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蕾絲特·埃雷諾亞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5028 字
吉雷恩長老是怎樣的人?
回想起我作爲候任魔塔主時,吉雷恩長老是個還算不錯的人。
(雖然這人有點陰險……)
他在很多方面都幫了我。
因爲當時吉雷恩長老和我的目標一致。
(雖然偶爾越線,但也不算壞人。)
培育灰色魔塔。讓灰色魔塔成爲所有魔塔之首。因爲目標一致,我和這位老人關係還算不錯。
——我拒絕。
——爲什麼是我?
……雖然我這麼說,但我並不是真的討厭吉雷恩長老。
(畢竟,他也是爲了魔塔犧牲的人。)
我對此多少還是抱持着幾分敬意。
但是,我瞭解這個老傢伙的底細。
當我即將成爲候任魔塔主時,我還不知道,但在我完全就任後,我發現吉雷恩長老給人的印象有點特別。
和表面上完全不同。
(難怪他能在長老的位置上坐這麼久。)
吉雷恩長老是那種越瞭解越覺得可怕的陰險小人。表面上裝好人,背地裏卻耍陰招。
(本性難移……)
他肯定是在長老在蕾絲特那裏碰壁後,纔想出這個計劃的。
「……」
(不過,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幫的吧。)
一個資格充足的孩子正在逐漸站穩腳跟,她還在成長,我這個已經退居二線的人,再去插手干預這件事,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然而,那些不知道我是拉尼爾的魔塔魔法師們會這麼想:
我可以假意接受吉雷恩的提議,回到魔塔奪取權力,這易如反掌。
我要奪走那個位置。
(也就是那位新任塔主。)
我盯着眼前的殘渣,這個老人雖然已經腐朽不堪,但他的眼中仍然閃爍着對權力的渴望。
「我說,請你適可而止。」
我之前當過代理塔主,再做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老人。我大概猜到這個老狐狸的計劃了。
(這魔法師是不是經驗不足?)
(打着指導的名義,自己掌握權力。)
吸引灰色魔塔相關人士的注意。
看着老人的舉動,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稱呼,於是我便說出口。
我並不是現在纔開始想這件事。
(這叫做什麼來着?)
我毫不費力地想起那個詞。
(如果我真的只是個外人的話,或許。)
——這樣做對嗎?
建立功勳。
「適可而止吧,你這樣很難看。」
肯定會出現這樣的質疑。
我也在她身上看到了可能性。
回到王都後,我看見了她。
她並不是長老們推選出來的魔法師。而是那位選擇我的長老親自挑選,並賜予了她名號。
我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回到了王都。
(……我還有預先準備好的資料。)
蕾絲特·埃雷諾亞。
「吉雷恩長老。」
——是的,我已經全部解完了。
(她的確有資格。)
當初剛到王都時,我就有過類似的想法。
我親眼見證,並做出了判斷。
蕾絲特擁有的天賦與我截然不同。她或許能用比我更好的方式來徹底改變魔塔。
這個推薦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樣就太過份了。
我在埃雷諾亞時見過她。
我不知道最後是哪位長老的派系推舉出候任塔主,但八成只是爲了爭權奪利的傀儡。
吉雷恩打算大刀闊斧地改革魔塔。的確,這計劃不算太差。
推薦我,就能自動獲得師父派系的支持。
再次成爲塔主,完成我未竟的改革。
我近距離觀察她,試探她的資質。
推薦我當候任魔塔主。
「你,在對我說話?」
(不用看也知道。)
「你現在這是……」
他讓一個經驗不足的魔法師坐上候任魔塔主的位置。
這個老傢伙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然後,回到魔塔。
(如果我在這裏插手……。)
接下來的事不用看也知道。魔塔的歷史給了我們答案。
一瞬間,就誕生了一位同時獲得兩個派系支持的候任魔塔主。
「……你剛纔說什麼?」
怎麼會只有那個理由呢?
吉雷恩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表情變得十分陰沉,他彷彿希望是自己聽錯了,於是開口問道:
「是的,而且你這樣很難看。」
我的回答依然如故。
吉雷恩的指甲颳着柺杖,發出刺耳的聲音,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這個少女,這個少女竟然敢用完全蔑視的態度對待自己,簡直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從頭到尾,都給我說清楚。)
他一直都在忍耐。
不回答自己的話?好吧,可以理解,沉默寡言並不是什麼壞事,說不定是個不愛說話的魔法師,所以他能理解。
甚至不和自己有眼神接觸?這他也理解,畢竟對一個年輕的魔法師來說,自己可能是個難以親近的存在。
即使對方一個個小小的舉動都讓他很不舒服,他也都忍下來了,因爲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我拒絕。
——爲什麼是我?
