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北部,後話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897 字
庫拉克特山脈之下。
與鄰近村莊相接的雪原。
「北部的風真好啊。」
拉尼爾揹着手,如此呢喃着。
她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雪便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是嗎?涼爽,又帶着恰到好處的涼意⋯⋯雪花飄落的樣子也挺美的。嗯,沒錯。」
沙沙,沙沙。
踩踏積雪的聲音持續響起,但拉尼爾卻像是沒有前進般。她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才稱得上是絕景。絕景還能是什麼?看起來美麗就是絕景啊。這麼說來,北部是個適合觀光的好地方。真的。」
停下腳步。
就這樣在原地繞了三圈左右。
拉尼爾抬起頭。她望向圓形腳印中心的人物。
「嗯,你繼續說啊。後輩。」
追蹤者,卡魯特。
用憔悴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昔日部下。
那雙眼睛憔悴到,如果教團的祭司在這裏,說不定會誤以爲他是什麼不死族,隨手就丟個淨化魔法過去。
「嗯⋯⋯」
宛如不死族般的模樣。
望着久未謀面、消瘦許多的昔日部下,拉尼爾露出了尷尬的微笑。看着卡魯特憔悴的模樣,她感到些許愧疚。
(多少還是得安慰他一下吧。)
卡魯特出身於戰場軍人。曾經身處戰場的卡魯特馬上找到了答案。
拉尼爾打了個響指。
卡魯特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的意思是說⋯⋯」
(真是疲憊的旅程。非常。)
(突破暴風雪行軍。)
彷彿在對某人下令。而服從命令的傢伙只有一位。確認了那道身影的卡魯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拉尼爾微微轉移視線。卡魯特則用疲憊的雙眼望向雪原。
「那個是……」
拉尼爾動了動嘴脣。
「這些都是什麼?」
拉尼爾過去經常組隊行動。她依稀記得自己曾對意志消沉的卡爾說過幾句安慰的話。
「是。」
疲憊的語氣中透着深深的無奈。
拉尼爾微微點頭,開口說道:
卡魯特笑了出來。
(沒有緊急前往北方的魔車,偏偏又遇上暴風雪導致道路損壞。)
「我是要你別板着一張臉。事情都這樣了,往好的方面想如何?就當作是來休養兼觀光,不是很好嗎?」
「……那,那個又是什麼?」
「前輩。」
「這件事很難用言語解釋。」
這次卡魯特指向眼前的雪山。
短暫的沉默後,她開口說道:
卡魯特指向前方。
「前輩,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真的……」
令他震驚的事還多着呢。
「這不是我做的。」
「是,前輩。」
「觀光……」
卡魯特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拉尼爾在腦海中組織着言語。
卡魯特無力地低喃。
「看來,我的確有必要聽聽。」
嘴角雖然帶着微笑,眼神卻沒有變化。這也使得卡魯特的笑容顯得格外毛骨悚然,他說道:
劍痕中央放置的祭壇。
(……觀光?那算什麼?)
現在他所面對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卡魯特腦海中浮現的是抵達北方前經歷的艱辛旅程。和休養完全沾不上邊。
「我還沒說完……」
(往好的方面想。)
走啊走,再走,不斷行軍。
然而此時的卡魯特還不知道。
「嗯……」
「……嗯。」
山脊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即使距離遙遠也能清楚看見的巨大坑洞。雖然看起來有試圖將其下方修成懸崖狀以避免坍塌……但其規模仍然非比尋常。
出自好意的話語,並不代表就一定是好話。觀光。這個詞讓卡魯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是我乾的沒錯。的確是我做的,但不是我的錯。真的。劍鬼,那瘋子他……」
「這又是什麼……」
雖然屍體已經清理乾淨,但一些細微的痕跡仍然存在。
凌亂的劍痕。
聽完我的說明後,卡魯特沉默了許久。他閉着雙眼,似乎在思考着什麼。過了一會兒,卡魯特睜開了眼睛。
那該怎麼去呢?
