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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293 字
「人類的領土再次擴張。」
「失去的土地與歷史將被奪回。」
「不斷前進的戰線。」
沙沙。
「一百二十年前,被背教者格蕾忒絲奪走的『魔法都市阿爾提亞』成功收復。」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在接下來的一年內已經是第十三次被擊退。
,拉妮婭的『都能用斯科巴爾的頭骨堆座塔了吧?』發言成爲話題焦點……」
羅塞爾看着報紙,輕輕一笑。
羅塞爾一邊喝着咖啡,一邊仔細閱讀着報紙。報紙上充斥着華麗的詞藻和句子。羅塞爾並不喜歡這種浮誇的文風,但唯獨在閱讀報紙的時候例外。更準確地說,是在看到讚美他唯一弟子的句子時例外。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
哪個父母不爲讚美自己孩子的文章感到高興呢?無論翻開哪份報紙,都能看到「拉妮婭·馮·特里阿蘇」這個名字,羅塞爾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來她還是表現得很好。
羅塞爾放下報紙,看向窗外。漫長的冬天已經結束,春天來臨了。羅塞爾看着溫暖和煦的春日陽光,心中暗想。
這已經是沒有徒弟陪伴的第三個春天了。
自從勇者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出征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年。換句話說,
距離加拉哈爾的死已經四年了,
距離卡爾的引退也已經三年了。或者……
「距離那些孩子們畢業已經一年了。」
在埃夫利亞學院,有一羣被稱爲「黃金一代」的學生。他們是由埃夫利亞的噩夢,某個勇者負責教導的孩子們。這些經歷了比任何人都艱苦的學生時代的孩子們,從埃夫利亞畢業並回到各自的道路上,已經有一年了。
羅塞爾稍微掀開了蓋着的報紙。
要找到關於這些孩子的報導並不難。因爲就在拉妮婭的英雄事蹟之後。羅塞爾看着用粗體字寫着的名字,不禁發出一聲輕嘆。
「爲什麼約在這種地方見面?害我一路辛苦地頂着風雪趕來。」
「你們最近都很忙,我們也好久沒見面了。所以這次一聽到消息,我就趕緊過來找你們了!聽說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呢?拉克。」
「開拓者,蕾絲特·埃夫利亞。」
「聽說了吧?我們這次來北方,是爲了執行一項任務……」
自從埃夫利亞的畢業典禮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年。
* * *
「還有柯蘿爾,好久不見。」
當然,他自己也是如此。
「明明只是見習勇者,卻參與各種作戰的柯蘿爾,還有輔佐着那樣的柯蘿爾的影之騎士……這說的不就是你們嗎?戰士們經常問我,那個叫做貝爾諾亞的影之騎士,實力究竟如何。」
「蕾絲特?蕾絲特來過?」
柯蘿爾翻着筆記本,發出「啪啦」一聲,接着開口說道:
「啊,對哦。」
貝爾諾亞沒有把「今非昔比」這句話說出口。因爲與過去不同,並非只有他一個人。貝爾諾亞偷偷瞥了一眼,拉克的手臂上佈滿了細小的傷痕。那是在抵禦魔獸和與魔族大軍激戰中留下的傷痕吧。
「嗯,我父親跟我說了。聽說魔王軍最近的動向很奇怪?好像打算在這裏搞什麼鬼。」
「我也聽說過你們的事蹟。」
拉克略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髮說道。
「我最近好像經常和老同學見面。前陣子蕾絲特也來過北方。」
「爲了突破北方防線,魔族大軍不斷湧現,但拉克卻從未向王都請求支援,獨自一人就將魔族大軍擋了下來……這說的不就是拉克你嗎?」
「影之騎士,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北境的守護者,拉克·馮·格雷斯。」
「是啊。好像說要在北方設立灰色魔塔的分部……?我記得他當時和我父親談了很久。」
拉克一邊喝酒一邊說道。
推開門走進來的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把掀開了深深壓在頭上的兜帽。他隨意地拍去頭髮和肩膀上的積雪,隨口說道:
柯蘿爾一邊聽着兩人交談,一邊輕輕敲着酒杯。
