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咖啡廳衝突0;11;

——你的耐性似乎變好了呢。

——什麼？你在說什麼呢？

——只是，最近看着你的行爲舉止，產生的想法。馬克哈特的事也是，謝扎爾助教授的事也是……脾氣收斂許多真是太好了。

回想起今天早上進行的對話。

——是啊，照着性子來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善後反而更麻煩。儘可能忍耐吧。忍到最後忍不住要罵，我還能說什麼呢。

老師千叮嚀萬囑咐的事。

——那麼，對人的暴力的事請你忍耐。

——最近脾氣收斂了不少吧。務必讓我相信你，拉尼爾。

想着那句話，我摸了摸下巴。

「嗯……」

確實，脾氣是收斂了不少。

最近我經常這樣想。耐性增加了很多。和五年前相比簡直令人驚訝。體會到這一點是前陣子偶然遇到卡爾的時候。

當時，我並沒有立刻揮拳。

光是這樣就已經是驚人的成長了。如果在場的是五年前脾氣暴躁的我？

（首先肯定先來一記重擊。）

會毫不猶豫地先發制人。

因爲我有充分的理由這樣做。想想因爲卡爾而浪費的時間總和，我的忍耐只用一拳就結束，簡直不可思議。

（那也是因爲那小子欠揍。）

不然我本來想直接無視他。

（真的進步很多啊。）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你跟星辰交易過嗎？你們信奉的神，也就是那些星辰，其實比你想像的還要難搞。

——就這樣放任魔族大軍踐踏，然後用爆炸迴路全部炸飛？整個村子都炸掉？

（想想看，在隊伍裏的時候……好像也沒發過脾氣。）

那個村莊是信奉德羅希姆聖教的村莊。雖然村莊很小，但村民們對神的信仰卻非常虔誠。

——……他們都是會爲我們犧牲的人，不是嗎？我在德羅希姆教團就是這樣被教導的。信徒們爲聖女犧牲是理所當然的。

只有一次例外。

……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種族歧視的話。現在想想，蕾米婭在我心中建立的「精靈族」負面形象，她自己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這個村莊。

除了那一次之外，我真的沒動過手。

面對每天都在那邊「神神神」地哀哀叫的聖女，我只能不斷拋出這些事實來應對。

——你這臭婊子，精靈族不是都喝露水過活嗎？如果真的那麼難喫，你自己做啊！靠，拿魔獸肉做的菜跟高級餐廳比，你腦子沒問題吧？

「沒事，只是隨便說說。啊，咖啡廳快到了。」

（所以，纔會對薩菈有那樣的反應吧。）

真的忍耐了很多。如果真的發脾氣，接下來的一週內都得看薩菈和蕾米婭的臉色。

總之，重點是，我至少沒有動手打人。

對了，只有一次例外。

即使生氣，我也忍了下來。

——我真希望我剛纔聽錯了，你的意思是說……。

不遠處的長椅映入眼簾，那裏陽光充足。

確實，正如那句話所說。過去的五年對我來說，堪稱試煉。

我回想起那次例外。

在村子裏設下陷阱，一舉殲滅魔族大軍。

（……這樣種族歧視好像不太好吧。）

——你，剛纔說什麼？

記憶的洪流將我帶回很久以前。

我忍耐了很多。

當她胡言亂語時，我就用更難聽的話回擊。現在回想起來，那五年真是段出口成「髒」的時光。

——我說的沒錯吧？

在隊伍的五年裏，雖然有過在眼前撕碎衣服的情況……但從未對薩菈和蕾米婭動過手。

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這樣，因爲前線崩潰，我們必須在附近的村莊抵抗蜂擁而至的魔族大軍。當時，村民們都很配合我們。

