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分班考試0;41;

咒術的精髓在於交易。

付出代價，引發與之相應的現象。

那是咒術的基礎，祭品供奉0;Offering1;。

從這點來看，咒術與星辰的交易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更準確地說，咒術更像是模仿與星辰交易的行爲。

咒文，以天秤0;Balance1;爲根基的術式。

無法掌控星辰的咒術師們，出於對星辰的崇拜，模仿天秤創造出屬於他們自己的天秤。

咒術，祭品供奉0;Offering1;。

這個過程比天秤簡單。不需要複雜的演算過程，也不需要高深的魔力。作爲這一切的交換，它只允許一種支付方式。

肉體。

祭品供奉0;Offering1;的支付方式，是活生生的肉體。但是，沒有人知道會是哪個部位，會被奪走多少。

咒術界將控制這種力量的能力稱爲才能。

從這個意義上說，貝爾諾亞擁有咒術的才能。

喀啦，喀啦。

被獻祭的貝爾諾亞的手指開始扭曲。

「……」

貝爾諾亞一言不發，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當然，他也會感到疼痛。然而，還不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因爲這是經過無數次重複的祭祀，早已習慣的痛苦。

貝爾諾亞冷靜地估算着數量。

（五根。）

被加速的斧頭也同樣朝着貝爾諾亞的脖子砍去。

她的聲音如同眼神般冰冷。

（我沒想過能毫髮無損地贏，但……這也太過分了。）

她指向那團影子，開口說道：

禁錮0;Restriction1;。

嗒、嗒。

用作祭品的肉體。

（天秤0;Balance1;……？）

砰！

然後。

（這是怎麼回事……）

他做好了犧牲一隻手臂的準備。

「到此爲止。」

（這傢伙真是個野蠻人。）

不久，貝爾諾亞確信了。

他反而向前邁進一步，聳起肩膀，手中的斧頭被賦予了咒文。

貝爾諾亞用僵硬的視線看向拉克。

「住手。」

貝爾諾亞的手指完全斷裂，他釋放的影子爆炸開來。五根手指的代價。星辰回應了他的犧牲。

爆炸的影子朝着拉克的脖子襲去。

灰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

貝爾諾亞的正前方，一團影子聚集在一起。

終於，交易到了最後一刻。

那把斧頭瞄準的是貝爾諾亞的脖子。

砰。

「我好像警告過，過度的競爭行爲會被中止考試吧？」

在講臺上見過的助教。

隨着冰冷的聲音，斧頭停了下來，影子被束縛在半空中。在被人爲創造的寂靜中，傳來了腳步聲。

被獻祭的手指有五根。

貝爾諾亞憑藉直覺行動起來。

聞所未聞的方式。

影子隨即破碎。

源自經驗的直覺。

（……這有可能嗎？）

「……！」

加速術0;Haste1;。

影子的碎片被放在天秤的一端。

貝爾諾亞想轉過頭看看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他的身體動不了了，咒文也一樣，影子也紋絲不動。

拉克滿頭大汗，眼神飄忽不定，他的視線盡頭站着一位女性。

根據經驗，貝爾諾亞本能地意識到，用這麼多祭品可以引發什麼。

（這樣就足夠了。）

——啪嚓。

（……有人搶走了交易？）

而貝爾諾亞的右手則自動放在了另一端。天秤上下搖晃幾次後，最終保持平衡。

看到這一幕，貝爾諾亞咂了咂舌。

正衝向貝爾諾亞的拉克猛地停下腳步。超人的、近乎野獸的直覺發出警告。後退。

她伸出手，抓住那團影子。儘管影子鋒利如刀刃，卻無法在她手上留下任何傷痕。

如同時間倒流般，斷裂的骨頭重新癒合。貝爾諾亞像是着魔般，凝視着這一幕。

但破碎並非影子的終點。隨着她的手勢，半空中出現了一架天秤。貝爾諾亞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

