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仲夏夜之惡夢0;31;

什麼是分組作業？

我坐在教授室的沙發上，反覆咀嚼着「分組作業」這個詞。老師擬定的課程大綱裏包含了分組作業，我雖然已經發布了公告，但……

（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頭緒。）

當然，說到分組作業，我腦海中並非一片空白。

畢竟，過去五年來我拼命努力的，正是分組作業。

大至討伐魔王。

小至消滅四天王的災害。

爲了完成單憑一己之力無法達成的目標，人們會互相合作、締結盟約。爲了共同目標而齊心協力，這就是分組作業的意義所在。

（雖然說得冠冕堂皇……）

但我深知其中的真相。

只要有人羣聚集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害羣之馬。即使是集結菁英的隊伍中，也總會有廢物在彰顯自己的存在。

泄漏機密後逃之夭夭的騎士。

將靈魂出賣給魔族的墮落者。

還有……

（被下半身支配腦袋的勇者傢伙。）

仔細想想，真是可笑至極。

就連由萬中選一的精英組成的勇者小隊中，都有廢物存在。

更何況四個人裏面就有三個是廢物。

換算成比例就是75%。身爲僅存的25%的我，只要一聽到「分組作業」這個詞，就會感到毛骨悚然。我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老師。」

「……那也算是一種領悟，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嗎？」

「我清楚？」

「好的方面……？」

老師嘆了口氣，用手扶着額頭。

「啊。」

「不論如何，人生在世總會遇到需要與他人合作的時候吧。」

聽着聽着，感覺好像有點道理。

「喔……」

「雖然可能會是很辛苦的經驗，但在被迫合作中，一定也能有所收穫。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成爲進行分組作業的理由了吧？」

在老師離開、我獨自一人留在研究室裏時，我抬頭看着天花板，細細咀嚼老師留下的話語。

（看到別人整天遊手好閒，心裏就會不平衡，心想憑什麼只有我要這麼努力。）

「怎麼了，拉妮婭？」

卡爾雖然變成了廢物，但還是很能幹。

我看着老師眨了眨眼，老師便繼續耐心地解釋道：

「啊，還有，廢物絕對不只一個。一旦出現一個廢物，其他人也很有可能跟着變成廢物。」

我看過很多因此毀掉的隊伍，這並非只有我們隊伍纔有的情況，大部分的隊伍都是這樣毀掉的。

「羅塞爾教授，你在嗎？」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不用想得太複雜。想想看進行分組作業的理由，答案自然就會浮現。」

這是親眼目睹變成廢物的過程後領悟到的。廢物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懶惰會傳染。

「爲什麼沒有必要？」

然而，大部分的都不是這樣。他們一旦表現出廢物的樣子，就已經註定要完蛋了。

「人一多就一定會出現廢物。」

五年的經驗領悟到的東西。

「嗯……」

叩叩，有人敲了敲研究室的門。

「呃……這個嘛？」

「不過，你剛纔說的那些，就是我讓學生們做小組作業的意義所在，你知道是什麼嗎？」

一旦產生這種想法就完了。

「小組作業本身就是一種經驗，人們可以從經驗中獲得領悟。雖然你獲得的領悟可能和你一樣極端，拉妮婭，但是……。」

聽到呼喚，老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被迫與他人合作的情況本身，就是一種經驗。無論如何，一學期至少要體驗一次纔對。」

「所以，一旦出現廢物就要馬上修理他，讓他能夠好好做人，就算要把他打個半死也在所不惜。」

（硬要說差別的話，就是我們是在戰場上送命之前就毀了。）

……是這樣嗎？

我擺出一臉不解的表情，老師嘆了口氣，用手指着我。

「一個人做得好的話，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做分組作業呢？」

想想看進行分組作業的理由？

老師放下文件，開口說道：

我將從經驗中獲得的領悟，濃縮成一句話說了出來：

（獨自一人難以達成的目標。）

爲了達成目標，因需求而產生的合作。

要回想起來並不困難。

「從好的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領悟吧。」

我真心感到疑惑，於是向老師提問。

「原因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拉妮婭？」

「分組作業真的有必要嗎？」

就在老師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我思考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嘛，反正……。）

這就是分組作業的意義。就在我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我歪着頭，滿腹疑惑。與其說是好的經驗，應該更接近糟糕的經驗吧？

「那分組作業應該以什麼樣的形式出題比較好呢？」

老師一邊說，一邊將文件整齊地堆疊起來。

「那……那倒是。」

「……我充分理解你經歷了一段艱苦的時光，拉妮婭。」

「……。」

「咦？」

「拉妮婭，你憑藉着五年的經驗，忍耐力不是已經鍛鍊到驚人的地步了嗎？」

「是啊，你過去五年做的不就是小組作業嗎？五年的經驗難道沒有讓你領悟到什麼嗎？」

我把注意力放在那個前提條件本身。

爲什麼會被迫合作呢？

（因爲是獨自一人無法完成的事。）

那就是小組作業的條件。

沙沙。

我拿出紙張。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作業的大致輪廓。我原封不動地將其寫在紙上。

咯，我放下羽毛筆，點了點頭。

「嗯，這樣就足夠了。」

據說在被迫的合作中會獲得啓發？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個忠於目的的作業。

（不合作就無法完成的作業。）

我望着完成的紙張，露出了微笑。

這份作業的完成度很高，讓我非常期待展示給學生們的那一天。

＊ ＊ ＊

「你說你要買抗魔石？」

「是的，大概二十個左右？」

黑色魔塔主，艾特華爾眨了眨眼。

他的視線固定在眼前的少女身上。能與艾特華爾單獨會面的只有極少數人。

而眼前的少女，正是這「極少數人」中的一員。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有着灰色頭髮和藍色眼睛的少女。

