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仇人相見，分外眼紅0;31;

北方的戰士們，特別是大公麾下的十三名戰士，對拉克瞭若指掌。拉克自幼便與他們形影不離。

如何握持武器。

如何活動身體。

如何狩獵野獸。

戰士們將這一切傾囊相授。他們是拉克的導師，情同手足。因此，他們也對拉克的直覺心領神會。

（近乎預言的直覺。）

登峯造極的危機感應能力。

如果拉克將自己的直覺付諸言辭，那便等同於正確答案。迄今爲止從未出錯。因此，這次戰士們也對拉克的直覺深信不疑。

沉重的腳步聲。

只有一名戰士被派往村莊方向。其餘七名戰士則朝着拉克所指的方向前進。隨着目的地越來越近，他們的步伐也越來越沉重。

「……」

戰士們沉默不語。

他們的表情逐漸扭曲。

（這是。）

熟悉的氣味。那股刺鼻的惡臭，對於戰士們來說是難以擺脫的。這股熟悉的氣味，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嗒。

戰士們緩緩停下腳步。

他們抬起頭。站在戰士們身旁的拉克，表情變得僵硬。

「來不及了。」

一名戰士喃喃自語。

他們拔出武器。巨大的斧頭、鋒利的劍、沉重的巨劍，在陽光下閃耀着光芒。

戰士們走到拉克的面前。

戰士們的目光投向了開口說話的騎士。騎士的白色盔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擋住去路的聖騎士說道。

「真是方便又好用啊。任何事只要搬出神的名義，就能輕易解決。」

「少爺。」

（聖騎士。）

來不及什麼了？沒有人詳細詢問。也無需多問。戰士們只是注視着前方。

廣闊的雪原上，點綴着星星點點的紅色斑點。有些大，有些小。這些斑點最終連成了一條線。紅線一直延伸到雪原的盡頭。這樣的景象並非一處兩處。

「神明的旨意往往如此。區區凡人如我們，不該試圖理解，也不該心存懷疑。」

「在那邊，有什麼東西嗎？」

「你認爲這說得通嗎？」

在信仰神的人們面前，奧雅卡爾竟將神明視作虛幻。不僅僅是奧雅卡爾，對於生活在北方的人們來說，神明毫無價值。

奧雅卡爾皺起眉頭。

奧雅卡爾回頭看向拉克。

大公的十三位戰士，他們如同聽從主人意志揮舞的武器。

踏！

站在戰士們最前端的他高聲說道。奧雅卡爾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如同吶喊般響亮。

「你必須親眼見證嗎？」

「開路，讓他過去。」

他們應該知道答案。

奧雅卡爾從腰間拔出武器。

「看來只能如此。」

「你們是北方的戰士嗎？」

「格雷斯家族的下任家主說了。」

戰士們跺了跺腳。

「本人乃聖皇都百名精銳之一，第十二席神聖的耶魯塔特。」

「有。」

數十人，也許是數百人。

戰士們再次跺了跺腳。

鮮紅的血跡。

他們的武器指向了聖騎士。

血跡綿延不絕。

這麼多人流着血被拖到那裏。爲了什麼？不得而知。雖然不得而知……

「……聖域？」

「……我在聽。」

「此地乃聖域。禁止外人入侵。」

「神明指示。」

「制定北方法律的，只有北方的主人，大公！神在北方，不過是虛無縹緲的存在！」

「聖騎士大人，也許你在其他地方作威作福沒人管……」

被染成一片血紅的路。

「我知道了。」

「這裏是北方。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屬於我們的主人，也就是大公。」

戰士們向前邁出一步。

「真是荒唐。數百年來受格雷斯家族統治的土地，一夕之間變成神指示的聖教會領地……」

「北方是人類開墾的土地。將貧瘠的土地開墾成如今這般模樣，正是格雷斯家族的功勞。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決不會忘記他們的恩惠。」

聖騎士們皺起了眉頭。

「這裏是北方！」

奧雅卡爾冷笑一聲。

「什麼時候開始，北方的土地變成你們的聖域了？」

奧雅卡爾點點頭。

踏！

血腥味刺鼻的路。

他再次轉過身。

三十歲上下的聖騎士，佇立在血跡斑斑的道路上。他們身後，是一條狹窄的小路。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戰士們沒有絲毫疑問。

