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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978 字
距離叛徒發動的恐怖襲擊已經過了一夜。
一夜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直到朝陽升起,騎士們都忙碌地在學院內奔波。魔獸的掃蕩早已結束。問題是,可能有魔獸已經產卵或孵化。
當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魔獸不可能繁殖。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不能忽視。
即使只有一絲可能性也不能放過。
這裏是王國的中心,也是貴族子弟就讀的學院。必須做到完美無缺。
「務必做到盡善盡美。」
在護衛騎士哈貝爾的帶領下,騎士們仔細搜索了埃雷諾亞。結果,沒有發現魔獸的卵或幼崽。
然而,並非毫無所獲。
「……這是。」
聚集了教授辦公室的研究棟走廊。
騎士們聚集在走廊的入口處。爲了清理廢墟,他們直到黎明才抵達這裏。
咕咚。
騎士們乾嚥了一口口水。
(簡直就像野獸肆虐過一樣。)
牆壁倒塌,地板龜裂。四處可見深深的坑洞,裏面堆積着魔獸的屍體。
淅瀝淅瀝。
從坑洞中流出的魔獸鮮血,將走廊染成了紅紅綠綠的顏色。
(真可怕。)
只有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僅此而已。
——只要把你帶回去,那位大人就會賜予我永生不死的軍隊。你想像過嗎?永生不死的軍隊!沒有人可以抵擋的永生不死的軍隊!
不可能忘記。
「這是……」
「碎骨?」
哈貝爾咂了咂舌。
——請到這裏來,公主殿下。
不,應該說根本稱不上是斷面。看起來像是被硬生生扯斷的。
哈貝爾望向一路延伸的血跡盡頭。
頸部的斷面並不平整。
他完全不知道這裏的用途。
那天追趕着自己的魔獸的嘶吼聲,宛如幻聽般在耳邊迴響。阻擋兇猛魔獸的騎士們的盔甲碰撞聲,以輕盈的腳步追趕着自己的蓋利克的笑聲,在耳邊縈繞不去。
——請不要聽他的話,公主殿下。
(難道是擁有驚人怪力的魔獸在這裏橫衝直撞嗎?)
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只要你,只要你跟我走,他們就能活命。
哈貝爾忍受着惡臭推開了門。他捂着鼻子朝裏面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裏面空無一物,沒有魔獸的屍體,只有一片空蕩蕩的空間。
門的另一頭傳來陣陣惡臭。哈貝爾被這股刺鼻的腐臭味薰得皺起了眉頭。
然後,是那些爲了阻止他而挺身而出的騎士們。
(難道那隻力大無窮的魔獸就在裏面嗎?)
(因爲那樣約定過了。)
一具不知名魔獸的屍體。看起來像是好幾種魔獸混雜在一起的怪異模樣。哈貝爾仔細查看了這具沒有頭的魔獸屍體。
(沒有感覺到氣息。)
「……魔獸,連同類相殘也不在乎嗎?」
這就是哈貝爾所能知道的一切。
中央學館四樓。
只不過是……
失去頭顱的屍體,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一樣。無論如何,都是一幅慘不忍睹的景象。
* * *
那裏有一扇在混亂中也毫髮無損的門。
「已經,七年了呢。」
陰森的笑聲。
握着劍的手心冒出了汗水。能造成如此慘狀的魔獸絕非等閒之輩。
艾菈躺在牀上,抱着枕頭,望着天花板。這樣被關在房間裏,讓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大步走向那扇門。
那是她十歲那年的事。
——公主殿下,到這裏來……。
(這裏到底是做什麼的?)
嘎吱——
(那時候,也是這樣。)
艾菈靜靜地閉上雙眼。僅僅是閉上眼睛回想,那天的景象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什麼?)
「呃。」
也不可以忘記。
在那起恐怖事件平息後,艾菈在衆多騎士的保護下,也被迫在房間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被……撕扯了嗎?)
