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童年的終結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815 字
「你問我要做什麼嗎?」
我的提問讓卡魯特沉吟了一聲,摸了摸下巴。
「這個嘛,我應該會在這個位置上再坐一陣子吧。大概兩三個月左右?」
卡魯特指了指自己坐着的位置。
望着身旁堆積如山的業務,卡魯特聳了聳肩。
「帝國現在這麼亂,我總得幫忙疏導交通吧。雖然我說要引退了,但我還是獵犬的首領,該盡的責任還是要盡的。」
「那這些都結束之後呢?」
都結束之後嗎?
一直以來表情嚴肅的卡魯特終於露出了笑容。
「到時候就去做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知道嗎?重建劍之峽谷。」
卡魯特指向掛在辦公室牆上的自己的劍,以及前任劍聖肯特爾先生的劍,微笑着說道。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擁有劍聖稱號的……」
「卡爾不是拒絕繼承了嗎?」
「……所以說,重建卡拉德利克是我的責任啊。而且,前輩,人家在說夢想的時候,你就別潑冷水了。」
我輕笑一聲,點點頭,避開卡魯特銳利的眼神。我不插嘴了,你繼續說。
「我得重建劍之峽谷,招募學徒,還要聘請劍術老師。學徒的部分可以和帝國的劍術學院合作……至於老師嘛,到處都是人才,不是嗎?」
卡魯特笑了。
「有卡拉德利克流正統的我,使用卡拉德利克流改版劍法的拉克,還有能劈開天空的劍之魔法師卡爾大人,師資方面絕對不成問題。完美。」
「你說得對。」
「是個好夢。」
「不用送了,你不是說有很多事要忙嗎?」
我試着將卡魯特所說的事,描繪得更具體一些:崩塌的劍之峽谷再次屹立,在終結的萬物之中,新的生命破土而出的景象。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每次都躺在地上對着我的耳朵大吼大叫,我怎麼可能忘記?」
「好好努力吧。」
「呃,呃呃⋯⋯」
「真棒。」
教導他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我試過了,教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說過吧?我答應過你的。」
那塊地可是塊寶地,有錢也買不到。
卡魯特苦笑着說。
卡魯特的眼睛快速地轉動着。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改變了不少。總之,我算是遵守約定了。
說起來,肯特爾大叔好像也做過類似的夢。我回想起他醉醺醺、口齒不清的樣子,說要是他能親手打敗伽尼爾特,就要重建劍之峽谷。
「首都擴建後會新增幾個廣場,而那裏將會是最大的廣場,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卡魯特一邊嘆氣,一邊接過文件。
卡魯特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咦?」
我得意地聳了聳肩。
「是啊,很棒的目標。就像初代劍聖卡拉德利克大人,以及我的師父肯特爾先生那樣,我也想教導某人劍術。」
「是吧?」
「……你是要培養怪物嗎?」
「對,就是那裏。你現在看到的這份文件上所記載的建築物,將會建在擴建後首都的第二個雷塔恩廣場。」
「話說回來,你們最好還是多找幾個老師。要是隻讓你們三個教,那些入門的劍士們,肯定會被操到爬不起來。」
「我本來就沒打算送你,前輩。」
劍的意志。卡拉德利克大人的遺志。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似乎有些過於閃耀了。
「那裏是皇室所有的土地,也是這次首都擴建後的中心地帶,你知道雷塔恩廣場吧?就是首都中心的那個大廣場。」
我一言不發,斜眼看着卡魯特。
趁着他確認文件的時間,我繼續說道:
眼睛瞪大了吧?這小子。
「至少我會比前輩教得好。」
「那我走了。」
「真是的,前輩⋯⋯」
「你要走了嗎?」
「這些技術不應該被遺忘。我們必須將其傳承下去,讓卡拉德利克流這棵大樹,在遙遠的未來也能繼續茁壯成長。」
「這是什麼?又是工作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他要是看到這個,肯定不敢再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看看這小子。
我強忍着笑意,看着他查看文件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天賦異稟,更何況還有拉克和卡爾……他們就更不用說了。
那裏是這次首都擴建的首個開發區域,也是首都擴建的範例。既然是卡爾特迪亞帝國成立以來首次推動的大規模國家政策事業,當然會傾盡全力確保成功。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卡魯特倒抽一口氣,用手捂住嘴巴。他的眼眶泛紅,彷彿下一秒就會掉下眼淚。也是,他對房地產這麼感興趣,一定一眼就看出那塊土地的價值了。
卡魯特喃喃自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傳承劍的意志。」
「我知道,那裏的土地價格不是最貴的嗎?」
「……」
卡魯特緩緩抬起頭看着我。
「少囉唆,趕快看。」
卡魯特看著文件,眼睛瞪得老大。
「你沒有忘記承諾吧⋯⋯?」
那一定會是一幅壯麗的景象吧。
「拿去。」
「天啊⋯⋯前輩⋯⋯」
卡魯特此刻正在閱讀的,是將在首都黃金地段建造的綜合大樓的相關文件。理所當然的,那棟大樓的所有權人不是我,而是卡魯特。
他繼承了肯特爾大叔的劍,繼承了他的遺志,難道連他的夢想也一併繼承了嗎?聽着卡魯特繼續說下去,我彷彿看到了肯特爾大叔的身影。
他一臉難以置信,目光在文件和我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倒抽一口氣。
就在我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卡魯特突然跳起來,在我開口之前就衝到我面前,拿起我脫下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接着,他打開辦公室的門,以標準的姿勢向我敬禮。
「請慢走,前輩!」
你不是沒有要送我的意思嗎?
