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言語粗俗之人們0;21;

劍鬼，德拉卡。

曾經肯特爾叔叔談起過德拉卡。回想起來，應該是在我遇到德拉卡之前聽到的。

「是個危險人物。」

危險。

「他以最簡單，卻最不該使用的方式打破了界線，成爲了超凡者。」

沒有走上正道。

「如果劍之峽谷還存在的話……德拉卡早就被卡拉德利克的執行者處決了。卡拉德利克一直以來都警惕着像德拉卡這樣的人物誕生。」

如果劍之峽谷還存在的話。

如果世界沒有走向末日，德拉卡是個死有餘辜的人物。最後的劍之巡禮者是這樣評價劍鬼的。

事實上，肯特爾叔叔看起來也不怎麼喜歡德拉卡。他那時說，就因爲他目前對人類有幫助，所以才放任他。

「不過，撇開這個不談，他也是個可憐人。」

「坦白說……我覺得像德拉卡那樣，算是瘋得漂亮了。至少他揮劍的目的很明確。」

（瘋得漂亮，嗎。）

我想起肯特爾叔叔的話，苦笑了一下。

（漂亮個屁。）

在我看來，被稱爲狂人的凱爾哈姆還比較正常。

（至少凱爾哈姆不會屠殺平民。）

我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穿得像個落魄的乞丐，身上散發着濃重的血腥味。

「……嘖。」

「長得真他媽的噁心。」

（……真他媽的？）

我輕輕咂了咂舌。

因爲他注意到了少女那帶着嘲諷意味的笑容。看着那張臉，他實在說不出任何批評對方外貌的話語。

所以，我無法好好說話。

＊ ＊ ＊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劍鬼特有的毫無起伏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那是我可怕記憶中的一部分。

（魔獸不可能建造柵欄。）

「你是聾了嗎？」

試圖翻越柵欄的村民們被砍下的頭顱。

（真煩人。）

我不想對非人生物使用人類的語言。

與被燒死的魔獸混雜在一起的人類屍體。

話到嘴邊，德拉卡卻閉上了嘴巴。

劍鬼，德拉卡。

她露出了一副彷彿看見了什麼令人作嘔的事物般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

對我來說，德拉卡就僅僅是這樣的存在而已。

德拉卡自問自答。

燃燒的村莊。

「啊，你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

「德羅希姆教團也推崇這種方式，與其作爲非人生物苟延殘喘，不如作爲人類死去來得更加美好。」

無法忘卻的記憶不斷地撕扯着我的內心。

當時我之所以沒有殺死德拉卡，是因爲站在我身旁的卡魯特和卡爾拼命阻止了我。

他眯起雙眼，眉頭緊鎖。身經百戰的他，此刻卻難以理解眼前的狀況。無論是誰身處此地，想必都會有同樣的感受。

（……爲了追蹤背教者，掌握他們的動向，德拉卡的存在是必要的。）

「只是拿來當誘餌罷了。」

一個聲音響起。

「啊，你是說這個嗎？」

劍鬼，德拉卡。

＊ ＊ ＊

記憶湧上心頭。

他突然聽到這樣的話語。

德拉卡望向眼前的少女。

我一直以來都只說實話。

這是人類爲了殺害同類而犯下的罪行。那些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掙扎求生的村民們，他們的屍體慘不忍睹。而在屍體的盡頭，站着一個男人。

（魔獸更不可能放火。）

「你自己也是……」

＊ ＊ ＊

「這可不是誰都能擁有的幸運。」

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拿着滴着鮮血的劍，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