埃夫利亞騷亂過後，終於迎來了正式上課的夏季午後。拖着疲憊的身軀，學生們走向下一堂課的教室。

『授課教師：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沉甸甸的文件夾裏，塞滿了數不清的紙張，如同其重量一般，學生們的腳步也變得沉重起來。

「那、那個，價格會相當昂貴……」

「那我現在就買。」

艾特華爾瞟了一眼眼前的少女。

『魔力交易學（基礎）課堂作業』

有錢到令人起疑的少女。

（那種尺寸的中高級抗魔石二十個。）

少女握起拳頭。

（上次的迴路記錄紙也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她馬上點點頭。那態度似乎表示她完全支付得起。

（問題是……）

（下一堂課是……）

艾特華爾揣摩着少女的意圖。

她拿出卡片，開始輸出金幣。似乎打算當場購買。

確認過下一堂課的學生們，臉上紛紛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們強忍着嘆息，打開了自己的置物櫃。

少女要求的是中上等的抗魔石。

艾特華爾小心翼翼地向少女詢問。

「多少錢？」

裝訂作業的文件夾厚度非比尋常。

「是的。」

白皙小巧的手。雖然是小手，但……至少和粉末的尺寸相去甚遠。

（……到底是什麼？）

「那、那個，大約這個數字……」

「你到底要把這麼多抗魔石用在哪裏？」

少女的回答很簡潔。

艾特華爾在心中估算價格。

艾特華爾愣愣地看着少女嘩啦嘩啦地將金幣倒在桌上。那數量非比尋常。

「……作業？」

（她說要買二十個抗魔石？）

他終於忍不住好奇心，開口詢問。

「……那、那個，拉妮婭教授？」

「好的，謝謝你。」

「那、那個，尺寸大概是……？」

他怎麼想都想不通。

「貨什麼時候可以給我？」

「是？」

（……她是認真的嗎？）

（即使是最下等的拳頭大小的抗魔石，其價值也足以填滿一個書架的魔法書……。）

這位氣質優雅的少女歪着頭看着艾特華爾，似乎在疑惑自己的話有什麼奇怪之處。

「……我知道了，我會很快將它送到埃夫利亞的。」

如果是粉末的話，那還說得過去。

（難道，她要的是粉末？）

少女確認了紙條上寫的金額。

＊ ＊ ＊

要做作業？

「要做作業。」

爲何每一次見面，非但沒有更加了解彼此，反而對彼此的真實身分更加懷疑呢？

並非對課程沒有期待。

單就課程本身而言，魔力交易學0;基礎1;是一門非常優秀的課程。每一堂課，學生們都能有所領悟，獲得真才實學。

「嗯，現在就可以提供……」

「嗯，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抗魔石是什麼？是一種天生排斥魔力的稀有礦石。由於它被用於製作結界石，因此價格相當昂貴。

中高級抗魔石，僅僅是學院的作業？

中上等的抗魔石，就連販售的地方也屈指可數。

是下課後，將會面對的文件夾裏那堆積如山的作業量。光是想像那位惡魔教授會準備什麼樣的作業，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

啪嗒，啪嗒。

學生們陸續抵達教室門口。

一名學生打開教室門走了進去。教室裏已經有人了。

「啊，你來了？」

一頭灰色長髮隨之搖曳。

碧藍色的眼眸望向開門的學生。她倚靠在講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請入座。」

與她優雅美麗的外表相得益彰，那是個相當美麗的笑容……但深知笑容背後所隱藏的夢魘，學生們只能無奈地嘆息着，走回自己的座位。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地，當所有人都落座後……卻察覺到一絲異樣。

「嗯？」

幾名學生疑惑地歪着頭。

教室的佈置似乎不太一樣了。以講桌爲中心，空出了一大塊空間。

而空出來的空間中，擺放着一個箱子。

奇怪的事情不僅如此。

（還有，教授爲什麼這麼早就來了？）

平時總是在鐘聲響起時準時踏入教室的拉妮婭教授，今天卻一反常態，在課堂開始前就已經坐在講臺上了。

學生們正感到疑惑不解時，

啪，她拍了拍手。

像是回應她的舉動，放置在教室中央的箱子突然打開。箱子裏裝滿了閃耀着翡翠光芒的礦石，這些礦石一顆接着一顆漂浮到空中。

「看來大家都到了。」

基礎咒文的極限。

她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在衆人注視着這些散發着翡翠光芒的礦石時，拉妮婭教授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些字。陸續抵達的學生們，也各自找到座位，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字跡。

副標題已從「仲夏夜」改爲「仲夏夜之惡夢」。

又過了一會兒，黑板上出現了新的字句。

「那麼，我們開始上課吧。」

作者的話

然而，學生們卻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不安。

寫完最後一個字後，拉妮婭教授環顧了一下教室。

『主題：基礎咒文的極限』

這些內容在羅塞爾教授的課堂上已經講解過了。

『魔力交易學0;基礎1;』

＊ ＊ ＊

當、當、當，宣告上課的鐘聲響起。鐘聲迴盪之際，她開口說道：

『包含交易概念的咒文效率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