「這傢伙真是的。」
我笑着拍了拍卡魯特的肩膀。
「好好加油。」
「是,前輩!」
* * *
「接下來要做什麼嗎?嗯,也許⋯⋯」
「你在苦惱什麼呢,卡爾?當然是婚禮啊。」
薩菈打斷了卡爾的話。
「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該辦婚禮了。要盛大一點。婚禮在哪裏舉行好呢?當然是在首都中心最好了吧?」
「這、這個嘛,我得再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卡爾你唯一要煩惱的,就是蜜月旅行要去哪裏。」
我們在餐廳邊喫飯邊聊天,卡爾卻一臉食不知味的表情,彷彿不知道自己喫的是肉還是菜。看來是被薩菈轟炸得不輕啊。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伸腳在桌下踢了卡爾的小腿一下,想讓他清醒點。
「呃。」
卡爾喫痛呻吟,我則聳聳肩,心想:活該,誰叫你種什麼因,得什麼果。我邊啃着肉,邊開口說道:
「也是,一切都結束了,是該辦婚禮了。以你們的程度,應該算是國婚等級的盛事吧?慶典結束後,又要再辦一場慶典了。」
「是有點壓力。」
娜緹妲挽着拉克的手臂,笑着說。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謝謝你,老師。」
我暗自下定決心,笑着說道:
「我是在問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啊,前輩,請等一下……貝爾諾亞,張嘴。」
「我想我們應該會接管黑色魔塔。艾特華爾先生,那位先生好像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老師,娜緹妲這樣稱呼我。
我斜眼看着左擁聖女、右抱神弓的放蕩卡爾,開口問道:
「孩子們,我現在正在說話呢。」
那時她深陷藥物成癮,自殘身體,用空洞的眼神詛咒着世界。但現在的娜緹妲,就像一般這個年紀的少女一樣,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話音剛落,卡爾、蕾米婭和薩菈幾乎同時出聲拒絕。看你們這麼斬釘截鐵地拒絕我,我更是非得去當你們的證婚人不可了。
「不用了。」
「這樣嗎?」
「結婚。」
「義肢?不讓他再生嗎?」
* * *
我用叉子指了指卡爾身旁。
柯蘿爾像是這才反應過來,放下了正要塞進貝爾諾亞嘴裏的蛋糕。貝爾諾亞抹去嘴角的奶油,開口說道:
「你不是一向很享受這種場面嗎?」
「黑色魔塔?」
「是的,他把咒術學派加入了黑色魔塔,還蓋了分塔,讓我負責管理。我想等規模夠大的時候,應該就會並回本塔,讓我繼承塔主之位⋯⋯我會努力的。」
自從我把她從教團帶出來後,她似乎就一直把我當作恩人。在我擔任她輔佐官的時候,她都稱呼我爲大人,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又開始叫我老師了。
「貝爾諾亞,這個給你喫。」
「結婚……還太早了,我還沒準備好。」
「……我還沒準備好。」
真是太好了,真的。
我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我也有手。」
「你們倆要一起辦婚禮嗎?」
「閉嘴,快喫。」
看來貝爾諾亞似乎被內定爲艾特華爾的繼承人,成爲候任黑色魔塔的塔主。貝爾諾亞看起來也沒有不情願的意思,和艾特華爾的關係似乎也很好。
「先恭喜你們結婚,娜緹妲、拉克。」
「所以,婚禮要一起辦嗎?」
娜緹妲看了拉克一眼。
「真複雜。」
「我試過了,但看來魔王留下的劍氣,似乎斬斷了他的手臂和靈魂的流動。因爲無法再生,所以只能用義肢代替了。」
「我打算把這個傷疤留下來。」
什麼啊,這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們這些傢伙。
坐在卡爾右邊的蕾米婭微微別過頭,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羞赧地低着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
「我打算先幫他找到義肢,然後再舉行婚禮。至於是在北方舉行還是在王都舉行,我還在考慮。」
