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灰S魔塔0;31;

「比想像中還真沒什麼。」

拉尼爾漫不經心地咂了咂嘴，她已經從對方口中套出了所有情報。名爲傑克的黑魔法師並沒有她期望得到的情報。

（和灰色魔塔也沒有什麼關聯。）

和克倫貝爾·埃夫利亞的恢復也沒有關聯。

和灰色魔塔更是不可能有關係。

這個地方發生的事，也沒有超出拉尼爾的預料。把抓來的人當作祭品來增進魔力，真是符合黑魔法師作風的行徑。

（太過理所當然了……）

簡直無聊透頂。

雖然對方表現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但反正一開始就只是憑藉着猜測抓捕審問，也沒什麼好在意的。

「唉。」

拉尼爾嘆了口氣，將自己的頭髮揉亂。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線索，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嘖嘖……」

拉尼爾砸了咂嘴，將視線移開。她無視了倒在地上的黑魔法師，回想起扎克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先知大人已經預示了！』

他曾說過。

『將會有一位眼睛染上黑色的之人出現，那就是他所發出的信號。請靜候那位大人的到來……！』

先知大人降下了神諭。

『偉、偉大的拉妮婭大人。恕在下眼拙，實在不知你的真實身分，但我的確只知道這些了！』

先知。

或許就是引導這些人，並作爲他們核心的存在。

「墮落的助教。」

一件被更大的事件所掩蓋的事件。

「……沒有，我只是覺得差不多該上去了。這裏空氣污濁，氣氛也陰沉沉的，不適合久留吧？」

雖然墮落的理由莫名地讓人感到可以理解，但由於不久後斯科巴爾就襲擊了埃夫利亞，這件事也就被拉尼爾徹底遺忘了。

雖然他已經達到了超凡者的境界，並獲得了衛隊長這個光榮的職位，但他所做的事情並沒有太大變化。本來就不可能改變。

「啊，沒有，只是覺得……不愧是前輩。」

馬克哈特手下的一名助教墮落了，襲擊了埃夫利亞。

「先知嗎。」

拉尼爾在苦惱許久後，決定前往灰色魔塔。

「怎麼了？有話要說嗎？」

「真是羣沒有骨氣的傢伙。反正被打就會招，爲什麼要嘴硬呢？」

雖然不知道預言是什麼，但還有很多未知的事物……但無論如何，長老能夠康復下牀，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慶賀。

「快走吧。」

拉尼爾喃喃自語道。

（其實我也想私下拜訪他。）

「我確實挺厲害的。」

「不過做到這種程度，審問也算成功了吧？」

拉尼爾笑了。

能徒手擊倒超凡者的魔法師。

「嘖。」

那時，那個叛徒好像也說過「先知」這個詞。所以先知到底是什麼？雖然想深挖先知的事，但無論怎麼打，答案都一樣，看來是沒有更多情報了。

卡魯特面露難色地說道。

「怎麼了？」

「哦？」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邁開步伐。

看着還不到三十歲就領悟了老古董精髓的上司背影，卡魯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真是厲害，真的。」

（上司都沒換，我的工作怎麼可能會有變化。）

他給予的信任、期望，以及建議。

幾天時間過去了。

這算審問？

踏入魔塔大廳的那一刻，拉尼爾立刻感受到魔塔的氛圍與上次來訪時截然不同。

「審……問？」

如果要問他是善是惡，那他應該是善，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心地善良，而是一位脾氣古怪的魔法師。

「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打完再打。

「啊。」

拉尼爾一邊碎念，一邊轉過頭，與卡魯特的目光相遇。看着用極其微妙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卡魯特，拉尼爾突然開口說道：

「你是不是說錯了？應該是拷問吧？」

拉尼爾拍了一下手。

卡魯特在心裏默默流淚。

事實上，對拉尼爾來說，克倫貝爾·埃夫利亞是恩人，也是如同導師般的存在。如果說羅塞爾是魔法的導師，那麼克倫貝爾就是教會她身爲魔塔主應有的心態。

拉尼爾咂了咂舌。

卡魯特甚至覺得拉尼爾簡直完美地控制着力道，堪稱「打人不打死」的教科書範例。就在卡魯特感到無語時，拉尼爾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突然說道：

