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戰後0;11;

「總有一天，等那一天到來，我們就喝一杯酒吧。」

卡爾說完這句話後便閉上了雙眼。閉上雙眼的他，表情看起來無比安詳，彷彿陷入了沉睡。我斜眼看着他，隨即跌坐在地。

「呼，快累死了。」

全身痠痛不已，別說用雙腳站立，就連呼吸都相當費力。這該死的傢伙肯定往我身上紮了好幾刀，幾乎找不到一處完好的地方。

「真不知道是怎麼贏的……」

我邊喃喃自語邊苦笑。

我靠着牆壁，抬頭仰望，陽光正灑落下來。陽光傾瀉而下，意味着這裏不再是魔境了。

……看來確實是被趕走了。

將籠罩在卡爾心臟上的陰影驅散的那一刻，我看到了猶如泥流般的污濁之物向四面八方湧出的景象。那些污濁之物並未再次吞噬卡爾的身軀，而是直衝天際。

（遮蔽天空的黑色帷幕。）

隨着一望無際的帷幕，陰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無法確切得知它去了哪裏，但我心中已有猜測。

陰影的神殿。

比這裏更深的地方。

位於魔境最深處的巨大神殿。過去以伽尼爾特爲首的第一批討伐隊，正是在那裏與魔王展開決戰。

（而且……）

死亡之劍應該也在那裏。

守護神殿的正是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一想到那個怪物，我不禁長嘆一口氣。

背教者，格蕾忒絲。

死亡之劍，伽尼爾特。

我真的要死了。

「……！」

「這到底是……」

我感受着地面傳來的些許涼意，伸手摸了摸口袋。首先，我得確認行動是否成功，所以我想發射信號彈。

「嗯，以後要好好報答我。」

我猛地一挺腰，藉着反作用力站了起來。

戴斯特瞥了一眼戰鬥的痕跡，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蕾米婭……

我的身體不僅使不上力，指尖也開始變得冰冷。感官變得模糊不清。就在我對身體狀況惡化感到不安的時候。

這意味着他們被降級成了可以殺死的存在。他們不再完美。他們會流血、受傷，變成了可以被殺死的存在……而這個事實意義重大。

「呃啊啊啊！」

「涼涼的，真舒服……」

也不能開玩笑了嗎。

就這樣，我雙腳落地，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隨着「咔嚓」一聲，我的腳踝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了。我臉朝下摔倒在地，用臉頰貼着地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細細品味着這個稱號，閉上了眼睛。我慢慢地調整呼吸，然後再次睜開眼睛。

沒錯，我不能停留在這裏。

碎成這樣的信號彈，恐怕很難發揮作用了。我嘆了口氣，拍了拍手。想想也是，在那種混亂的場面下，如果它還能完好無損，那才奇怪呢。

所以快點救救我。

難道屍體會說話嗎？

持續數百年的鬥爭。

「……」

「謝謝你。」

現在該怎麼辦？

「……」

大魔法師，最初的狂人。

……有點危險啊。

在熟睡的卡爾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就這樣沉默了許久，蕾米婭抬起頭看着我。

我正想這樣反駁，卻苦笑了出來，回答了蕾米婭的問題。

單從數量上來看，似乎與最初沒有任何變化，但重要的是他們的狀態。畢竟過去幾年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蕾米婭有着精靈族敏銳的聽覺，她似乎聽到了我的低語，猛地轉過頭看着我。然後睜大了眼睛，喊了出來。

「嗯，一定……」

這意味着人類發起的漫長鬥爭即將迎來終結。而且，我直覺到，如果有人能爲這場鬥爭畫上句號，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