當時，備受村民們擁戴的薩菈走到正在搭建柵欄的我身邊。

用一種好像我在做傻事的語氣，指着柵欄，淡淡地說：

＊ ＊ ＊

讓蕾絲特先到長椅那裏等候後，我便獨自前往咖啡廳。我一邊走，一邊整理思緒。我剛剛想到哪裏了？

人們常說，經歷苦難和逆境纔會成長。

把全村的居民當作誘餌。

——精靈族都住在森林裏，你爲什麼要這麼世俗？那些東西真的有必要嗎？用樹葉做衣服的精靈族都死光了嗎？

對德羅希姆的信徒來說，聖女有着非比尋常的意義。

——如果信仰心可以當交易籌碼，我現在就立地成魔，你信不信？

「我們去那邊吧。」

我指着長椅說道。

然後她說道，

因爲有聖女在。

——操你媽的，神？神能當飯喫嗎？

「嗯？」

「不用了，教授，跟你一樣的就好。」

身爲聖女的薩菈，竟然對我說出這種話。

「好，我馬上回來。」

——所以說，薩菈。

我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你先過去坐着吧，我去買咖啡。想喝什麼？」

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說比勇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着歪着頭，一臉疑惑的蕾絲特，我苦澀地笑了。

「……那次真的欠揍。」

——這樣做不是更好嗎？效率很高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

——這些人，都是德羅希姆教團的信徒，不是嗎？德羅希姆福音第一章裏寫着，爲神獻出生命的人，就能升入天堂。

她搬出神來壓我。

——……我，就是神的使徒，我就是神的代理人，對吧？那麼，爲了我們的方便……。

——你給我閉嘴，薩菈。

就在那時。

——你這個臭婊子，我饒不了你。

我第一次動手打薩菈，就是一拳揍在她臉上。我揪住那頭象徵聖女的粉紅色頭髮，把她一路拖行到村莊外，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她扔在那裏。

「喂，薩菈。」

卡爾沒有阻止我。因爲我們兩個，都是被薩菈剛纔那番話害得失去家園的流民。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在我和卡爾面前再說那種話試試看⋯⋯」

我拔起插在地上的木樁，抵住她的頭。

「說不定我會拿你來試試看，我的故鄉是如何被毀滅的。」

「我絕對不會再犯了。」

或許從那次之後，我再也沒對薩菈和蕾米婭動過手。卡爾也只有那一次跟我聯手。

（⋯⋯仔細想想，卡爾那傢伙是沒有自尊嗎？）

看他現在還跟那個滿口胡言亂語的女人混在一起⋯⋯八成是吧。他爸媽在天上看到應該會哭吧。

（⋯⋯所以我纔不能在他面前講他父母的壞話。）

我認識他父母，而且還在他家喫了不少飯。

聖女薩菈對於來到王都感到非常開心。

那聲音雖然熟悉卻又陌生。並非平常那尖酸刻薄的語氣，而是刻意放軟、裝可愛似的⋯⋯。

「啊哈哈⋯⋯能和聖女大人同行是我的榮幸，但是我身體不太好，恐怕不行。」

「那還真是可惜呢。」

「你喜歡真是我的榮幸，聖女大人。」

（沒錯，就像那婊子卡爾對着男人撒嬌時一模一樣的聲音。）

（而且還是拉尼爾。）

（蕾米婭難得回到森林，說是要去恢復生氣⋯⋯看來今天會很悠閒呢。）

（今天蕾絲特也在，要不要買個蜂蜜麪包呢？）

「如果戰場上也有像老闆一樣的咖啡師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你要不要考慮跟我一起去呢？」

原本雀躍的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咖啡好了。」

雖然那男人脾氣很差，但實力是貨真價實的。後續的事應該不用擔心。

我搖搖頭，拋開過去，專注於美好的未來。深黑色的咖啡，聖人的飲品。

因爲施加了空間擴展和空間保護魔法，所以即使把鏡子扔進去也不會摔碎。

我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扭曲，像是喫壞肚子一樣。

雖然喫一點就會飽，不常喫⋯⋯不過我今天午餐也沒喫，應該可以吧？

手指微微抽動。

粉紅色的頭髮閃着光芒。

（喝杯咖啡，轉換一下心情好了。）

「哎呀，謝謝。」

薩菈哼着歌，將手伸進了教袍。觸手可及的是一面鏡子。薩菈拿出隨身鏡，確認了自己的容貌。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迴盪。