「……你說什麼？」

答案很簡單，他大概也會回嗆一句「你他媽的才長得醜」。

「至少讓他們作爲人類死去。」

而且還是從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口中說出。

光是看到那張臉，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噁心得想吐。

當誘餌？

（魔獸不可能殺得這麼幹淨俐落。）

「你就是那個有名的卡爾吧？你是灰色魔法師嗎？還有神射手和……啊，德羅希姆教團的聖女也在啊。」

「沒什麼。」

說什麼呢，我可是個相當坦率的人。

爲了需求而留下的存在。

「……你一點教養都沒有。」

（如果換作是我，我會怎麼說？）

最終，德拉卡改變了策略。

「看起來像是哪個貴族家的小姐，家教是怎麼教的？一開口就批評初次見面的人的外貌，可見你的家世也不怎麼樣。」

就算不批評外貌，他也有一堆話可以罵。

（畢竟經歷的歲月不同。）

意思是說，兩人走過的道路截然不同。

在那些名門望族的子弟中，總有那麼一兩個像眼前這位少女一樣，仗着家世背景就目中無人的傢伙。

（一羣只會爲家族感到自豪的乳臭未乾的小鬼。）

而德拉卡非常清楚該如何應付這種小毛孩。

「毫無教養，說話粗俗不堪，真想見識一下你那連女兒都教育不好的父親是什麼德性。」

一擊命中。

德拉卡冷笑着望向少女，心想她肯定會氣急敗壞地做出激烈的反應。然而，少女的反應卻出乎德拉卡的意料。

「哈。」

少女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只是吐出一口氣。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冷冷地說道：

「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流浪漢，倒是挺會說話的。」

「⋯⋯什麼？」

德拉卡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一個失去了領地、失去了家族、失去了國家的流浪漢，談論起品格來有什麼用⋯⋯。」

她聳了聳肩。

「不就是在往我臉上吐口水嗎？」

刀鋒再次從刀鞘中探出頭，發出刺耳的聲音。

「咕咚。」

德拉卡咬牙切齒，發出「咯咯」的聲音。

戰士們猛地轉過頭，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

少女挑釁地回答。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應該這樣對我。」

「灰色魔法師。」

他好像隱約聽說過特里阿蘇家族收養了一名新的養女。

「你大可以試試看。」

仔細一看，她和那個令人討厭的魔法師確實有幾分相似。特別是那雙標誌性的眼睛和頭髮。

「看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就知道了。」

「鏗！」

他重新打量着少女。

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擁有強大實力的人。）

「你以爲我不敢嗎？」

（完全沒有眼力見的笨蛋。）

（⋯⋯灰色魔法師？）

「在我的面前，談論我的領地⋯⋯。」

但是，該怎麼做？

「看來你是活膩了。」

德拉卡一邊說着，一邊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劍柄。

「怎麼，你想砍我嗎？」

旁觀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少女抬起手臂。

惡劣的言辭和令人厭惡的脾氣簡直一模一樣。

「⋯⋯哪個神經病會說這種話？」

少女聳了聳肩。

德拉卡這才明白過來。如果是灰色魔法師所屬的特里阿蘇家族⋯⋯那麼她一上來就對自己破口大罵也就可以理解了。

「你知道我是誰還敢這樣說話？看來你出身的家族教養很好啊。只不過，你的父母似乎沒教過你這一點吧？」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宛如兩頭猛獸相互對峙。圍觀的戰士們都不禁吞了口口水。他們憑藉直覺意識到：

他們似乎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介入這場紛爭。能夠插手其中的人只有兩種：

「噠、噠噠！」

少女點了點頭。

「你，是特里阿蘇家族的人嗎？」

「找到了！」

從刀鞘中微微露出的刀刃，泛着一抹猩紅。

（和她哥哥真像。）

德拉卡面無表情地說。

戰士們面面相覷，嚥着口水，觀察着彼此的反應。必須有人站出來，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就在他們陷入僵局之際，

一聲「鏗」的尖嘯，刀鋒發出悲鳴。

（必須阻止他們！）

「你，知道我是誰嗎？」

特里阿蘇家族難道是先教導如何用言語刺激對方的嗎？德拉卡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撫摸着劍柄。

