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做就成功了啊?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3769 字
羅塞爾·馮·特里阿蘇。
他最近有個煩惱。
這個煩惱對於身爲灰色魔塔長老和賢者的羅塞爾來說,實在是有失體面。這是一個身爲孩子導師,頂着教授頭銜的教育者的煩惱。
(這不成器的學生該如何是好。)
而且,這也是個老生常談的煩惱。
「唉……」
羅塞爾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見學生正眨着眼睛。羅塞爾看着她,緩緩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
「是。」
「所謂的解釋,就是將某件事教給別人,也就是要將現象解說清楚,讓對方能夠理解。」
「呃……解說清楚,就像這樣嗎?」
拉尼爾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一個天秤憑空出現。天秤上承載着魔力,隨即傾斜。
唰。
她勾了勾手指。制約化爲語言,落在了天秤的另一端。就這樣,天秤再次恢復平衡。
隨即,交易成立。
滴答,滴答滴答。
少女的指尖閃爍着完成的咒文。
咒文散發着星光,隨即熄滅。
上次的公開演講,因爲只是一種示範形式的演講,所以並沒有被要求做什麼特別的解說。
但是,那也僅限於指導拉尼爾十多年的羅塞爾才能理解。
究竟省略了多少步驟,連猜測都很困難。這根本就是直接給出答案。
有時候也會這麼想。
「錯了。那樣展示的話,沒有人會理解的。」
那在公開課上,這個缺點沒有暴露出來。
因爲這是事出有因。
他是被魔王軍摧毀的村莊的倖存者。
——就那樣做就成功了啊。
(如果在學生面前展示那個的話……)
你是如何解決那個難題的?
——請問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讓學生們聽到那句話的話……)
理所當然地,魔法師們無法理解。
這也沒辦法。
——做就對了啊?
拉尼爾就是這樣出身的孩子。
這孩子很聰明,本來以爲只要教他,他就能很快理解並改正過來,但是……。
然後,面對這個問題,這小子肯定會這樣回答。
面對這樣提問的魔塔魔法師們,拉尼爾歪着頭說道。
結果,拉尼爾在魔塔被排擠了一段時間。羅塞爾還記得那段時光。
但是,一旦開始正式的課程,這個缺點就會立刻顯現出來。
「是……」
……那句話沒有惡意。
令人驚訝的是,這並不是羅塞爾剛纔憑空想像的臺詞。拉尼爾過去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眨眼之間,瞬間就過去的過程。
「難道不是這樣嗎……」
拉尼爾無法理解他人的程度。
當然,羅塞爾理解這一點。
過程本身完美無瑕,無可挑剔。
(無法理解他人。)
也多虧如此,自己才能鬆一口氣。
(是我太急躁了嗎?)
對上次的演講充滿期待的學生們,拉尼爾在那些學生面前展示那個過程的場面。
羅塞爾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爲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是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的農奴之子。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能幹又神祕的教授形象就會毀於一旦。很有可能會被當成傲慢、愛耍小聰明的教授。
「不,我不是說那個意思。」
一眨眼的功夫,完整的結果就呈現在眼前。
身爲教育者,拉尼爾有着一個很大的缺點。
(到底,該怎麼說明呢?)
(……雖然是這樣沒錯。)
羅塞爾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嘆氣了,他按着自己的太陽穴。
而且羅塞爾深知,要解開這個誤會是件多麼麻煩又費時的事情。光是在魔塔裏解開這個誤會就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
問題是,她居然說這是把過程解說清楚了。
看着他的樣子,羅塞爾仰起了頭,忍不住嘆了口氣。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錯了嗎?我覺得我做對了啊。」
——不是,就算你這麼問……。
拉尼爾一臉悶悶不樂地低下了頭。
因爲他基本的標準是以自我爲中心的。
——爲什麼做不到?
(這哪裏算是解說清楚了?)
儘管如此。
面對那樣令人困惑的過程,學生們一定會提問。
「是嗎?那這樣呢?」
「對,是做對了,但我現在說的不是那個……手!你的手能不能不要動!」
看着喃喃自語的學生,羅塞爾覺得,這似乎不是一兩天就能改過來的問題。
也沒有想要欺騙的意思。真的,令人驚訝的是完全沒有。因爲在拉尼爾的立場上,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呼……」
拉尼爾在遇到羅塞爾的時候,他的才能就已經完全綻放了。
(他已經建立了自己的魔道。)
他是從哪裏獲得這種領悟的呢?