然而,這不對。
——適可而止吧,你這樣很難看。
自己遞出的推薦信被潑了咖啡,還被這樣輕視,這口氣他可吞不下。
吉雷恩是灰色魔塔的長老。
他對此感到自豪。雖然他不至於仗着權勢欺壓他人,但是……
(居然敢踩到我頭上。)
他也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人,能容忍別人藐視他的權威。
「哼。」
吉雷恩開口了。
「第一,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你在做什麼?」
這種程度的魔力濃度,他還承受得住。
接着,少女抬起腳。並沒有抬得很高,只是在座位上稍微抬起腳尖。
吉雷恩握着手杖,翹起二郎腿。
然後,輕輕地踏在地板上。
「我是灰色魔塔的長老,還是最資深的長老。爲了魔塔的存亡,我纔會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你,你明白這其中的分量嗎?」
少女的手指從上往下滑,劃出一條約莫一指長的線。吉雷恩順着線條的盡頭看去。
以手杖爲中心,魔力開始劇烈震盪。
這個動作既不激烈,也不喧鬧。
輕輕的一踏。
「都說了不要,還一直問。」
魔力之泉附近區域的濃度也不過如此。
「呵。」
即使身處濃密的魔力之中,他的聲音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吱吱,嘎吱吱。
轟隆。
一切都變得扭曲。
咒文就這樣被粉碎了。然而,充斥在周圍的魔力依然存在。這些魔力將何去何從?
(這和哈爾梅之森的魔力之泉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取決於施展咒文的施術者的心意。
吉雷恩的魔力融入空氣中的魔力,形成了一片人爲製造的魔力領域。
這是一種藉由釋放魔力,使周圍魔力濃度急遽上升的咒文。
啪啦。
少女的聲音依然平穩,呼吸也依然均勻。
吉雷恩猛地睜大雙眼。
「現在明白這其中的分量了嗎?」
依然均勻。
她抬起頭,直視着吉雷恩。吉雷恩慌張地提升了魔力的濃度,然而,少女的呼吸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吉雷恩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吉雷恩強調着,露出了微笑。
再提升下去,他自己也承受不住。
然而,只有少女的身影依然清晰。
「那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吧。」
空間扭曲到快要崩塌,少女卻毫不在意地歪着頭。
依然從容。
「我再問一次,這個提議⋯⋯」
雖然施術者也會被籠罩在內,但吉雷恩過去曾是遊走於未開發地區的魔法師。
吉雷恩舉起手杖,重重地往下一揮。
⋯⋯什麼?
反觀。
不明白的話……
(……我的手指?)
他舉起手杖。
僅僅如此,咒文的流動就被她奪走。領域出現了裂痕,裂痕一旦出現便迅速擴大,無法阻止。
咖啡杯碎裂,風景扭曲,木地板也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濃密的魔力壓迫着周圍的一切。
沒有實戰經驗的魔法師,在這種程度的魔力下連呼吸都會感到困難吧。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魔力領域0;Realm of Mana1;.。
轟隆!
嗖——
必須讓他明白纔行。
而現在,這個權限落入了奪走咒文的少女手中。
他猛地想把手抽回來,但一股魔力卻先一步襲來。
喀嚓!
「呼、呼……」
吉雷恩倒抽一口氣,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他明明聽見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啊。)
直到此刻,吉雷恩才意識到斷裂的並非自己的手指,而是某樣更重要的東西。
那根枯木柺杖。
象徵着長老身分的柺杖,頂端已經扭曲變形。顯然少女有能力將其完全折斷,卻手下留情了。
吱呀——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吉雷恩抬起頭,與起身的少女四目相對。
「你還有話要說嗎?」
吉雷恩乾嚥了一口唾沫。
「那麼,我就告辭了。」
少女步伐從容地與吉雷恩擦肩而過,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吱呀——
就在她握住門把的那一刻。
回過神來的吉雷恩咬牙切齒地開口了。
「……你會後悔的。」
這是多麼狂妄的言論啊。
那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繼承「灰色」之名的魔法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沒有資格評判我的是你們。」
「啊。」
「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無論怎麼挺直腰桿,衰老病弱的身體都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挺拔。
動搖的瞳孔漸漸平靜下來。但失去焦距的雙眼讓蕾絲特忍不住不停地揉了揉。
一聲低吟從她的脣齒間泄出。
「……」
一個小小的魔法師,竟敢口出狂言,妄圖染指評判長老的資格。
吉雷恩迎着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吱呀——
熬夜寫成的報告擺在那裏。然而,蕾絲特的視線卻沒有落在報告上。
吉雷恩長老拿出的是候任魔塔主推薦信。
吉雷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落魄,輕撫着那根出現裂痕的魔杖。
就連現在的狀況,自己都還能冷靜分析,這身爲魔法師的職業病是否值得開心?