我站不起來，只好翻過身，仰面朝天地躺着，望向天花板。對身處地下室的我來說是天花板的地方，對教堂來說就是地板。

我得把睡着的那傢伙帶回去，但我渾身無力。最後爲了扭轉局勢，我動用了禁忌的咒文，導致魔力幾乎耗盡，現在還伴隨着魔力枯竭的症狀。

——在這裏，在這裏！

錯誤的神，陰影。

大致算來，我還剩下這四個敵人。腦海中雖然浮現了某個骷髏頭的模樣，但那傢伙應該不足爲懼。

卡爾曾經擁有的稱號。

我瞥了一眼從口袋裏掏出來的信號彈。

我補充了一句，蕾米婭用手捂住臉，喃喃自語說太好了。隨後，戴斯特也抵達了，和蕾米婭一起下了地下室。

而現在，這個稱號註定要屬於我。

經由這兩個人，災厄都出現了缺陷。背教者失去了所有積攢的魔獸，還受到了無法恢復的重創。死亡之劍的弱點暴露了出來。陰影超越了神格，卻失去了不死性。

「你還活着?! 」

完全崩塌到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的地方，有人在招手。毫無用處的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非常清楚那個看起來很廉價的金髮主人是誰。

「勉強還活着。」

「在這裏！」

「我現在就過去，別催了。我，呼，星光，呼……到底……」

「……尖耳朵？」

準確地說，是曾經是信號彈的東西。

（從無法對抗的災厄變成了……）

（最強的勇者。）

「別把玩笑話當真。」

最勇者的勇者，和最強的勇者。

我喃喃自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我叫住了在周圍徘徊，觀察着到處都是的劍痕的戴斯特。

最終還是剩下四個。

我聽到頭頂上方傳來微弱的聲音。

「喂，戴斯特。」

「嗯，叫我嗎？」

「揹我一下吧，我實在站不起來。你也看到了，我的腳踝完全廢了……」

「好吧……」

戴斯特正朝我走來，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戴斯特在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突然歪着頭。

「不，我還是覺得算了。」

「……什麼？連扶都不扶我嗎？你還在記恨我那次把你扔進水裏，還打了你一巴掌嗎？都這種時候了？」

這傢伙，看看他那副德性。

「喂，那時候你也活該被……」

「不是，我是說你衣服……算了，當我沒說。」

戴斯特長嘆一口氣，轉身朝着卡爾走去。他背起癱軟的卡爾，對着蕾米婭使了個眼色。

「神射手，灰色魔法師就交給你了。這傢伙我來處理。」

蕾米婭點點頭，朝我走來。那一瞬間，我的臉色變得煞白。我特意叫戴斯特是有原因的。

「喂，等一下，蕾米婭。」

「別動。」

「不是，喂，等一下……」

這精靈族，對待傷患一點也不溫柔。比薩菈還不如。之前被蕾米婭攙扶的時候，我甚至想過「這精靈族是想殺了我嗎？」。

而這個想法……

「嘿咻。」

「啊啊啊啊啊！喂！我的胳膊！別抓我的胳膊！」

最後雖然敵人被消滅了，但卡爾卻失去了音訊。於是，他們展開了營救卡爾的行動……

故事接近尾聲時，拉尼爾起身走出帳篷。因爲還有很多人在等着他談話，包括必須要告知的騎士團長……

拉尼爾笑着回答：

又失去了一個勇者。

「就說發生了大規模魔獸潮。他們之前也和騎士們一起看到了直衝天際的巨大劍氣，我就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編了個理由。說魔獸大規模出現的原因是賽勒夫王國的舊址出了問題……而卡爾·託賓決定獨自一人執行任務。」

聚集的魔獸已經全部散去。

「我不知道哪些部分是真哪些是假。所以，卡爾那傢伙到底和什麼東西打了起來纔會變成這副德性？還有，你一開始是怎麼把他變成……」

因爲他接下來要和騎士團長談的事情正是這個。雖然過程可能會很漫長，但答案只有一個。

「劇本寫得不錯嘛。」

＊ ＊ ＊

「那你怎麼跟其他人解釋的？」

談妥了。

海因科爾大叔說，我可以自由決定公開的時機，到時候會和卡爾的消息一起發佈。

「也就是說，是你，衆所周知的灰色魔法師後裔，救回了卡爾。」

「別對着我的耳朵吼叫！耳朵要聾了！」

你會填補那個空缺嗎？

「喂，拉尼爾。」

不過他應該也是在爲我着想吧。

許多騎士都親眼目睹卡爾和拉尼爾一同歸來。拉尼爾當時也問了戴斯特同樣的問題，而戴斯特是這樣回答的：

這句話包含了很多層含義。

……和那種瘋子交手，最後還真的打贏了，還活着回來，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象徵勝利的勇者。」

