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魔法師之夜0;11;

「那麼就在慶典當天見吧。」

不速之客離開後，我坐在埃夫利亞花園的長椅上，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

「有點奇怪。」

我感到違和感的原因。

（……僅僅因爲這種理由就來看我？）

我違反了禁忌，而他有義務確認我的精神狀態。

古代龍之魔法師是這麼說的。

不知爲何，這部分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當然，對古代龍之魔法師來說，那可能確實是件重要的事。但如果真的那麼重要的話……。

（應該早點來找我的。）

古代龍之魔法師應該早點來找我。

現在纔來確認，實在是太晚了。

我第一次獻出壽命，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與魔王對峙後逃走，以及因禁忌的壽命交易導致身心受損，也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他說要授予我賢者的稱號。

他說很期待魔法師之夜。

這一切聽起來都像是表面上的理由。

「他在隱瞞什麼。」

他在隱瞞重要的事。

他用玩世不恭和輕浮的態度來僞裝自己，刻意隱瞞真正的目的。

「雖然是個瘋癲的老頭，但可別被他騙了。」

撇開隱藏目的不談，那強烈慾望的語氣實在很難讓人相信是假的。

「要喫一點嗎？」

「比對我做的更過分……？」

柯蘿爾尷尬地苦笑了一下。

「嗯，就是他。」

「啊，對了。」

「不，先不說這個。」

「拉妮婭教授？」

「啊，沒事。」

「要小心有着俗氣藍色頭髮、蛇一樣細長的眼睛，以及一聽就知道抹了蜜糖般聲音的男人。」

正當我疑惑地歪着頭時，突然注意到柯蘿爾懷裏抱着一個信封。信封裏似乎散發出一股香甜的氣味。

「柯蘿爾？有什麼事嗎？」

「我們之間已經傳開了，說要向教授你表達心意，就得先挨你兩拳⋯⋯」

「……是？」

他的內心可不是那麼容易看透的。

越想越覺得這個人是深不可測。

柯蘿爾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害羞地笑了笑，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我從對我毛手毛腳的至尊魔法師的言行中，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真心。那不像是裝出來的輕浮。

我眨了眨眼睛。

「我來的路上順便去了一趟咖啡廳。」

古代龍之魔法師也會感興趣嗎？

魔法師的未來真是黯淡無光。

表達心意爲什麼要挨我的拳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活了數萬年的魔法師之神，竟然是個垂涎年輕女孩的瘋老蜥蜴。

「販售白色魔塔特產——白夜魔石！魔法師之夜期間限定特價……」

一頭雪白的頭髮和碧綠色的眼睛。

（追求魔法的極致，都會讓腦袋壞掉嗎？性格也會變差……？）

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容讓我微微一怔。雖然已經習慣了，但每次偶然遇到這孩子時，還是會不禁感到驚訝。

「你說下課後去辦公室找你，但辦公室裏沒有你，所以我找了一下。」

「我反而很喜歡。」

「不是嗎？」

魔法師之夜拉開了序幕。

我一邊這樣想，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對這種孩子⋯⋯）

活了數萬年的魔法師。

「嗯？怎麼了？」

看着柯蘿爾從袋子裏拿出麪包遞給我，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看來，還需要再觀察一陣子。