喀啦，喀啦。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她把拉克從貝爾諾亞身邊拉開，然後像要取代拉克的位置一樣，徑直站在了貝爾諾亞面前。

咔嗒一聲。

貝爾諾亞想起了她的名字。

伴隨着某種東西被鎖住的聲音，一切都停止了。

透過將影子放在天秤上，交易被逆轉了。

貝爾諾亞茫然地眨了眨眼。然而，接好的手指依然完好無損。真是詭異。

然而，拉克沒有退縮。

啪嗒。

束縛着他們的某種力量瞬間消散。貝爾諾亞跌坐在地，抬起頭。與俯視着自己的她四目相對。

冰冷的眼神。

充滿敵意的眼神。

＊ ＊ ＊

以影子爲媒介的咒術。

（影子編織。）

使用這種咒術的傢伙突然浮現在腦海中。雖然薩菈造成的傷勢已經痊癒，但我的脖子還是莫名地感到一陣刺痛。

（……居然還有這種人活着。）

我決定暫時不去深思。

我正想微微搖頭開口說話時。

「我輸了。」

拉克搶在我之前開口了。

拉克接着望向貝爾諾亞說道：

「我確信自己無法躲避，所以選擇正面迎擊。我判斷只要砍斷你操控影子的那隻手臂，影子就會停止。」

「⋯⋯。」

「但是，我錯了，對吧？就算砍斷手臂，影子也會留存下來，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

貝爾諾亞坦率地承認了。

「呼，總之只要付出一次代價，這招就一定會命中，無論我會變成怎樣。」

「你應該要避開的。」

這感覺就像精密機械中卡入了異物，只要稍加調整就能變得更完美。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兩者都放在身邊觀察……

（上級班是怎樣？這兩個傢伙就算直接丟到戰場上，應該也能獨當一面吧？）

（不過，那樣說起來就不公平了。）

拉克點了點頭。

「我輸了，監督官。」

「跟我來。」

拉克乾嚥了一口口水。

以及，該如何修正他們的缺點。

魔力之泉。

我走在前面，沒有朝着森林的出口，而是走向森林的中心。

（只要稍加指導，他們應該馬上就能與百夫長匹敵⋯⋯。）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而且這個想法可能有點天真⋯⋯但我感覺他們兩個操控魔力的方式和我有些相似。換句話說，我能看出他們的潛力。

那條界線標示着它的影響範圍。

古代龍之魔法師留下的禮物。

如何才能更有效地操控魔力？

我並不需要特地讓他們兩個都進入上級班，因爲無論在哪裏，他們最終都會脫穎而出。然而，我內心產生了一絲貪婪。

我想要親自指導他們兩個。

「啊。」

「只要你能撐過一分鐘，剛纔的咒術就算了。」

我被分配到的班級是上級班。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睛。

她在說什麼啊？

放棄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才能都太可惜了。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魔力控制，控制……

「⋯⋯雖然不一定能避開，但那是正確的選擇。」

「這裏是魔力之泉……？」

「你也一樣。只要你能堅持一分鐘，我就去跟羅塞爾教授說，讓你加入高級班。」

「進去撐一分鐘。」

隨後，拉克轉向我。

「那是指在中心區域的泉水中浸泡的情況。這裏距離泉水還很遠。而且，四肢也不會分解，只是血管會爆裂而已。」

＊ ＊ ＊

他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難道埃夫利亞的水準高到必須淘汰其中一人才能空出上級班的名額嗎？雖然他的實力確實很強，但我不記得有到那種程度。

不知爲何，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

仔細想想，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來測試魔力控制了。

「這裏是……？」

「嗯。」

「所以我的確輸了，你很厲害，我承認。」

拉妮婭像是問他在說什麼廢話，指了指界線的另一邊。

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聽說只要靠近魔力之泉，血管中的魔力就會暴走，四肢會被分解……」

