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通往最終舞臺的道路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88 字
王都,卡爾特迪亞的中心。
搭載着討伐隊員的魔車暫時停在了王都,早已待命的皇家守衛和整備士們立刻迎上前去。就在他們爲魔車輸入新的目的地並進行整備的同時,從魔車上下來的人們簡單地活動了一下筋骨。
「我還要去一個地方。你們先走,別耽擱了。」
留下這句話後,戴斯特便不知去向。
其餘人一邊等待着魔車整備完畢,一邊以各自的方式消磨時間。然後……
「……」
拉克和娜緹妲彼此一言不發地對視着。儘管只是單純地四目相望,但雙方的眼神和其中蘊含的情感溫度卻截然不同。拉克額頭冒着冷汗,娜緹妲則瞪大了雙眼怒視着他。
「你說你要去對付魔獸之王巴爾塔?而且還是獨自一人?」
「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是在問你理由,更不想聽你的藉口。」
娜緹妲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雙手抱胸,緩緩地抬起頭。
「聽好了,拉克。」
「……」
拉克恭敬地雙手交握。
被譽爲「擊滅」,是魔王軍心中恐懼的象徵,甚至被視爲狂戰士的拉克……此刻在愛人面前,卻顯得無比渺小。
「雖然我很想說你太亂來了,太瘋狂了,我也要一起去……但我明白,有些事只能由你獨自完成,對吧?」
「……沒錯。」
「不愧是這樣,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所有這些地方都不是最前線,而是在後方。這讓人感覺魔獸們似乎是在本能地避開最前線。
「更何況,這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人爲創造的景色。」
蕾絲特帶着莫名的自豪眼神,瞥了一眼自己麾下的魔法師們。平時總是冷若冰霜的魔塔主竟然對自己露出了微笑,魔法師們嚇得冷汗直流,只能尷尬地陪着笑臉。
「活着回來,這是命令。」
拉尼爾一邊在寂靜的戰場上行走,一邊喃喃自語。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
蕾絲特深吸一口氣,將視線移開,映入眼簾的是正在談笑風生的柯蘿爾和貝爾諾亞。蕾絲特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拉克沒有回答,只是舉起手揮了揮。
「……我雖然不常說這種話。」
「魔塔主大人,整備已經結束了。」
即使不是爲了我,也是爲了你。
「拉克,你多保重。」
蕾絲特放鬆臉部肌肉,拍了拍魔法師們的肩膀。是啊,戀愛算什麼?自己還有魔塔和魔法。這樣就足夠了……。
「雖然說魔獸沒有智慧,但作爲野獸的本能還是存在的。它們應該是本能地感覺到了。」
娜緹妲緊緊抓住拉克的衣襟,抬頭凝視着他。她微微踮起腳尖,讓兩人的鼻尖幾乎碰觸到一起,這才與拉克四目相對。
「呼……」
載着英雄們的魔車再次啓動,留下向他們行禮的魔法師們。
「如果你死了,我可能就不再是聖女,而是得改行當死靈法師了。所以答應我,你會活着回來。」
拉尼爾在乾涸的土地上留下腳印,繼續向前走去。卡魯特緊隨其後。巨大的峽谷中,有一條道路貫穿其中,兩人便沿着這條路前進。
……自己還有召喚獸和魔塔。
卡魯特抬起頭說道。
在扭曲的神明開始行動的同時,各地也發生了異常現象。魔獸開始蠢蠢欲動。但矛盾的是,最前線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沒有,你們辛苦了。」
抬頭望去,只見峽谷的景色支離破碎,縱橫交錯,宛如一幅幾何圖案。不,或許稱之爲峽谷也有些不妥,眼前的景象更像是巨大的樹木。
魔獸聚集的地方。
魔獸躁動的地方。
「這裏的景色真壯觀。」
「噗。」
拉尼爾佇立於最前線的邊界。
娜緹妲輕輕地吻了拉克一下,隨後便後退了一步。她輕盈地後退了幾步,用袖子遮住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發生異常現象的地方。
一道巨大的峽谷橫亙前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峽谷彼端,便是那個人類必須跨越的最後試煉之地。
她跨越邊界,向前踏出一步。她所在之處,便是魔境與人類世界分隔的界線;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是人類的足跡。
「祝你一路順風。」
娜緹妲苦笑着說道。
「最前線,死亡潛伏於我眼前。」
拉克最後輕輕地用手指彈了一下娜緹妲的額頭,轉身離去。不知不覺間,魔車的整備已經結束了。雖然一起來到了王都,但現在是時候朝着各自的舞臺分道揚鑣了。
她輕輕一笑。
「看來我非活着回來不可了。」
永不背叛,永不坍塌的堅固高塔。總之,作爲人生伴侶來說,這些都足夠了。
「對,這樣就夠了。」
拉尼爾邁開步伐。
「大概,就是這樣吧。」
拉克忍不住笑了出來。
「莫、莫非是哪裏讓你不滿意嗎……?」
「輸入完畢,整備也完成了。」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蕾絲特轉過頭來。看到蕾絲特陰沉的臉色,正在整備魔車的魔塔魔法師們嚇得瑟瑟發抖。
整備結束了。
沙沙。
「……但魔法他們也很擅長啊。」
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拉克的衣領。就在她扶正拉克歪斜的衣領時,突然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我不多說了。」