「果然正常人只剩下我了。」

（活了千年以上的大賢者真是個老古董。）

「啊，就是剛纔在教室裏的⋯⋯？」

（那句話，感覺像是真心的。）

「是？」

但最讓我困惑的是。

是不是該發佈個警告呢。

「這到底是爲什麼⋯⋯？」

正當我整理思緒時，有人叫住了我。我抬頭看向聲音來源，發現一個學生站在那裏。

「抱歉，有個不速之客突然來了。」

「他可是像眼鏡蛇一樣狡猾。」

我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柯蘿爾遞給我一個紙袋，裏面裝滿了剛出爐的麪包。

「啊。」

＊ ＊ ＊

街上到處都是爲魔法師準備的攤販，穿梭在其中的是來自各地的魔法師。

「柯蘿爾。」

「什麼？」

「黑色魔塔的刻印長袍……」

「青色魔塔最新推出的商品！能增幅研究用魔石的……」

街上擺滿的攤販，都標示着各自象徵性的顏色在做生意。這意味着他們是從各個魔塔進貨的商人。

在一片熱鬧的節日氣氛中，這可不是隻有魔法師才能享受的節日。

即使是與魔法無緣的普通人，在魔法師之夜期間，也能有機會體驗魔法。

以王都爲中心劃分出的六個區域。

擁有不同顏色的魔塔，會以各自的方式裝飾自己的區域。有的區域會舉辦博覽會，有的區域則會舉辦輕鬆的魔法對決等等……以各種方式爲人們提供觀賞樂趣。

有多少人會來訪。

有多少人在該區域享受節日，這可是關係到魔塔主們之間，不爲人知的自尊心之爭。

「然後，在我的白色魔塔裏！」

所以纔會這樣嗎？

「將舉辦爲魔法師準備的博覽會！而且，即使不懂魔法也能盡情享受，華麗又炫目，讓人看得目不轉睛，既燦爛又完美的元素魔法表演……！」

出身自白色魔塔的這位魔法師，正在一位少女面前滔滔不絕地講述着白色魔塔主辦的活動。

「最重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聽我說啦⋯⋯！」

白色魔塔主，薩麗·德貝拉。

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着眼前面無表情坐着的少女，拉妮婭·馮·特里阿蘇說道。

「你知道是誰表演元素魔法嗎？就是我。精通冰與火系魔法的我，薩麗·德貝拉，將親自呈現一場『火焰與冰霜之間』的舞臺，你難道不好奇嗎？」

「是，我不好奇。」

這位少女無論是實力還是外貌都引人注目。

觀看那些以新穎方式組合而成的迴路，至今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回憶。

「你不會太忙嗎？」

「說話太過分了吧?! 」

「⋯⋯你老糊塗了嗎？」

「我也想當一次主角啊。我們是最受矚目的魔塔！一直被灰色魔塔壓着，難道就不能讓我們威風一次嗎⋯⋯！」

薩麗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這就足夠了。

我漫不經心地聽着白色魔塔主的說明，目光掃過牆上排列的畫框。

她看起來就像個急着做生意的商人。

薩麗微微地抬起頭。

「⋯⋯你就不能來看看嗎？」

薩麗氣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對，她反而很享受這些目光⋯⋯？）

（拜託你就答應吧⋯⋯！）

雖然勝利並沒有實質上的獎勵⋯⋯！

「白色魔塔的博覽會一直以來都很有看頭。他們將兩種元素混合在一起創造的咒文迴路，雖然實用性有待商榷，但一直都很有創意。」

她聽說青色魔塔主和這位少女將進行決鬥。且不論勝負，這位少女都將成爲衆多魔法師矚目的焦點。

「算了，我還期望你，真是個傻瓜。算了，別來了。就算你來，我也不會⋯⋯」

在成爲候任魔塔主期間，拉妮婭經常參觀白色魔塔舉辦的迴路展覽館。

「⋯⋯我爲你帶路吧？」

「請跟我來。這裏就是白色魔塔的驕傲，展示了元素咒文發展過程的展區。」

「我對魔法表演沒興趣，但對博覽會有點興趣。那裏有什麼？」

如果能把這位可能成爲魔法學術大會主角的少女拉攏到自己的陣營，就等於在魔塔間的自尊心之鬥中取得了勝利。

元素魔法纔是根本。

而且，大部分畫框上都標記着「薩麗·黛博拉」這個名字。

然而，拉妮婭絲毫沒有被打動的跡象。

術士（Wizard）既然有其底蘊，那麼他們所使用的咒文自然也有其底蘊。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薩麗。最終，薩麗放棄了，喃喃自語道：

「你爲什麼非要邀請我不可呢？」

展現薩麗·德貝拉與拉妮婭·馮·特里阿蘇關係密切的事實。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友好到可以手牽手到白色魔塔的區域遊玩。

（所以，我必須展現出來。）

這些高級畫框中裝裱的都是迴路。

自古以來，白色魔塔就一直在追求元素咒文的極致，他們舉辦的活動也全部都與元素魔法有關。

「我本來就打算去參觀博覽會。」

現在已經過了自尊心受損的時候了，薩麗感覺自己的自尊早就被踐踏得體無完膚。她像個被羞辱的商人一樣，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