不眠不休地行軍。
縮減睡眠時間行軍。
* * *
啪。
近乎呻吟的嘆息聲在雪原上回蕩。
過程中,卡魯特回味起過去在戰場上的經驗,暫時陷入了回憶……但並不是什麼愉快的經驗。絕對不是。
「坦白說,這次的事情我實在很難評價。我也不知道該把它看作是意外,還是好事一樁……有點微妙。」
卡魯特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
他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雪原上的劍鬼。被剝奪了自我意識的德拉卡,如同人偶一般。一個絕對服從命令的人偶。
「……你是說,一個絕對服從命令的人偶?」
「這就是從屬契約。」
「我不太清楚那個契約是什麼。雖然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卡魯特苦笑了一下。
「那似乎是應該被禁止的法術。」
「我也是這麼想的。做了之後心裏也有些不舒服。感覺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前輩你有什麼好不舒服的。劍鬼他本人也希望這樣……說不定這樣對他更好呢。」
這樣更好。
這句話包含了許多層面的含義。
「呼……」
卡魯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的確,對騎士團來說,劍鬼是重要的人力資源。前輩你都從前線退役了,每一位超凡者都彌足珍貴。」
「的確如此。」
「因此,騎士團一直以來都對劍鬼的暴行採取默認的態度……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卡魯特的視線移向了德拉卡的腰間。
那裏有一把劍。一把德拉卡始終佩帶着的劍。劍鞘上插着斷裂的劍刃,在風中微微搖晃。
斷裂的劍刃。
(身體還好嗎?)
他們會將一把骨灰埋在雪地裏。
「可以理解。」
一頭隨風飄逸的灰色頭髮。
正因如此,它才被稱爲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
雖然他不信仰神,但在舉行葬禮時,他依然會藉助神職人員的力量。然而這次不同,由於事件與德羅希姆教團有關,因此不能借助他們的力量。
一份徹底踐踏人類尊嚴的契約。
因爲我和卡魯特都有許多事情要做。
這裏的每個人,都是與惡劣環境搏鬥並生存下來的勇敢戰士。即使他們因年老或疾病而死,他們抵抗命運的歷史依然會被傳承下去。
「呼……」
「對騎士團來說,這樣更好。不僅僅是騎士團,從人類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但是,我個人認爲,也許死亡對他來說是更好的結局。」
因此,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爲了在嚴酷的環境中生存,戰士們恪盡職守。一如既往。
老人的名字被刻在了他的劍刃上。
大公親手將老人留下的那把骨灰,埋葬在戰士們的聖地。站在一旁的拉克,則將老人在世時使用的武器,作爲墓碑插在墳前。
「不借助任何神職人員的力量。」
然而,他們並不會將所有骨灰都撒向空中。
鐵人,圖加利特。
* * *
將收集到的遺骸火化,然後將骨灰灑向雪山。
庫拉克特山脈附近的哈梅爾村莊。
「因此,我尊敬勇敢的戰士。」
哈梅爾的勇敢戰士。
『確認到契約已變更。』
「這是對死者的侮辱。」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複雜情感。
「北方是戰士的土地。」
「我說得太多了,只是我的心情有點複雜。」
「拉妮婭教授也是……」
「拉妮婭教授?」
與現在的德拉卡如出一轍。
戰士的土地,北方。
「嗯。」
大公,艾利亞赫如此斷言。
正打算出門鍛鍊一下。
也許是因爲穿着不合適的衣服,身體感覺有些僵硬。對於拉克來說,出席這種需要穿着正式服裝的場合,仍然讓他感到不自在,而且似乎很難習慣。
就這樣,事件逐漸落下了帷幕。我們在北方的旅程也即將迎來尾聲。
卡魯特開始清除祭壇和附近的痕跡,而我則將德拉卡的指揮權限重新刻錄到迴路中。
拉克換好衣服,在房間裏踱步,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他漫無目的地走在白夜城的走廊上。
「畢竟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契約。」
面對拉妮婭的問候,拉克點了點頭。
拉克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換上衣服。
他是位勇敢的戰士。
* * *
北方本就不信仰神,而這次事件更是在北方埋下了更深的不信任種子。聯合葬禮完全遵循着古代北方的形式。
一位老人頂着暴風雪抵達首都,告知了村莊被襲擊的消息。
我和卡魯特的想法不謀而合,因此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只是靜靜地望着德拉卡和雪原。這不協調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太久。
艾利亞赫、拉克以及其他戰士們,向這位勇敢的戰士致敬。最後,葬禮結束了。北方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我把指揮權限限定爲海因科爾先生一人,沒有必要設置多個權限。」
只有死者生前使用的武器,或者他們珍視的東西,纔會作爲墓碑留存下來。
沒有宏偉的墓碑。
「身體還好嗎?」
從屬契約的締結過程雖然複雜,但一旦締結,契約內容卻出乎意料地寬鬆。簡直難以置信這是受到星辰干預的契約。
我向完成的迴路中注入了魔力。
「我會向團長說明的。」
走了沒多久,拉克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聽到拉克的呼喚,她轉過身來。湛藍色的眼眸望向拉克。自從聯合葬禮的準備工作開始,拉克就被各種事情纏身,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拉妮婭教授了。
爲了悼念被聖騎士殺害的哈梅爾村民,一場葬禮正在舉行。這場由北方大公主持的聯合葬禮,形式卻有些不同。
你一切安好吧?