「我真的有手啊?」
* * *
自從失去星光,自稱「劍士」後,卡爾就變得比較樸素了。也難怪現在的他會對這種事感到有壓力。不過,說實話,這不關我的事。
「此一時彼一時,我現在已經……」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娜緹妲時的情景。
「不用了,我是認真的。」
「是的,這是戰勝戰士的證明。」
拉克像是感到爲難般笑了笑,開口說道。
既然拉克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薩菈聽了蕾米婭的回答,露出「你開心就好~」的表情,而我的表情也和她相去不遠。都已經親親我我、你儂我儂了,現在纔在那邊扭扭捏捏……
「嗯,婚禮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們證婚。」
「還有……」
「柯蘿爾,我也有手⋯⋯」
「這麼說來,娜緹妲也變了很多呢。」
「雖然還早,但我也不需要。」
「關於義肢,你可以去找加魯迪。沒有比他更厲害的鍊金術師了。我會先跟他說一聲的。」
他們一開始不是互相提防的嗎?
不知不覺間,艾特華爾好像已經成爲了貝爾諾亞的監護人和父親一樣的存在。話說回來,那位先生雖然外表看起來陰沉又像個黑幕,但實際上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好人。
「我也是。」
柯蘿爾也點了點頭。
「貝爾諾亞管理分塔的時候,我會在艾特華爾先生手下學習管理本塔。他說候任塔主會是你們兩個。」
過去好像沒有過兩位塔主同時存在的情況。
不過,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應該沒什麼問題。
「話說回來⋯⋯」
我面帶不悅地看着他們兩個。
聽說他們在狂人討伐戰結束後就開始交往了,可能是因爲交往得比較晚,所以現在正是你儂我儂的時候。雖然看起來很幸福,但實在是太閃了,讓我這個單身狗有點受不了。
「在公共場合稍微節制一點。」
「⋯⋯我會注意的。」
「是⋯⋯」
照這樣下去,他們應該很快就會結婚了吧。
到底要參加幾場婚禮啊?我攤開手掌數了數,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 *
「我決定這段時間專心管理魔塔。」
灰色魔塔的最高層。
蕾絲特輕啜了一口酒,緩緩開口。也許是酒精上頭,她開始抱怨了起來。
「我離開了這麼久,必須好好掌握一下才行。最近因爲慶典的關係,氣氛有點鬆散,但卡爾特迪亞現在已經成爲帝國了,最應該努力的不就是我們這些魔法師嗎?」
「的確。」
這裏曾經是我的辦公室,但現在已經沒有人記得我了。因爲灰色魔塔的主人不是拉尼爾·馮·特里阿蘇,而是蕾絲特·埃夫利亞。
「鏘!」
「就是啊。現在的年輕人就是⋯⋯」
「所以纔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優秀人才出現啊。這些孩子從一開始就太安逸了。想當年我們⋯⋯」
我嘖了一聲。
你還真敢說啊。
蕾絲特,你真是我的唯一。
「特別是那些嚷嚷着談戀愛,到處參加節慶的魔法師,戀愛到底是什麼?簡直是浪費時間。嘖,魔塔的研究窮盡一生都來不及了⋯⋯還互相發誓要爲對方奉獻餘生?真是莫名其妙。」
「不愧是我的後輩,真是深得我心。」
「現在進行的國家項目每個都有我的名字,正是應該好好累積資歷的時候,看到那些到處閒晃的魔法師,我就感到很痛心。」
蕾絲特放下酒杯,笑了。
豪爽而輕快。
「他會的,一定會。」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閒聊。
「長老也會這麼認爲吧?」
那個曾經畏懼自身天賦,在旁人目光下瑟縮的魔法師已經不在了。看着如今自信地挺起胸膛,君臨所有魔法師之上的灰色魔塔之主蕾絲特·埃夫利亞,我露出了微笑。
「就是說啊。魔法師的伴侶應該是魔法纔對。窮極一生鑽研魔法都不夠了⋯⋯什麼?人生的另一半?結婚?」
「不愧是前輩!」
「你成長了很多。」
我們碰杯慶祝。
「真是飽暖思淫慾。」
「好久沒和前輩聊天了,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