這並不難猜測。
(應該是從自己身上找到的吧。)
當羅塞爾發現拉尼爾時,拉尼爾的標準已經根深蒂固。
是過於堅定的標準。
那標準反而成了毒藥。
(太高了。)
高得離譜。
因爲是以自己爲基準,拉尼爾對他人要求的標準實在是太高了。
雖然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後,似乎有所改善……但那標準卻絲毫不見降低。
羅塞爾心想,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要求學生具備至少魔塔法師級別的基礎知識。
(是我的責任。)
讓一個尚未成爲合格教育者的孩子,一下子就擔任教師的職位,是羅塞爾的決定。雖然有艾隆的推薦,但最終同意的人是自己。
(原以爲他很快就能上手。)
看到現在這樣子,難免會覺得他還不夠格。
「呼。」
羅塞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理清思緒,冷靜地觀察着情況。
「改變一下方法吧。」
對,我們慢慢來吧,拉尼爾……。
雖然距離感太少也不太好,但適當地接近也不是壞方法。嗯,羅塞爾點點頭。
我不是要你做得那麼快!儘可能慢慢地,讓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緩慢地看到。
「嗯。」
拉尼爾帶着微妙的表情歪着頭。
「怎麼了?」
「嗯..」
羅塞爾露出慈祥的笑容。
看來,親眼觀摩學習是最快的。
把我上課的內容,像我在公開演講中那樣,示範給學生看。
(像講故事一樣的授課方式……我和艾隆用的話,肯定會被罵老古板。)
怎麼看都是花樣年華的二十代少女。
「想想看,你當初跟我學習魔法時,是如何進行這個交易過程的。」
應該沒有做得那麼糟糕吧。
「那個,老師?」
這次的課程先這樣,下次開始,你儘可能多去旁聽其他教授的課程,觀察他們的教學方式。
(怎麼可以那樣。)
接着偷偷觀察拉尼爾的表情。
(應該很容易和學生們打成一片吧。)
即使粗糙,蘊含經驗的教導也能輕易引起共鳴。
「慢慢來?」
回想起老師的話,我在走廊上走着。
雖然老師是說要我背起來,然後含糊其辭地把課上完,但我沒有那種想法。
馬馬虎虎地把工作做完就算了?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麼做。
越是急於求成,即使是簡單的問題也無法解決。
我,拜託你。
好一百倍,一千倍。
如果你無法理解,就只能用填鴨式灌輸了。
「我們慢慢來,好嗎?」
接着,他用溫和的語氣說道:
千萬,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說出「因爲這樣做就成功了?」這種話,拜託!
* * *
「……好像就那樣做就可以了?」
「我想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是,老師。」
這是我的工作。
總比搞砸好吧。
(我太急躁了。)
羅塞爾拍了一下額頭。
沉默許久的她,緩緩開口。
羅塞爾想起古人的教誨:欲速則不達,於是開口說道:
什麼?你問我含糊帶過也可以嗎?
我本來不想用到這個方法的。
這位弟子年紀輕輕,
因爲馬上就要進行下一堂課,這次的課程就儘可能含糊帶過吧。
還有就是。
經驗,以及基於經驗的教導。
「拉尼爾。」
(但是,也不能無視老師的話。)
「對,慢慢來。」
這是第二次上課前,某個春天的故事。
看來不行了,拉尼爾。
(我有做錯到那種地步嗎?)
她似乎在苦惱着什麼。
啪!
所以,我選擇了稍微不同的方式。
雖然只有一次,但我曾經成功地教過一個人。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我用雙手捧着講義。
這是利用我寫報告的經驗,親自制作的一種「學習單」。
(如果無法用言語說明,那就用寫的。)
雖然是我自己想的,但這方法還不錯。
我點點頭,邁開步伐。
今天是我第二次上課的日子。
距離公開演講大約過了一週。這次是隻針對學生的課程。
(雖然只是補充老師上的課……。)
不過,這也是近距離觀察我注意過的學生的機會。我的腳步莫名地輕快起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教授這個職業,意外地跟我很合適。
貝爾諾亞和蕾斯特不也說過,她們從我的演講中領悟了很多嗎?
(我說不定很有天賦。)
一邊想着這些無聊的事,一邊走在走廊上,突然,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閃耀的銀白色頭髮。
多虧了那頭極具象徵性的獨特髮色,我毫不費力地就想起了她的名字。
「艾菈公主殿下?」
「咦?拉妮婭教授?」
她轉過頭。
(而且,這裏只有教授辦公室。)
作者的話
「什麼事?」
她輕輕一笑,朝我走來。
她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
「……啊?」
她帶着淡淡的笑意這麼說。
步伐輕盈,彷彿能彈跳起來。
「感覺有點奇怪。」
實際上,這裏是教授專用走廊。
「現在,這條走廊給我的感覺⋯⋯非常不祥?就像隨時會發生什麼事一樣。」
「⋯⋯不祥?」
這算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這部作品是以成長0;?1;爲目標。
「你好,教授。」
「這裏不是學生通道吧?」
「拉妮婭教授。」
「嗯⋯⋯」
「就是一種不好的預感。」
「下課後,能跟我一起看看這條走廊嗎?」
指尖沾上了花粉。
「一個人很危險。」
「哼嗯。」
「該怎麼說呢,就是突然有種預感!我覺得這裏給我的感覺不太好。」
「是嗎?」
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每次看到教授,我的食指就會麻麻的,這是好預兆吧?可是⋯⋯」
請大家持續關注新人教授拉妮婭迅速成長的模樣吧!
她所在的中央學館應該有直通教室的走廊纔對。
「星辰們就是這樣悄悄告訴我的。」
那笑容中滿溢着調皮的神情。
我疑惑地歪着頭。
那笑容宛如猛獸發現獵物一般,我不禁退後一步。
「預⋯⋯感?」
「你要去上課嗎?我也正要去聽你的課。」
艾菈突然朝我伸出手指。
她用手指輕輕滑過窗邊。
* * *
艾菈眯起了眼睛。
面對我的疑問,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
「我的直覺很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