拉克本想這樣客套地詢問,卻又把話吞了回去。眼前的教授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出什麼事的人。她可是能赤手空拳制服那位劍之超凡者的強者啊。
(……超凡者。)
拉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拉克沉默了一會兒,拉妮婭教授見他似乎在組織語言,便歪着頭問道:
「怎麼了?你想問什麼嗎?」
「嗯……」
拉克遲疑了片刻。
「我……想請教你一件事。」
「什麼事?」
拉克終於開口問道。
這個問題自從他第一次踏入埃夫利亞學院時就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如今,拉克終於鼓起勇氣將它說出口。
「教授,你……究竟是什麼人?」
能夠自由操控天秤0;Balance1;的魔法師。
拉克所見過最完美的戰鬥法師。
一位能夠與惡名昭彰的獵犬正面交鋒的魔法師。
這些都是拉克親眼所見。
而這些見聞在他心中逐漸萌生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在他來到北方後逐漸變成了確信。更準確地說,是因爲前幾天他親眼目睹的一件事。
(一位甚至能壓制劍之超凡者的魔法師。)
據拉克所知,這樣的魔法師只有一位。
拉妮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睜得圓圓的藍色眼眸望着拉克。拉克讀懂了其中蘊含的期待。正因爲讀懂了,拉克才點了點頭。
拉克猛然回頭。站在那裏的,是曾經見過的獵犬。他向拉克微微欠身。
拉克眨着眼睛,感到一陣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獵犬向拉克行禮後,便將某樣東西交給拉妮婭,隨即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取而代之,拉克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到此爲止。」
面對如此提問的拉克,拉妮婭回答道。
拉妮婭將食指豎在自己的脣前。
「⋯⋯是?」
最終,拉克只能做出這樣的承諾。
拉克像要說些什麼。
「那麼⋯⋯」
「我會讓你站在我身邊的。」
如同北方的風一貫的涼爽,卻不至於冷得讓人發抖。恰到好處的涼爽,讓人活動起來十分舒適。
埃夫利亞的教授。
「目前是埃夫利亞學院的教授。」
「獵犬所屬,卡魯特。很高興見到你,少爺。我們應該見過面了。」
「總有一天。」
在牆的另一邊,在遙遠的地方佇立着魔法師。
「你問我是誰,對吧?」
自己能夠站在那個人的身邊嗎?
「誰說我是可怕的人了?」
從走廊上微微敞開的窗戶,吹進一陣風。風吹拂着拉妮婭的頭髮。
吹來的風一如既往。
從敞開的窗戶吹來陣陣微風。
「接下來的話,只在心裏想想就好。」
(所以最後還是……。)
在北方的旅程也要畫下句點了。
「難道說……」
聽見這個回答,拉妮婭不禁笑了出來。
並非以拉尼爾,而是以拉妮婭的身分。
拉克緩緩點了點頭。
「我會負責教你,直到你從埃夫利亞畢業爲止,我都會是你的教授。」
可怕的人?
這趟旅程,見證了被遺忘的過去,也了結了漫長的孽緣。仔細想想,待在北方的時候,身爲灰色魔法師的時間似乎比身爲埃夫利亞教授拉妮婭的時間還要多。
拉克正歪着頭疑惑時。
「我會努力的。」
就在他即將把猜測說出口,將其變成確信的那一刻,拉妮婭開口了。她打斷了拉克的話。
「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今後我們應該會經常見面。還請你多多關照。」
身爲學院的教授,她如此說道。
「我能站在教授你身邊嗎?」
她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說道:
拉克問道。
「不然會有可怕的人找上門喔?」
「因爲那是教育者的職責。」
拉妮婭在腦海中描繪着這兩個看似不像卻又相似的學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拉克沒有多此一舉地問出口。
那麼,畢業之後呢?她又會變成什麼?
(不愧是競爭對手。)
拉克身後傳來一把聲音。
「呃,嗯⋯⋯」
經常見面?
和貝爾諾亞如出一轍的回答。
「很好。」
他離開後,拉妮婭開口說道:
還是以教授的身分做個了結吧。
拉妮婭用手指着窗外。
「既然都這麼說了,要不要繼續訓練?」
她一如既往地笑着說道。拉克注視了她一會兒,隨後點了點頭。臉上帶着一絲苦笑。
「好的,拉妮婭教授。」
* * *
作者的話
這次內容很豐富:D
非常抱歉遲到了……!
*因爲我星期一要接種第二劑疫苗,星期二的連載可能會有變數。如果身體狀況允許的話,會在星期二上傳的: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