（這，究竟是。）

結界彼端所展現的景象。

那，是一片地獄。

「在那之中，陰影誕生了。」

拉尼爾遊走於各個戰場，見證了無數慘狀，但即便是她，也無法直視結界內部的事物。

難以辨認形狀的模糊物體。

殘破不堪的人類屍骸。

那些屍骸伸出手臂，指尖抓撓着地面。抓撓、抓撓，無數具屍骸綿延不絕。那是，由屍體鋪成的道路。

道路。

試圖將某種東西拖入其中、抓撓着的道路。

拉尼爾的腦海中浮現出與魔王交戰時，從那灘污穢泥濘中竄出的無數黑色手臂。眼前的事物與之極爲相似。

令人窒息。

魔氣震盪。

數百年過去，殘留在那裏的意念依然清晰。拉尼爾微微睜開雙眼，轉過頭。加魯迪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裏。

「這。」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因爲那是真正能抵達的道路。

對於這個問題，加魯迪無法回答。

她猛地睜開雙眼，怒視着加魯迪。她抓住加魯迪的衣領，用顫抖的聲音反覆質問道。

拉尼爾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 ＊ ＊

「解釋清楚，加魯迪。這究竟是什麼？爲什麼會出現在你的王國，那個瘋子又……」

「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在王宮裏？」

「那是通往第二份契約的方法。」

古代精靈族的咒術真是太厲害了！

「我能告訴你的都已經說了。」

所以。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我不是說過了嗎，拉尼爾。」

「你到底在說什麼？」

「親眼見證、理解、然後找出真相吧。」

「所有的線索都在這裏。從踏入這裏的那一刻起，我就無法再透露更多。」

「阿爾卡迪亞是與魔王牽連最深的地方。」

＊ ＊ ＊

加魯迪平靜地說道。

作者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