「我不清楚你和卡爾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總之，我隱瞞了卡爾變成廢人的事實。」

「呃……感覺有很多事你都不方便說，那我就只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你行你上啊。

末日論者又會開始鼓吹世界末日，無數人將生活在恐懼之中。象徵已經消失，無法成爲象徵的戴斯特纔會這樣問拉尼爾：

那位叔叔，他一定察覺到了。

「他跟魔王打了起來，還消滅了魔王的不死性。那傢伙真是瘋了。」

「你別亂動！」

我並不打算拖延太久。

經過三天三夜的治療，拉尼爾終於能下牀了。當她醒來時，大部分事情都已經處理完畢。

「必須成爲勇者。」

過了這麼多年，還是一點都沒變。

「……什麼？」

「兇手……是精靈族……」

自從拉尼爾驅散陰影開始，魔獸的勢力便急劇減弱，失去目標的魔獸也各自散去。最終，特異戰線解散，各自回到了原來的崗位。

我和騎士團長進行了漫長的談話。

之後他們又聊了很多。

戴斯特叫住了他，拉尼爾回過頭。

「我的胳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制服的製作時間比想像中還要久。

拉尼爾爲了瞭解情況，來到了戴斯特的營帳。戴斯特向她簡要說明了情況。

雖然嘴上沒說，但他三番兩次把我叫做「拉尼爾」，而不是拉妮婭。那位大叔從不失言，所以他肯定是在裝傻，並用眼神暗示「我什麼都知道」。

我回想起海因科爾叔叔喋喋不休的樣子，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和騎士團長談妥了。」

「真是個油嘴滑舌的大叔。」

面對這個問題，拉尼爾苦笑了一下。

他好像察覺到我就是拉尼爾。

拉尼爾補充說。

「什麼問題？」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雖然卡爾還活着，但他現在處於昏迷狀態。陷入沉睡的卡爾無法再上戰場。也就是說，人類失去了最強的劍。

「魔王。」

「你能不能閉上你的嘴？」

準備返回的特異戰線。

「等身爲勇者的制服完成後，就會立刻公開，並開始身爲勇者的工作。」

我發出慘叫，最終在劇痛中失去了意識。在失去意識前，我用微弱的聲音呢喃着。

「所以，是這個嗎？」

「胳膊！胳膊！我的胳膊啊啊啊！」

就在他正要邁步離開的時候，

「是的。」

「你是說要照着這個設計製作嗎？不，先不說設計，這裏頭的功能要怎麼重現……」

「拜託你了。」

「不，那個。其他事。」

「我會好好拜託你的。」

「……」

我毫不猶豫地提交了「首位灰色魔塔主的長袍」的設計，因爲我被要求提交任何我想好的設計。我得到的答覆是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但這是我無法妥協的。

我也有制服的夢想。

畢竟，作爲一名魔法師，長袍必須很酷才能看起來像樣。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也應該開始關注一下時尚了。

「人類。」

我正期待着即將完成的征服，漫步在營帳之間。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轉過頭，嘆了口氣。只有那一位種族歧視者會稱呼我爲「人類」。

當然，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尖酸刻薄。

看來，對她來說，我的稱呼已經被固定爲人類了。我苦笑着回應她的稱呼。

「什麼事？尖耳朵。」

神射手，蕾米婭。

蕾米婭斜倚着魔車，微笑着看着我。她輕輕拍了拍魔車，說道。

「在我回去之前，來跟你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