叮噹,酒館門上掛着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隨着門被推開,風雪從縫隙中吹進了酒館。雖然冬天已經結束,春天已經來臨,但北方的春天還沒有到來。
羅塞爾看着他們各自舞臺上取得的成就,臉上露出了笑容。孩子們的成長總是很快的。比大人想像的要快得多。
「啊,是啊……」
「感覺有一年沒見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
「把兜帽戴好。先把身上的雪拍乾淨。」
「是啊,好久不見了,拉克。」
「呼……」
柯蘿爾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把兜帽摘下來遞給貝爾諾亞。貝爾諾亞似乎對此習以爲常,熟練地幫她拍去兜帽上的積雪,然後重新將兜帽戴回柯蘿爾的頭上。如果從遠處看,他們就像一對照顧孩子的父母。
「星流的勇者,柯蘿爾。」
柯蘿爾緊隨貝爾諾亞之後走進來,一邊笑着一邊掀開了頭上的兜帽。如雪般潔白的長髮如波浪般傾瀉而下。
但是,經過一年的實戰,他應該已經完全彌補了不足之處。貝爾諾亞清楚地記得,在戰場上聽聞的關於拉克的種種傳聞。在拉克守護的雪原上發生的事件中,還有更多不爲人知的內幕。
「好久不見了,貝爾諾亞。」
「最近過得好嗎?拉克。」
拉克呵呵一笑,舉起酒杯朝向貝爾諾亞。貝爾諾亞乾笑了幾聲,鏘,將自己的酒杯與拉克的酒杯碰在一起。
「北方的酒就屬這家最棒了。首先,酒很烈!和那些又苦又澀的酒完全不能比。北方的戰士們總愛勸我喝那種可怕的酒,我到現在還是不懂那玩意兒有什麼好喝的……」
看着男人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青年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也不完全是這樣。」
拉克過去欠缺的是實戰經驗。
拉克鎮守的雪原雖然只是一片廣闊的平原,但北方的戰士們卻將其稱爲「城牆」。那是由強悍戰士所守護,永不倒塌的城牆。
聲音從酒店內部傳來。
北方守護者這個稱號可不是白來的。面對源源不絕的魔族大軍,拉克在過去一年中已數次擊退敵軍,且自身絲毫未損。
一個青年正坐在那裏,似乎對肆虐的暴風雪毫不在意,穿着單薄的衣服,晃着手中的酒杯。他向剛踏進酒店的男人舉了舉杯。
「你怎麼還在提當年的事……」
「然後我說,我比貝爾諾亞你強。」
一年後重逢的三人圍坐在桌旁,碰杯共飲。最先開口的是貝爾諾亞。
北方的守護者,拉克·馮·格雷斯。
聽到熟悉的名字,柯蘿爾豎起了耳朵。
柯蘿爾一邊說着,一邊從袍子裏掏出一個東西。雖然過了幾年,但她的興趣愛好似乎一點也沒變,她拿出來的,是一本貼滿剪報的筆記本。
「沒錯吧?當年在埃夫利亞爭奪首席之位時,也是我贏了。」
影之騎士,貝爾諾亞·馮·德拉戈尼克。
柯蘿爾精神抖擻地大步走進酒店,一如畢業典禮那天般活力四射。然而,她纔剛邁出幾步,就被貝爾諾亞一把抓住後頸,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你不是說了嗎?要我請你喝北方最好喝的酒。」
「你看這個。單槍匹馬擊退了入侵北方的魔物大軍、一斧頭砍下魔王軍百夫長的頭顱……」
「總之……」
拉克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放下酒杯。彷彿從這裏開始纔是正題。
「貝爾諾亞,你『那件事』成功了嗎?」
問題的賓語被刻意模糊了。
但貝爾諾亞明白拉克在問什麼。面對這個問題,貝爾諾亞默默地搖了搖頭。
「沒有,還沒。毫無線索。」
「這樣啊……」
「你呢?」
「我也是,還沒有頭緒。」
拉克和貝爾諾亞長長地嘆了口氣。
柯蘿爾一臉茫然地眨着眼睛,貝爾諾亞則用手指輕敲着桌子。
「教授說過,只要繼續前進就會明白,但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也有種感覺,它就像一顆種子,只是埋在我的心裏,沒有發芽的跡象。」
三年前,即將出徵的拉妮婭交給拉克和貝爾諾亞的東西。想起那件事,兩人苦澀地笑了。教授留下的最後一個課題,不愧是埃夫利亞的噩夢,難度高得驚人。
「真懷念教授啊。」
「真巧,我也在想教授。」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是一位教導他們許多的良師,如今已成爲他們的前輩。他們終於成功踏上了與她相同的道路,但卻深刻地感受到前方的路途遙遠。
「今天的報紙上也刊登了她的大幅報導。」
「她總是隔三差五就立下大功。」
「這是今天的報紙!」
(將世間的消息傳達給勇者大人!)