他們只會執行主人的命令。

「開路，這是我們的職責。」

他們發出怒吼。

七名戰士如同滑翔般在雪山上飛馳，七頭猛獸露出獠牙，撲向阻擋去路的聖騎士。

「少爺。」

在交戰的前一刻，奧雅卡爾回頭看向拉克。

「走吧。」

拉克一腳踏地，飛奔而去。

＊ ＊ ＊

與超凡者的戰鬥總是麻煩的。

在搖晃的雪山上，拉尼爾皺起了眉頭。雪崩了，巨大的雪浪遮蔽了太陽，天地間一片昏暗。

轟隆隆！

雪崩勢不可擋，將眼前的一切摧毀殆盡。雖然對雪崩來說是前進，但在人類眼中，這根本不是前進，而是毀滅。

（真是受夠了。）

拉尼爾啐了一聲。

面對逼近的雪崩，她卻面不改色。拉尼爾的雙眼快速轉動，腦海中浮現的是劍鬼的問題。

（……在雪崩中戰鬥過嗎？）

在傾瀉而下的雪崩中戰鬥？

當然沒有。雖然在雪山中經歷過多次戰鬥，但從未面對過如此規模的雪崩。更何況，利用這種地形作戰需要考慮許多因素。

當時自己是如何應對的？

（不僅對敵人，對我方也是一種威脅。）

「有信心嗎？」

超凡者的直覺敲響了警鐘。

可以在任何地方釋放儲存咒文的最高效魔法師。

這只不過是個開始。

（我無法毫髮無傷地躲過。）

「……！」

唰！

儲存的咒文散發出光芒。

但某種程度上，兩者又十分相似。

即使身處雪崩之中，兩位達到超凡者境界的強者依然激戰不休，絲毫不肯退讓。他們以驚人的速度滑下雪山，不斷碰撞交鋒。

當然，當時和現在的情況不同。

（將整個峽谷夷爲平地的戰鬥。）

拉尼爾張開雙臂。

火球術撕裂風雪，巨大的火焰熱力融化了周圍的積雪。火球之後，各種各樣的咒文緊追着德拉卡而來。

數十個迴路在一瞬間閃爍後消失。德拉卡不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樣的攻擊，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夾雜着高速的積雪如同岩石般堅硬，碎裂的雪塊紛紛落下，砸在柔軟的雪地上。

拉尼爾雙手合十，露出微笑。

（……真是瘋狂。）

德拉卡遵循直覺，用力一蹬地面躍起。下一秒，地面劇烈震動，數十根冰柱從中竄出，瞬間改變了周遭地形。

但確實有一次類似的經歷。

鏘！

因此，拉尼爾除非面對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否則絕不會輕易使用這種地形戰術。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

（……雖然沒有經驗。）

拉尼爾在腦海中搜尋着過往的戰鬥經驗，最終定格在與伽尼爾特的那場戰鬥。

大地在震動，難以保持平衡。不過，拉尼爾畢竟是魔法師。如果說對手是可以在任何情況、任何環境下揮劍的劍之超凡者，那麼……

一瞬間的閃光，一瞬間的迴路。

轟隆隆——！

劍光劃破漫天風雪。

如房屋般巨大的火球術鋪天蓋地而來，數量多到難以計數。看着眼前被火焰填滿的視野，德拉卡不禁咋舌。

轟！

然而，風雪依然不停歇。

德拉卡削斷冰柱頂端，順勢落地。然而，攻擊還沒結束。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閃光只是一瞬間的事。然而，觸及超凡者領域的人卻能讀懂這一瞬間的光芒。德拉卡的瞳孔收縮，在放慢的感知時間中，他看到了。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喂。」