拉克背對着她,登上了前往西北端方向的魔車。蕾絲特遠遠地看着這一幕,臉色突然垮了下來。明明沒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卻不知爲何感到口乾舌燥,心裏很不舒服。
他伸出手,揉了揉娜緹妲的頭髮。
卡魯特苦笑了一下。
卡魯特能看到,峽谷內部有無數揮舞過的劍影。他彷彿看到了有人開闢道路,揮舞着劍,在峽谷中穿梭的景象。
嗒。
兩人追尋着這些痕跡,繼續前行。
沿着漫長的道路走了許久,兩人突然低頭看向腳下。地面上刻着一道長長的劍痕。順着劍痕向上看去,便能看到……。
死亡寂靜之地,蓋赫泰。
穿過巨大的峽谷,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這裏的土地上,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劍痕。地面上的每一道傷疤,都是劍留下的痕跡。這些痕跡,是經過一天、兩天、數十天、數百天、數年、數百年的時間累積而成。
而這些痕跡,並不僅僅存在於地面上。
卡魯特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儘管這裏是魔境的最深處,但天空並非一片漆黑。在被染成黑色的天空中央,存在着一片湛藍的天空。
那是一道傷疤。
一道歷經數百年歲月也無法抹去的傷疤。它同時也證明了,過去曾有人在此地創造了偉大的功績。
「卡魯特。」
「是。」
天空中的劍痕訴說着。
在那被黑暗籠罩的天空中,有人逆天而行,在黑色天空的中央,刻下了屬於自己的青色。那是最初的勇者所接受的天空,是他所行的逆天之舉。
「準備好了嗎。」
銘刻於天際的傷痕如此詢問着。
那既是質問,亦是警告。
「他來了。」
「對,就該如此。」
「這樣一來,就當是還清欠你的了。」
「你能夠到達的,拉尼爾。」
「在死亡面前。」
「必須要有與之相稱的結局。必須如此。」
「所以。」
幽深的森林,荒廢的遺蹟。
「在死亡面前也不屈服的尊嚴,覺悟,以及信念。」
即使自己無法成爲英雄。
戴斯特撥開倒塌在遺蹟上的樹木,走向遺蹟的中心。遺蹟中央矗立着一根斷裂的石柱,戴斯特輕輕一踢,便將石柱擊碎。
「讓我看看你們的資格。」
「是否有資格繼續前進。」
隱藏在暗處的通道。
對於與自己不同的英雄而言。
拉尼爾低吟着,將魔力匯聚於手中。
「向我證明給我看。」
拉尼爾·馮·德拉戈尼克在迴歸後所經歷的一切。
* * *
「你所積累的一切。」
必須有人爲了那些捨棄自身性命,拯救他人的人們而戰。卑微的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擔當起這個角色。
「……好久不見了。」
但至少,他可以爲了英雄而活,爲了英雄而死。
她所見過的風景,她懷抱過的希望,她逐漸崩壞的模樣,以及她如往昔般展露笑容,訴說着美好結局的樣子。還有,她的最終結局。
「那時我可不知道這裏還有這種東西。」
戴斯特點燃了骨灰,任由其化作青煙,臉上掛着笑容。他伸出手,觸碰着眼前緊閉的大門。
戴斯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
「真是個該死的女神啊。」
在撕裂的天空之下,在無數劍痕交織之上,劍痕與劍痕構築了天地,就連死亡也陷入寂靜的場所,佇立着一名劍客。死亡的化身屹立於此。
他們總是爲了他人的幸福而戰,爲了他人的安寧而燃燒自己的生命。正因如此,在他們抵達的終點……在那美好得足以被稱爲「最好」的世界裏,卻沒有他們的位置。
拉尼爾和卡魯特望向同一個方向。
拉尼爾·馮·德拉戈尼克在最後一刻笑了。並非作爲德拉戈尼克,而是作爲特里阿蘇在笑。放下了一切的她,作爲一個人,作爲某個人的孩子,作爲某個人的學生,她終於能夠展露笑容。
不應該這樣的,一個懦夫在此喃喃自語。戴斯特笑着,邁步向前。
「必須有人爲了他們的幸福而戰。」
他成爲了她的使徒,見證着她所見,聆聽着她所聞。即使在她消逝的那一刻,她的意識碎片散落於世,滲透進如今這副軀體……但戴斯特仍舊清晰地記得,在她消散前所見過的一切。
「做好與曾經忤逆過蒼天的逆天劍對峙的覺悟了嗎?若已下定決心,是否也準備好證明你的覺悟與自尊?如果這些都已準備就緒……」
「他們是多麼努力地活着啊。」
「讓我見識一下。」
對於那些爲了人類奉獻了一生的英雄們,必須要有與之相稱的結局。這就是戴斯特的信念,一個永遠無法成爲英雄的懦夫,渺小而又卑微的願望。
面對前來挑戰的衆人,這最令人畏懼的災厄開口了。迴盪在頭盔中的聲音震懾了整個平原。他不打算再追問,因爲抵達此處的挑戰者們需要的不是質問。
邁着步伐,他陷入了回憶。
他回想起過去,那些或許是這個世界未來的片段。以及……他跟隨着她回到這個時代時,所見過的風景。
必須有人。
對於英雄而言。
「究竟,是否具有意義。」
那是一扇刻有奇異紋樣的門。戴斯特推開門,走進遺蹟的地下。他知道這個地方,在他的時代,這裏曾是一條非常重要的通道。
「到達與我不同的結局。」
破碎的石柱下,露出了隱藏的東西。
「到達我未能企及的最好結局。」
必須有人代替他們而戰。
戴斯特走在寬敞的通道中,卑屈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覺。
卡魯特低聲說道,同時拔出了劍。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向我證明。」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