（說起來⋯⋯。）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聽說一見面就要破口大罵。」

德拉卡的眼睛眯了起來。

火花在手套上迸發。

她緩緩褪下手套，露出的手掌散發出魔力光芒。

「一大早就在這種地方……真是的，想見你一面可真難啊！」

或者，

白色魔塔主，薩麗·德貝拉，出現在衆人面前。

她正用手指着少女。

「我到底找了多久！」

找到了。

一個連基本眼色都看不出來的笨蛋。

「什麼啊？大家爲什麼那樣看着我？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謝謝你，白色魔塔大人。」

「感謝？爲什麼？」

「就是，就是謝謝你。請你快點帶拉妮婭小姐走吧，我們會更加感謝你的。」

「不是，就算不說我也會這麼做……。」

薩麗歪着頭。

對她來說，這是個難以理解的情況。

＊ ＊ ＊

別宮的接見室。

薩麗終於在親自佈置、並拜託戰士們先不要收拾的房間裏，與少女面對面了。

（真令人感動啊……。）

心中湧現出一股激動之情。

薩麗強忍着淚水，開口說道：

「你知道嗎？我爲了見到你，費了多大的勁？我可不是那麼閒的人，卻爲了你花了這麼多時間……。」

不知爲何，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薩麗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

「那……」

「……繩索？」

「不過，如果是爲了你的話，我覺得花這些時間也是值得的。因爲是你啊！」

（居然對登山用品感興趣……？）

拉妮婭看了看手錶。

「來看看吧，我會親自爲你導覽。」

雖然有點可惜，但薩麗並沒有表現出來。她直接切入了正題。

這張邀請函可是非常有價值的。

「還有北方特產的礦石……」

薩麗輕輕敲了敲邀請函。

與興奮地說着話的薩麗不同，拉妮婭的表情十分冷淡。然而，薩麗並不以爲意。她向拉妮婭遞上了點心。

「用餐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都來到北方了，不去白色魔塔看一看嗎？」

薩麗爲此感到安心，但心中某處也不禁浮現了「這樣真的可以嗎……？」的想法。

……我在做什麼啊？

「是的，因爲我經常需要調查雪山，所以有在經手一些登山用品。品質都相當不錯喔。我只會經手配得上白色魔塔之名的物品，畢竟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也要講究品味纔行！」

「那……我寫的魔法書籍也可以讓你過目。」

拉妮婭點了點頭。

她從懷裏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印着白色魔塔的紋章。

「……還沒喫早餐吧？」

（上鉤了！）

她特別強調了「機會」這個詞。

「我飽了。」

但拉妮婭的表情依然無動於衷，似乎提不起興趣。

怎麼感覺自己像個小販一樣。薩麗感到一陣莫名的羞恥。

（預期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北方，只有白色魔塔會經手魔法材料和魔礦石。」

等等就要喫飯是什麼意思？

（這可是我精心準備的點心……很好喫的……。）

這裏雖然是研究元素魔法的好地方，

「這是從有名的烘焙坊準備的點心。我們邊喫邊聊，好嗎？」

然而，少女展現了興趣。

而薩麗也沒有錯過她的反應。

正當她要開口結束對話時，薩麗急忙說道：

「北方是個蠻荒之地，是個戰士的國度，與魔法師的社會截然不同。在白夜城生活，會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薩麗一邊這麼說，一邊聳了聳肩。

終於提起興趣了。

「這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但說句不好聽的，這裏絕對不是適合魔法師居住的地方，更何況是沒有加入魔塔的魔法師。

拉妮婭臉上的興趣更加消退了。

「那還真是令人嚮往。」

接着她又補充了一句：

在薩麗完全想像不到的地方。

「啊，嗯……。」

薩麗露出自信的微笑。

「當然，如果沒有邀請，程序會很麻煩……但只要有這張邀請函，就可以直接進入了。這可是可以直接見到我的邀請函。」

「我等等就要喫飯了，所以不太想喫。」

「安排這次見面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防寒用品！藥水！長袍！還有、還有……啊，對了！還有攀登雪山用的繩索！」

薩麗嚥了咽口水。

她依然是個捉摸不透的少女。

「喔……」

＊ ＊ ＊

作者的話

12點前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