我決定不去在意。

「你真的會來嗎？」

（但感覺很好啊⋯⋯！）

我跟着興奮地走在前面的白色魔塔主，一邊聽着她滔滔不絕地講解。參觀博覽會的魔法師們不時地朝我們這邊張望，但白色魔塔主似乎毫不在意這些目光。

（他們確實有其底蘊。）

拉妮婭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隻老糊塗的蜥蜴。她眯起眼睛，開口問道：

機會來了。

＊ ＊ ＊

「雖然我很忙！但我會特別爲你帶路的。我們現在就去吧？」

她肩負着一種使命感，必須要把眼前的少女，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拉進白色魔塔的陣營。

白色魔塔主要研究的是元素咒文。

「⋯⋯」

「你還有話要說嗎？」

（都這把年紀了，還想當主角？）

「不是啦⋯⋯！」

拉妮婭眯起了眼睛。

（雖然實用性有待商榷，但方式的確很新穎。）

「⋯⋯你有興趣？」

走廊上滿是收藏着出自白色魔塔之手迴路的畫框，從基礎咒文到最高階咒文，應有盡有。

薩麗突然來了精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但她也只是發了一會兒脾氣。她整個人癱軟在桌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雖然這人有點奇怪。）

但至少能證明她在咒文開發上的確有兩把刷子。

這也是她能坐穩一塔之主的原因吧。

「這就是我的得意之作，無屬性三元素複合魔法！飄零雪花！」

白色魔塔主指向一幅巨大的畫框。

那幅幾乎和我身高差不多的畫框中，繪製着一個大型迴路……

「火、水，還有……風？」

「是的，沒錯。」

「這樣一來，不就只是單純地飄散嗎？一點威力都沒有，就只是……真的只是在飄散而已吧？」

「我詳細設定了飄散的方向。」

……設定了方向？

仔細一看回路，發現確實如此。

我原本還覺得這個迴路的規模大得離譜，線條也多得誇張……結果大部分的筆畫都用在控制咒文的方向上了。

（使用這個的話。）

就只會出現一個華而不實的咒文。

毫無實用性可言。

「這是個節慶用的咒文，非常漂亮。」

「是……是嗎。」

「畢竟元素咒文也不是隻能用於攻擊，追求更多元的發展方向也是理所當然的。總得要有一個這樣的咒文吧？」

白色魔塔主望着畫框，笑了起來。

作家後記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

（在哪裏見過？）

「自討苦喫，落得一身傷的老傢伙。」

（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很厲害。）

不知從哪裏傳來一把聲音。

雖然我們的方向性不同，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以稱得上是達到極致的迴路。

就在我注視着迴路的時候。

「還是一樣注重外表啊。自己的身體還不夠你炫耀嗎？」

白色魔塔主低吼道。

直到這一刻，我纔想起老人的名字。

以及⋯⋯。

「你說得對。」

明明在哪裏見過。

我歪着頭。

是因爲這個人不值得記住嗎？我怎麼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瞪大眼睛！

「一如既往，只注重華麗，卻毫無實質內容的迴路。白色。」

「⋯⋯什麼？」

「爲什麼？」

視線所及之處，站着一位老魔法師。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啊，對了。」

也許這就是朝着藝術方向發展的結果吧，雖然我並不是那麼理解……但白色魔塔主並不是那種會像象牙塔般強行灌輸自己理念的人，所以我決定尊重她。

「布里克·格奧班。」

「魔法是講求實務的學問。在追求實用的寶貴時間裏，竟然還製作這種迴路⋯⋯嘖。」

帶着一絲刻薄的語氣，讓白色魔塔主的眉頭緊鎖。

青色魔塔主瞪大了眼睛，白色魔塔主也轉過頭，驚訝地看着我。

我緩緩點了點頭。

那張臉孔似曾相識。

「這裏是白色魔塔的區域。竟敢在我的地盤，還當着我的面胡說八道⋯⋯。」

「你瘋了嗎？」

我拍了一下手，說道。

＊ ＊ ＊

布里克·格奧班。青色魔塔主。

他咂了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