轟隆隆隆！

他憑藉直覺預知：

＊ ＊ ＊

轟！

啪！

拉尼爾是戰鬥法師。

「⋯⋯哈。」

答案就在眼前。

這樣做的吧。

在開發出戰鬥法師職業之前，她的職業是術士，擅長操控元素魔法。那麼，她操控的元素是什麼？

（應該是……）

拉尼爾對此感到十分惱火。

（真麻煩。）

如果只有雪崩，她大可發動咒文將積雪吹散，或是用好幾層防護罩阻擋。但襲來的可不只有雪崩。

唰！

拉尼爾向後仰身，躲過從頭頂掠過的劍光。沒錯，現在的情況讓她無法專心施放咒文，因爲干擾不斷。拉尼爾皺起了眉頭。

（真是執着。）

德拉卡的劍便是如此。即使在雪崩中逃亡，即使在抵擋着如雨般襲來的咒文……他也決不放棄進攻。一有機會就會揮劍射出劍氣。

（而且，是從視線死角。）

夾雜在狂暴的暴風雪中。

有時藉着咒文產生的光芒隱藏身形，他總是持續瞄準視線死角，企圖攻擊後方。畢竟，他可是精於對付人類的傢伙。

劍術高手大多都是如此。

技術上根本無法追趕。

（肯特爾先生也是。）

那位鼎鼎大名的劍術高手更是如此。

（雖然肉體能力是卡爾壓倒性地強……）

但卡爾從未在劍術對決中贏過肯特爾。劍術高手們都擁有彌補力量差距的技術。劍鬼也是如此。

嚓啊啊啊啊！

拉尼爾徒手撕裂迎面而來的劍氣，加快了速度。灰塵在她身後飛揚。

（雖然很麻煩……）

拉尼爾揮劍擋下德拉卡的攻擊。劍與拳頭碰撞在一起，但被彈開的卻是刀刃。

唰啦——

（應該不會輸。）

巨大的轟鳴聲彷彿要將雪山擊碎。

轟隆隆隆！

火焰猛烈燃燒。

拉尼爾決定放手一搏。

這是瞬間的較量。勝負就在一瞬間決定。

傷痕累累。一隻手臂無力地垂下，被咒文擦過的皮膚上流着鮮血。隨着戰鬥時間拉長，德拉卡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爆炸會將這一帶夷爲平地。

說到底，還是欠缺致命一擊。

鏘！

砰，

然後，就是那一刻。

（但是，還不夠。）

拉尼爾一邊擋下劍，一邊觀察德拉卡的模樣。

就在最後一顆火星迸發的瞬間，閃電即將擊中這一帶之際……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地上。

（他從一開始就瞄準了那裏吧。）

點燃0;Ignite1;。

德拉卡的劍沒有碰到拉尼爾。

拉尼爾拖着腳步。突然停下腳步的她背對着德拉卡。

砰，呲啦啦啦！

要麼就追擊自己到最後，任憑下方的村莊被雪崩吞噬……要麼就抓住破綻阻止雪崩。

「呼……」

塵歸塵0;AshestoAshes1;。

事實確實如此。除了爲了抓住刀刃而在手掌留下的傷口之外，拉尼爾幾乎毫髮無損。

轟隆隆隆！

反觀劍鬼如何？

粗重的喘息聲傳入耳中。

真是非常德拉卡的作風。

灰塵中迸發出火花。瞬間燃起熊熊烈火。儘管只是人類燃起的火焰，但與席捲而來的雪浪相比，其威力也毫不遜色。

（真是的，用的手段……）

在席捲而來的爆炸中，一道閃光襲來。它撼動了德拉卡的劍尖。雖然只是微小的晃動……但在瞬間的較量中，這成爲了巨大的變數。

是咒文先爆炸？

（這樣就足夠了。）

因此，勝負已分。

咚。

（管它什麼雪崩，一口氣解決掉。）

望着席捲而來的雪崩，拉尼爾雙手合十。她周圍聚集着灰塵。一路走來積攢的灰塵數量相當可觀。

現在已經是不得不做出決定的時刻了。

然而，佈滿血絲的雙眼卻沒有一絲動搖。他看到了自己必須斬斷的東西。執着的惡鬼之劍瞄準了拉尼爾。

還是劍先擊中？

拉尼爾也預料到了這一點。

拉尼爾咂了咂舌。

「嘖。」

有人衝向了即將變成火海的拉尼爾身邊。不用看也知道是德拉卡。如同惡鬼般，德拉卡用自己的雙腳踏入了地獄，揮舞着劍。

她故意設下陷阱引誘他上鉤。儘管知道是陷阱，德拉卡還是咬鉤了。雙方都按照對方的預期行動。這樣一來，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她回頭望去。雪崩的規模正在擴大。而且，她記得……山腳下有個村莊。

德拉卡的視網膜被灼燒得發燙。

拉尼爾緊咬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