＊ ＊ ＊

「會把人打到在名字後面加上『大人』呼自己爲止，打到用敬語爲止，打到說出同樣的答案三次爲止……」

「……真是令人尊敬的人。」

「你想被拷問嗎？」

卡魯特苦笑着反問道：

（仔細想想……）

關於這個先知，她似乎在哪裏聽說過，而且是不久之前的事。她努力回想着，腦海中浮現出的是過去發生的一件事。

真麻煩。

「……」

仔細想想，自己從長老那裏獲得的幫助實在太多了。

「啊，是……」

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纔剛開始管制，還給人一種尚未完全整理好的感覺……

（現在已經整理好了。）

從來來往往的魔法師們的表情、談話聲和步伐中，魔塔的氛圍正在悄然發生變化。在拉尼爾看來，現在的灰色魔塔充滿了井然有序的感覺。

「啊，拉妮婭教授。」

拉尼爾轉過頭。

只見蕾絲特身穿候任魔塔主的長袍，朝她走了過來。拉尼爾觀察着其他魔法師看向蕾絲特的眼神。

上次來訪時，他們臉上流露出的是恐懼。但這次，他們眼中卻充滿了敬意。不再是仰望獨裁者的目光，而是注視着引領他們的領袖。

這意味着蕾絲特已經完全獲得了魔法師們的認可，並且出色地完成了灰色魔塔候任魔塔主的工作。

（也是理所當然的。）

拉尼爾爲身爲自己後輩和學生的蕾絲特感到欣慰，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她帶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揮了揮手。

「你好，蕾絲特。」

「你好。我聽說你要來拜訪。你是來探望長老的吧……」

「嗯，我哥哥有些話想讓我轉達。」

沒有人不知道灰色魔法師和拉妮婭·馮·特里阿蘇的關係。在拉尼爾公開表明自己是正式繼承人之後，她能用的藉口也變多了。

（雖然有點像是打着哥哥的名號……）

隨便啦，反正都是我的名字。

拉尼爾乾脆破罐子破摔地說下去：

「他承蒙長老很多照顧。」

「是那位灰色魔法師嗎？」

「嗯，很多。哥哥說過，他就像我的老師一樣……是一位我非常尊敬的人。」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聽灰色魔法師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是拉妮婭·馮·特里亞蘇，很高興見到你，灰色的長老。」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長老的辦公室前。

拉尼爾默默地看着走在前面的蕾絲特背影。平時看到的蕾絲特，給人的印象是沉穩幹練，接近於冷靜的魔法師，但現在看到這個樣子……。

「喔，」

蕾絲特指了指站在身旁的拉妮婭，繼續說明道：

在長老甦醒後的一段時間裏，蕾絲特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因爲她感覺自己過去的辛苦都得到了回報。

也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嗎？」

「蕾絲特一直跟我誇耀，說你是一位獲得了那位古代龍之魔法師親自傳授魔法的偉大魔法師。我也聽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

（……應該沒什麼不同吧。）

拉妮婭微微低頭，握住了長老伸出的手。就在那一瞬間，拉妮婭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蕾絲特的步伐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喜悅之情。輕盈的步伐，彷彿雀躍不已，在飄動的紫色頭髮間，露出的嘴角，帶着一抹笑意。

真是太好了。

雖然是在稱讚長老，但蕾絲特卻像自己受到稱讚一樣，露出燦爛的笑容。

長老本來想起身，卻發出了一聲「嗯」的聲音，然後靠在椅背上說道：

「不知不覺間，你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每一天都很快樂。

＊ ＊ ＊

「這位是埃夫利亞學院的教授，也是正在教導我的拉妮婭教授。」

就這樣走了多久呢？

「怎麼了？」

一定會很開心的，就像個孩子一樣。

「長老，有客人來了。」

每次談到過去的事情，長老總是慈祥地微笑着。有時會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表情，有時則會摸着她的頭說：「做得好。」蕾絲特很喜歡長老的撫摸。

「同時，她也是繼承了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亞蘇魔法的正式繼承人，拉妮婭·馮·特里亞蘇。」

「⋯⋯。」

每當長老像是在不好意思般想把手縮回來時，蕾絲特都會激烈地搖頭。怎麼可能不喜歡呢？這一天她已經期盼了好幾年了。

「你辛苦了，蕾絲特。」

「蕾絲特跟我說過了，你代替我教了她很多東西吧？真是謝謝你。」

「謝謝你。」

拉妮婭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開朗、充滿活力、健談的性格。

「⋯⋯沒事。」

蕾絲特的嘴角總是掛着一抹微笑，彷彿過去的努力、被長老們忽視的日子、即使如此也不曾放棄的日子，都得到了回報。也許，這纔是她原本的性格也說不定。

他笑着向拉妮婭伸出手。

長老發出了一聲簡短的感嘆。

「你一定喫了很多苦，也受了不少委屈吧。」

（還是個孩子啊。）

「把老師的稱讚當成自己的稱讚嗎？你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

長老慈祥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強烈地感受到一種孩子氣的感覺。

「真是貴客臨門啊。」

因爲她過去的努力將得到回報。

會因爲想要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而感到嘴巴發癢。看來蕾絲特也是如此，不停地動着嘴脣。看到這一幕，拉尼爾淡淡一笑。