哈貝爾搖了搖頭,走進走廊。
陷入瘋狂的聲音。
走到走廊盡頭,也沒有感覺到其他魔獸的存在。盡頭處只有一具屍體。
艾菈正百無聊賴地在牀上滾來滾去。因爲她的護衛騎士哈貝爾拜託她在事情解決之前都待在房間裏。
「嗯……」
宮廷魔法師蓋利克的墮落。
——這裏就交給我們吧。
——請你快逃!
那時的艾菈,根本沒有回頭的餘裕。她被恐懼支配,只能拼命地逃跑。甚至沒能看清那些爲了保護自己而犧牲的騎士們的臉龐。
每當回想起那時,她的心臟便會劇烈跳動。
冰冷的汗水順着她的脖頸滑落。
她不停地奔跑,直到再也聽不見騎士們的盔甲碰撞聲,艾菈終於抵達了圖書館。
在那裏,有一位男子。
——公主殿下?
灰色的頭髮。
銳利眼神中閃爍着的碧藍色眼眸。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那名男子歪着頭,望着艾菈。然後,他的視線移向了艾菈身後的魔法師。兩位魔法師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你就是那位聲名大噪的魔法師嗎?
——宮廷魔法師,蓋利克?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在那邊避開,年輕的魔法師。我不想增加無謂的犧牲。
灰色頭髮的魔法師並沒有避開。
他站在原地,一把拉住艾菈的手。
——稍等一下,失禮了。
他脫下長袍遞給艾菈。
——到後面去穿上。我已經畫好了迴路,會保護你免受衝擊。
他微微彎下腰,低頭看着艾菈。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被刺穿心臟的叛徒蓋利克的屍體。
那個男人站在那裏。
回想起當時的感受。
從他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染紅了地面。
抑或是,作爲被星辰所愛的女孩0;Stella1;覺醒的她,所看見的第一個預知?
也可以說是兒時的黑歷史吧。
那會不會是身爲星辰之子的預知呢?
那天,在艾菈的眼中,那男人。
艾菈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躲到桌子底下,把長袍從頭頂套上。寬大的長袍足以遮住艾菈的身體。
還有。
一副遍體鱗傷的模樣。
他用一如往常的聲音說着,對艾菈露出微笑。艾菈想起了那抹笑容。
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他伸出手。
有人碰了碰長袍。艾菈嚇了一跳,身體顫抖了一下,但隨即意識到那隻手並沒有惡意,便慢慢地拉開了長袍。
「不過,那也算是我初戀啊。」
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翻倒的書架。散落在地上的書籍。無數魔獸的屍體。
艾菈環顧四周。
——公主殿下。
「你沒事吧?」
當時,我以爲自己是一見鍾情,完全被迷住了。但現在想想那男人,拉尼爾所成就的偉業……。
總之,都只是傳聞罷了。
「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畢竟,從未聽說過灰色魔法師的行蹤。
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地面震動了好幾次。即使閉着眼睛,光線還是會透進來。儘管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噪音還是穿透進來。
接着,衝擊開始了。
(那應該是我的第一個預知吧。)
想起當時,不禁笑了出來。
……是因爲傾瀉而下的陽光嗎?
(不過,確實有長得很像的人。)
艾菈抬起頭。
或許對那位教授很失禮,但我感覺艾菈身上有拉尼爾的影子。
艾菈裹着長袍,蜷縮着身體。她像在被窩裏一樣抱着膝蓋,低着頭。
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艾菈緩緩睜開雙眼。輕輕搖了搖頭,甩開浮現的記憶。
有人說他被古代龍之魔法師招攬了,也有人說他被古代精靈族邀請了。
然而,那男人卻是雙腳踩着地,穩穩地站着。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請起來吧。
他那灰色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原本清澈的藍色眼眸中透着淡淡的濁氣。怎麼看都不是完好的狀態。
(感覺很像。)
現在的艾菈是這麼想的。
這樣過了多久呢?