拉克的直覺就不用說了⋯⋯雖然我不太情願承認，但貝爾諾亞使用的影子咒術就連卡爾也感到棘手。

「嗯⋯⋯。」

「看不出來嗎？」

聽到這句話，她嗤之以鼻。

「什麼？」

「哈。」

然而。

看到眼前的景象，貝爾諾亞不禁失聲。他看了看監督官，又看了看眼前的界線。

「在，在。」

從進入森林中心開始，他就感到有些不對勁。他並非沒有想過那種可能性，只是覺得不太可能，便沒有放在心上。

我沉思片刻。沒錯，助教們確實說過考試的目的是「魔力控制」。

「拉克？」

既然他自己都承認了，我也沒有什麼好補充的，但不知爲何，我感到有些鬱悶。貝爾諾亞那孩子看起來也不怎麼開心。

（話說回來，一開始爲什麼要讓他們兩個對決？）

然後慢慢轉頭看向貝爾諾亞。

「怎麼了？」

「……你要進去嗎？」

「……我也不知道。」

貝爾諾亞簡直要發瘋了。

他在貧民窟接受訓練時，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並被告知「不殺人就會被殺」，現在的感覺和當時一模一樣。

（這傢伙真的是教授嗎？）

他半睜着眼睛，斜眼看着拉妮婭，卻只得到她冰冷的視線。

「……真的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嗎？」

「我以灰色的名……不，以特里亞蘇的名義發誓。稍微修改一下，將結果報告成平局並不難。」

「……」

「所以，你要不要做？」

貝爾諾亞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贏了，而那位助教卻聲稱他使用了「祭品供奉」的咒術……那麼一切就都白費了。

雖然是競爭比賽，但使用「祭品供奉」的咒術是明確的禁忌，一不小心就會被退學。

（那樣的話，那個老頭……就不會再保護柯蘿爾了。）

這絕對不行。

貝爾諾亞咬緊牙關回答：

「我做。」

「……那我也做。」

他雙眼充血，呼吸困難，喉嚨像是被堵住，呼吸變得異常。

一股壓力襲來，彷彿要將他壓垮。

作者的話

「現在過了三分之一了。」

低頭一看，自己的血也在滴落。

那灰色的頭髮不斷遠去。

「咳！」

貝爾諾亞倒抽一口氣。

「二十。」

眼前出現了灰色的頭髮。

貝爾諾亞下意識地舉起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低頭一看，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

「十七。」

貝爾諾亞感到一陣暈眩。

下一刻，聲音越過了他，繼續向前。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呼吸聲一如既往。

（無法……呼吸。）

拉克像是等待着這個答案，跟着說道。

就在意識即將完全消失之際。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貝爾諾亞勉強地抬起頭。

「你做我也做。」

接着。

「所以說爲什麼？」

「呼……」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腳下踩的是地還是天。

那聲音聽起來，遊刃有餘。

眼前一片模糊。

貝爾諾亞疑惑地歪着頭。

「……你又是爲什麼？」

貝爾諾亞跨出一大步，當他的腳越過邊界線，接觸到魔力之泉的領域時。

「咳……」

那移動的姿態也一如既往。

砰！

「北方的戰士們說過，可以接受失敗，但絕不能落後。我不要落後。」

「十八。」

「十六。」

「十九。」

過了一會兒，走進森林深處的灰色身影，回過頭來。那頭灰色的頭髮輕輕地搖曳着。

身後傳來的聲音，拉住了他即將消散的意識。

聲音越來越近。

拉克也是同樣的狀況。

「十五。」

貝爾諾亞側眼望去，看到拉克的鼻子正在流血。滴答、滴答，血珠落在地板上。不只是拉克，貝爾諾亞也感覺到鼻子一陣酸楚。

「撐不住就說。」

＊ ＊ ＊

堅持住了每週五更新……

貝爾諾亞放棄理解拉克，他邁步走向邊界線，緩緩調整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