冰冷的目光直視着吉雷恩。
「哈。」
吉雷恩從那雙眼睛裏感受到了一種熟悉感。
「不要得寸進尺。」
她舉起一根手指。
「她,是否是個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魔法師。」
咕嘟。
被火焰吞噬的研究所裏,獨自坐在那裏的魔法師的眼神浮現在眼前。那冰冷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然而,吉雷恩卻無言以對。
那根手指指向的是吉雷恩的魔杖。
一份研究報告掉落在地上。
彷彿內心的一切都被徹底看穿了一般。
吉雷恩什麼話也說不出,只能幹吞了一口唾沫。蒼老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少女走出咖啡廳。
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與長老爲敵,與我爲敵,還妄想踏入灰色魔塔……」
「……全都被看穿了啊。」
「……哈。」
而收件人,是拉妮婭教授。
那個僅僅半年就掌控了六個派系的魔法師。
* * *
那些她竭力承受的一切,此刻都化作重擔,狠狠壓垮了她。
她一邊打開門,一邊說道:
泄露出的苦笑中毫無氣力。
少女轉過身,看向吉雷恩。
泄露的低吟轉變爲一聲輕笑。
「……」
無論怎麼揉眼、眨眼,眼前的事實都沒有改變。蕾絲特的理智迅速分析着狀況。
雖然是完全不同的聲音,但同樣的冰冷語氣卻在耳邊迴盪。
「吉雷恩長老。」
「我會親眼見證,由我來評判。」
她的目光被吉雷恩長老遞出的信件牢牢吸住。蕾絲特的瞳孔劇烈晃動。
明明已經過了五年多,那段記憶卻依然鮮明。
「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爲什麼。)
「吉雷恩長老。」
蕾絲特面無表情的臉龐逐漸崩塌。
心中湧現疑問。
(究竟是爲什麼?)
一種窒息般的錯覺襲上心頭。
所有壓抑的情緒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發。蕾絲特緊咬着下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被門牙啃咬。
就在鮮血即將從齒間滲出的那一刻。
轟隆!
一陣劇烈的震動席捲了整個咖啡廳。
蕾絲特猛然抬起頭,原本低垂的視線投向震動的來源。
(……這是,魔力領域?)
這個咒文蕾絲特並不陌生。
儘管知道這個咒文,但她心中卻充滿了疑惑。至少,這不該出現在談判桌上。
蕾絲特眯起雙眼,仔細觀察着咖啡廳內的情況。仔細一看,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咖啡被打翻了。
推薦信上沾染着黑色的污漬。
而兩道視線在空中交匯,冰冷而充滿殺氣。
就在蕾絲特觀察的同時,周遭的魔力濃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景色扭曲,蕾絲特已經無法看清內部的情況。
然後。
——轟隆。
某種領域被粉碎了。
蕾絲特還沒來得及反應,咖啡廳的門伴隨着「吱呀」聲響緩緩打開。
她緩緩伸出手。
「⋯⋯。」
蕾絲特順着拉妮婭教授最後指的方向看去,毫無疑問是吉雷恩長老所在的方向。
——她,是否是個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魔法師。
「……」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桌子。
——我會親眼見證,親自作出判斷。
指向某個方向。
那麼,她判斷的對象會是誰呢?
雖然不知道「她」指的是誰。
任誰都能看出這是拒絕的表現。
「⋯⋯。」
咖啡廳內只剩下吉雷恩長老一人。
(⋯⋯被染黑的推薦信。)
判斷什麼?
但她最後指向的,是那封推薦信。
(剛纔,她說了什麼?)
沒有任何被打開過的痕跡。
蕾絲特望向放在桌上的推薦信。
撿起那張紙。
作者的話
——蕾絲特·埃雷諾亞。
蕾絲特毫不費力地想起拉妮婭教授最後留下的話,並在心中複述了一遍。
「⋯⋯不,⋯⋯這不對。」
「我會親眼見證,親自作出判斷。」
門只開了一半,卻沒有人走出來。蕾絲特望向站在門外的女人。
蕾絲特垂下視線。望向散落一地的研究報告,目光停留在最上面那張寫著名字的紙上。
——候任魔塔主。
「她,是否是個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魔法師。」
推薦信依然靜靜地躺在桌上。
「那個位置」指的應該是候任魔塔主吧。況且,那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說拉妮婭教授自己。
拉妮婭教授留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
說完,她伸出手指。
《退勇》的表情包已推出:D
* * *
聲音傳來,是拉妮婭教授的聲音。蕾絲特豎起耳朵聆聽。
蕾絲特盯着那張紙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