她一言不發地看着蕾絲特。

「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啊。」

意思是說可以進去了，於是蕾絲特打開門，和拉妮婭一起走進了書房。

長老哈哈大笑，拉妮婭則微微低頭致意。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目光卻沒有落在長老身上。

蕾絲特回想起自己遺忘已久的本性，興奮地喊道：

對自己來說是如同老師般的存在，對那孩子來說則是長老。拉尼爾在腦海中想像，如果自己的老師也經歷了同樣的事情，在經過漫長的歲月後，終於從病牀上站起來，自己的反應會是如何。

「我帶你過去吧。」

無論如何，蕾絲特那孩子如此努力，就是爲了讓長老看到。

她一喊，書房裏就傳來了回應。

「拉尼爾那傢伙真是教得好啊，即使引退了，他依然是灰色的驕傲。」

「不喜歡我摸你的頭嗎？不喜歡的話就直說吧。你和我的記憶相比，變化太大了，我有點難適應。」

她看着不是長老而是蕾絲特，眼神複雜難解。她微微彎下腰，在蕾絲特的耳邊低語：

「你看見了嗎？」

「啊？」

蕾絲特眨了眨眼。

拉妮婭又問了一次：

「你有看見嗎？」

拉妮婭低語的聲音和平時不同。既不是溫柔的聲音，也不是上課時那樣嚴厲的聲音。而是一種冰冷的聲音。

「看見什麼……你在說什麼？」

「……沒事。算了。」

拉妮婭沒有說完。

蕾絲特沒有追問，只是將目光移向拉妮婭的臉龐。然後，她發現拉妮婭緊緊咬着嘴脣。

「蕾絲特。」

過了一會兒，拉妮婭叫了蕾絲特。

聽到呼喚，蕾絲特慢慢地點了點頭。

「是？」

「我有事想單獨和長老談談，可以讓我暫時和他獨處一下嗎？」

「啊，好的。你請便……」

拉妮婭笑着道謝。

蕾絲特眨了眨眼，隨即快步走出辦公室。就在她走出辦公室、即將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拉妮婭的背影。

（……手套？）

咕咚。

「是的。」

「嗯？儘管說吧。你可是蕾絲特的恩人，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明明剛纔還是空着手的，不知何時拉妮婭的手上已經戴上了手套。拉妮婭一邊拉着手套，一邊走向長老。蕾絲特不知爲何感到一陣不安。

＊ ＊ ＊

長老緩緩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臂。

我緊握拳頭。

「長老。」

我發出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因爲我的心臟正怦怦亂跳。

我看見了轉過身去的長老的心臟。

「怎麼會。」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視野變得清晰。

長老睜開了原本閉着的雙眼。

我開口說道。

砰，砰砰。

長老中了詛咒。

我喃喃自語。

砰！

我用右手緊握剛纔與長老相握的左手。雙手交握的瞬間，我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視的悸動。我舉起手，用盡全力按住胸口。

長老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並非什麼難事。」

「請你轉過身，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長老的心臟中，黑色的污濁之物正在翻騰。從心臟湧出的污濁之物，甚至蔓延至長老的腦部。確認到這裏，我確信了。

震動的迴路使我的身體發燙。汗水順着背脊流下，我閉上雙眼，隨即又睜開。閃爍着碧藍光芒的瞳孔中，混雜着灰色。

和我一樣，或許比我更加嚴重。

雖然比不上蕾絲特的超凡視力，也無法看破所有隱藏的事物⋯⋯但我的雙眼，至少能清楚看見這件事。

雖然他閉着雙眼，但似乎仍留心傾聽周遭的動靜，長老緩緩轉身面向我。

「這樣啊⋯⋯。」

關上的門沒有再打開。

原本看不見的事物，現在看得見了。

那抹微笑不帶任何虛僞。或許無論我說什麼，他都會努力傾聽吧。明白這點後，我緩緩地調整呼吸。

長老露出和善的微笑。

其中一隻瞳孔，竟已染成了漆黑一片。

心臟劇烈跳動。

「還沒死，苟延殘喘罷了。」

轟隆。

確認他確實轉過身後，我才解開襯衫的鈕釦。胸口上刻印着迴路。發出「咯、咯嚓」聲響，正在劇烈運轉的迴路上，我放上了我的手掌。

「我想請你幫個忙。」

一聲格外沉重的聲音響起。

緊緊地。

迴路劇烈震動。

「這個嘛。」

「⋯⋯突然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