（好想賞她一拳⋯⋯。）

那是從黑色魔塔買來的教袍。

想那些有的沒的，只會讓心情更差。

我一邊想着，一邊打開咖啡廳的門。

心情怎麼可能不好呢？

淋滿蜂蜜的麪包甜點。

因爲沒有那個男人說三道四，所以每天都很開心。

「哼嗯哼。」

無論何時看都是完美無瑕的外貌。

「⋯⋯。」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好意思說他父母的壞話？我嘆了口氣，握住咖啡廳的門把。

神之教團的聖女，薩菈。

＊ ＊ ＊

突然間，她停頓了一下。

那賤女人眨了眨眼。

「老闆，你們家的咖啡真好喝。」

如同娼婦女王、魅魔一般的粉紅色頭髮。

（真是買對了。）

柔順的秀髮如同櫻花花瓣般美麗。淺綠色的眼眸如同剛萌芽的新芽般青翠欲滴。

雖然是因爲麻煩事而來⋯⋯但實際抵達後，卻被告知麻煩事都解決了。

一推開門，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鼻而來，光是聞到就讓人感到療愈。我帶着淺淺的微笑，走進咖啡廳。

「啊？拉妮婭教授，你來了？今天有點晚呢。」

（操。）

看向坐在老闆對面的女人。

她正看着我。

因爲不必上戰場，所以那份美貌更顯耀眼。薩菈忍不住露出微笑，將鏡子放回了教袍裏。

他看着我，於是在咖啡館裏的唯一一位客人也跟着轉過頭來。

如野草般雜亂的墨綠色眼眸望向我。

這簡直是意外的假期。

正好老闆叫了我的名字。

我勉強地轉過頭。

薩菈對店主微笑着，聞了聞咖啡的香氣。那香氣真是太棒了。

這家咖啡廳她最近經常光顧。

因爲店主的實力非同一般，薩菈這幾天幾乎都住在咖啡廳裏了。

「咖啡的味道真不錯，店主？」

「你能這麼說真是我的榮幸，聖女大人。」

聽到「聖女大人」這個稱呼，薩菈笑了。

那聲音中帶着羨慕。薩菈很喜歡這種聲音。

（在戰場上可聽不到這種聲音。）

在戰場上，人們不會用這種羨慕的語氣和她說話。

那些爲了活命或加固結界而呼喚她的人，聲音都充滿了急迫。

比起那些，薩菈更喜歡這種聲音。

「真希望戰場上也有像店主這樣的咖啡師。」

「啊哈哈……能和聖女大人一起是我的榮幸……」

就在他們閒聊時，店主突然看向門口。然後熱情地打招呼。

「咦？拉妮婭教授來了？你今天來晚了。」

薩菈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裏站着一個女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她頭髮的顏色。

（……灰色頭髮？）

薩菈的瞳孔縮小了。

（灰色頭髮，藍色眼睛。）

（差點因爲第一印象而失禮了。）

這奇妙地和記憶中的某個男人重疊的特徵。薩菈眯起眼睛看着少女。面無表情的少女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通常人們見到自己時，都會投來羨慕的目光。但是，偶爾也會有人因爲感動而反應過度。

雖然像喫了蒼蠅一樣的表情有點奇怪……但也不能說不是因爲感動的表情。

薩菈帶着刻意裝出的微笑，向少女揮了揮手。儘可能地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

不過，自己是聖女。

「很高興見到你，拉妮婭……教授，是嗎？」

沒錯，就像眼前的少女一樣。

那表情就像喫了蒼蠅一樣。少女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緊緊地閉上眼睛，望向天花板。

作者的話

是不能表露情感的。

薩菈挺直了身子。

薩菈咯咯地笑了起來，稍微坐正身子，看着少女。然後露出了微笑。

少女的臉色隨着這句話變得鐵青。

「你是我的粉絲嗎？」

少女的臉色變得鐵青。

下一集馬上就來:D

薩菈聽到這聲音，瞪大了眼睛。

我差點對我的粉絲做了什麼啊。

＊ ＊ ＊

說出的聲音是這樣的。

「真是瘋了，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