她正前往數百年來無人踏足的魔境深處。貝爾諾亞和柯蘿爾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方。
「不過,她不可能沒聽說過我們的消息吧?」
「柯蘿爾,你不瞭解教授,她其實很在意世人的評價。」
「……嗯,『偉大』的人的確是偉大。」
貝爾諾亞支着下巴,看着柯蘿爾慌慌張張地翻閱筆記本,喃喃自語道。
與周遭景色格格不入的女子。
更準確地說,是收集「讚美勇者大人的文章」並呈上。這就是賦予他的任務。雖然這怎麼看都不像是騎士該做的事,但那又如何呢?他對這份工作感到相當自豪。
「畢竟她沒有要回王都的意思。」
最前線,魔境的中心地帶。
貝爾諾亞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舉起酒杯。鏘,酒杯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也好久沒見到教授了。」
任何人在「這裏」都是如此。
在灰燼飛揚的地方,一名女子正坐在岩石上。微風吹拂,她的髮絲隨風搖曳。飄揚的髮絲,如同周遭瀰漫的灰燼一般,呈現一片「灰色」。
「好想念教授。我有很多事想跟她炫耀。」
儘管已經看過無數次,但騎士還是瞬間僵住了。那笑容就是如此迷人。他會繼續執行這個任務,或許也是爲了能看到這個笑容吧。
不論是古代文明的遺蹟還是什麼,一切都只是戰略上的工具,可以根據需要隨意使用。就在這片戰場的中心,一名騎士正在行走。沒有穿戴盔甲的騎士,步伐輕盈。儘管身處魔境的中心地帶,他的步伐中卻絲毫感受不到一絲緊張。
她的舞臺在遙遠的地方。
「教授是個高尚的人,她纔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她只會高傲地勇往直前。」
* * *
「啊,我也有把那個留下來!」
這位騎士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柯蘿爾擺擺手,堅稱絕對不可能。
叩。
面對着擁有無數稱號的她,騎士用洪亮的聲音大聲報告。直到此時,坐在岩石上的女子才轉過頭,看向騎士。騎士從懷中掏出一份報紙。這就是騎士的任務。
與周遭景色格格不入,甚至顯得有些突兀,但如今,那股神祕的氛圍也成爲了一種象徵。她正是這裏的總指揮,也是獨自守護着一條戰線的人物。
一看到報紙,拉妮婭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貝爾諾亞一邊搖晃着酒杯,一邊喃喃自語。
這裏只有戰場。
「……嗯?你在說什麼?」
身爲賢者、引路人,繼承了灰色魔法師的血脈,躋身大魔法師之列的人物。
快點拿過來看看。
騎士朝着如此喃喃自語的拉妮婭飛奔而去。
「我想告訴她,我們進展順利,我們正努力追趕她的腳步……但她太忙了,很難見到她。」
「勇者,拉妮婭·馮·特里阿蘇大人,向你報告!」
最強的勇者。人類最強大的戰力。
騎士們一路挺進到人類遺失的歷史與古代文明仍完整保留的地方。散落在周圍的遺蹟和建築殘骸,想必蘊藏着無法估量的歷史價值,但沒有人在意這些價值。
「我的意思是,她可能也像你一樣在收集報紙。」
「我一直都在等你。」
因爲這裏正是「她」負責的區域。與魔物橫行的其他戰線不同,這裏連一隻魔物都沒有。儘管是魔境的中心地帶,這片寂靜無聲的戰場上,只有灰燼在飛揚。
0;插圖1;
「別鬧了,教授纔不是那種人。」
會不會其實全部都聽見了呢?
柯蘿爾淡淡一笑,輕撫着筆記本的一頁。那一頁上籤着某個人的名字,仔細一看,寫的是「加拉哈爾」。
走了好一段路,騎士終於抵達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