「……」
艾菈嘟囔着,嘴脣微微嘟起。
(當時我應該是這麼想的吧,或許?)
啪。
圖書館開始搖晃。
一想起那男人的模樣,另一個人的身影就不斷地浮現在眼前。
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日後成爲了灰色魔法師的拉尼爾的模樣,看起來就像閃耀的星星一般。
「噗哈。」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可笑的故事。
會這樣覺得,並不僅僅是因爲他們都擁有灰色頭髮和藍色眼睛這些明顯的特徵。相反的,從外表來看,很難將他們聯繫在一起。
艾菈記憶中的拉尼爾十分銳利。
看起來冷漠、敏感,給人一種劍拔弩張的感覺。
相比之下,拉妮婭教授又是如何呢?
雖然眼神有些銳利,但她看起來並不冷漠也不敏感。相反的,她給人一種溫和的感覺。
(甚至有點超凡脫俗。)
總之,他們的外貌並不相似。
當然,除了外貌之外,他們也有許多共同點。例如,他們都是羅塞爾的弟子兼養子、都是傑出的魔法師、都解除了斯科巴爾的結界等等。
雖然有很多共同點。
但還不足以推翻艾菈的直覺。
艾菈的雙眼確信拉尼爾和拉妮婭並非同一人,就連星辰也認同她的想法。
(所以,她們應該是不同的人才對……)
但是爲什麼呢?
艾菈總覺得她們是同一個人。
就是有這種感覺。
這與直覺不同。也許只是自己經歷過類似的情況,所以產生了錯覺。
「或許,只是我的妄想吧。」
艾菈苦笑着說道。
首先,男人變成女人這件事本身就很離譜。又不是變形怪,性轉換是對天生註定肉體的星辰的侮辱和背叛。
「呼……」
她今天的穿着和平時不太一樣。
襯衫的領口繡着金色的刺繡,看來是艾菈送的衣服。
艾菈嘆了口氣,翻了個身。
(大概是沾到髒東西送洗了吧。)
隨後門打開了。
「現在可以進來了!」
「⋯⋯怎麼了嗎?」
艾菈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指着襯衫的一側。
「啊,那個⋯⋯晚上好,公主殿下。」
——好的,我知道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拉妮婭教授?」
(……衣服?)
艾菈微微側頭,拉妮婭也跟着移動了半步。
是拉妮婭教授。
然而,吸引艾菈目光的卻是另一件事。
她沉思片刻,終於攤開了手中的東西。
(嗯?)
「這,這裏。」
她把什麼東西藏到身後。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
不知爲何感覺有點奇怪。
畢竟之前那件沾滿了魔獸的血,想到這裏,艾菈輕輕點了點頭。
「——公主殿下。」
艾菈撥開滑落耳邊的髮絲,瞥了一眼走進房間的人。
是一件純白的襯衫。
「爲什麼拿這個……?」
「——拉妮婭教授來了。」
那裏有一道被撕裂的痕跡,還有一道粗糙的縫補痕跡。
「⋯⋯你在做什麼?」
「你剛纔藏到身後的東西,那是什麼?」
和平時不同,拉妮婭教授的語氣非常不自然,而且好像不敢直視自己。
那不是自己送她的長袍,但她馬上想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不是平常那套整齊的長袍,而是看起來比較輕鬆的便服。艾菈疑惑地歪着頭。
艾菈眯起眼睛。
「啊,那個⋯⋯」
「等、等一下!」
伴隨着淡淡的肥皂香,她走進了房間,皮膚白皙透亮,像是剛洗完澡一樣。
「嗯……」
「什麼?」
艾菈慌忙從牀上起身,撥開睡得亂糟糟的頭髮,將披肩披在肩上。
「什麼事?」
突然?
「……什麼?」
「……破了?」
「沒有,嗯,那個⋯⋯」
「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