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末日將至，務必小心0;11;

陽光炙熱，傾瀉而下。

貝爾諾亞坐在王都一家咖啡廳的椅子上，仰着頭。天氣炎熱，什麼也沒做就已經感到疲憊不堪。

叮噹。

貝爾諾亞大口喝着加冰咖啡，長長地嘆了口氣。

吹來的風帶着熱浪。

在毒辣的陽光照射下，汗水涔涔而下。

天氣如此炎熱，服裝自然也就輕便了起來。雖然貝爾諾亞討厭陽光，總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但最終還是屈服於天氣……

「這就是夏季制服嗎？天啊，太漂亮了！」

……事實上，與其說是屈服於天氣，不如說是受不了柯蘿爾的糾纏。柯蘿爾雙眼閃閃發光，拉着貝爾諾亞的夏季制服，興奮不已。

「女孩子的制服呢？漂亮嗎？」

「我沒仔細看過，所以不知道。」

「我穿起來會好看嗎？」

「這個嘛。」

柯蘿爾甜甜地笑着，歪着頭。貝爾諾亞隨意地敷衍着，託着下巴。

綁架，以及救援。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那件事給貝爾諾亞敲響了警鐘。即使是王都，也並非絕對安全。

「我也好想去埃夫利亞看看。」

「……是嗎。」

當然，柯蘿爾並不在意這些。

看着柯蘿爾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笑盈盈的樣子，貝爾諾亞不禁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必須更加清醒，才能彌補這個滿腦子天真想法的少女。

積滿灰塵的燒瓶。

「貝爾諾亞，你今天心情不好嗎？還是我做了什麼……錯事？」

如果有人問他教授是個怎樣的人⋯⋯他實在很難馬上回答。對於這個問題，他很難輕易給出肯定的答案。

「這個嘛⋯⋯」

（簡直就像柯蘿爾長大後的模樣。）

「你那個青梅竹馬，叫柯蘿爾是吧？」

「嗯……」

「那孩子什麼時候入學？」

「……」

「總之，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你從剛纔就一直皺着眉頭……害我以爲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也很想見她一面呢。」

那語氣，簡直就像猛獸盯上獵物一般。

「是個很好⋯⋯的人，是個很優秀的人。」

「真是的。」

「沒有，只是想事情想得有點入神。」

是因爲在來這裏的路上沾到灰塵嗎？鼻子癢癢的。

接着她突然說道：

背教者，格蕾忒絲。

柯蘿爾歪着頭問。

這次真的太危險了。當時，如果拉妮婭教授沒有出現的話……恐怕就到此爲止了。

「哈啾！」

貝爾諾亞看向前方。

看着柯蘿爾垂下眼尾，用小心翼翼的語氣低聲說道，貝爾諾亞不禁苦笑。柯蘿爾這時纔像是鬆了一口氣，做出撫摸胸口的手勢。

「是挺危險的。」

（是拉妮婭教授，還是拉尼爾大人……）

「什麼？」

坐在對面笑盈盈的柯蘿爾，同樣有着白髮和碧綠色的眼眸。而且並非只是顏色相同而已。

被稱爲災厄的鍊金術師。

「貝爾諾亞，你怎麼是這個表情？」

貝爾諾亞一時沉默不語。

「……她是個很特別的人。」

畢竟，她是個很難用言語形容的人。

「是叫拉妮婭教授對吧？就是這次幫助了你，還說你有很多東西要學的那位教授。」

（白髮，碧綠色的眼眸。）

我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這有什麼好謝的。」

我嘆了口氣，託着下巴。環顧四周，到處都是老舊的魔道具用品。

「聽說這次特別危險。」

貝爾諾亞輕輕點了點頭。

那位彷彿將瘋狂塑造成女性形象的災厄，她的身影不斷與眼前的柯蘿爾重疊。

她們長得驚人地相似。

不知爲何，貝爾諾亞覺得，與那災厄短暫相遇的景象，竟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真是位讓人捉摸不透的人物。

「唉……」

少女雪白的髮絲滑落。

貝爾諾亞最後露出微妙的表情回答：

貝爾諾亞看着柯蘿爾，露出無奈的表情。前陣子，拉妮婭教授說過：

「聽你這麼說，感覺是位好教授呢？」

就在貝爾諾亞不知第幾次嘆息時，柯蘿爾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她微微側着頭。

「這次也謝謝你。」

她笑着開口，柔和的聲音在貝爾諾亞耳邊迴盪。

一想到那位教授，貝爾諾亞就不禁想起在那裏遇到的災厄的模樣。

＊ ＊ ＊

貝爾諾亞在心裏長嘆了一口氣。

但是，爲什麼呢……

的確是位好人。也是位值得學習的對象。畢竟是被稱爲灰色魔法師的人物，毫無疑問是值得尊敬的存在。

現在也只能這麼說了。

「貝爾諾亞。」

好教授。

隨意擺放的魔法書籍。

看着這些東西⋯⋯就能大概知道這家店的主人有多久沒打掃了。

「你到底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開店啊？」

「雖然我是特地選在這種地方，不希望別人找到，但總會有一兩個人找上門。」

聽我這麼抱怨，店主回答道：

「你又怎麼了，拉尼爾？」

銀髮的精靈族，加魯迪。

他一副「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的表情看着我，然後「匡啷」一聲，在我面前放下一隻茶杯。

「⋯⋯這是什麼？」

「上次你不是說喜歡綠茶嗎？所以我泡了。」

「你泡茶的技術爛透了。」

「不是我泡得不好，是現在的年輕人太會泡茶了，簡直是多此一舉。」

真是拙劣的藉口。

（不過，看在他泡茶的份上，至少喝一口吧⋯⋯？）

我抱着這樣的想法，將茶杯湊近嘴邊。

然而，當那杯稱不上綠茶的詭異液體碰觸到嘴脣的瞬間，我便默默地放下了茶杯。

「呸。」

這東西根本沒辦法喝。

「你真的不喝嗎？」

「喝？這東西？」

嚓一聲。

這條胳膊簡直像是將夜空原封不動地移過來一樣。觸摸它時，與其說能感受到皮膚和骨骼，不如說更像是把手伸進水裏的感覺。

加魯迪短促地嘆了口氣，看向我。他的眼神中帶着一絲驚訝。

「……真了不起。」

僅僅是伸出手臂就能打開通往異界之門的胳膊。背教者的象徵，實際上也是討伐那個瘋子的關鍵。

加魯迪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捲起袖子。

「你看起來像是和她交過手。」

「……你要做什麼？」

與災厄有關的事情。

「……嗯？」

我已經嘗試了所有方法。

結果就如同現在這樣。

「安靜點，我需要集中精神。」

「沒有星劍，甚至沒有星之祝福，卻能撕下德羅希姆之臂……真是出乎意料的結果。」

加魯迪皺起了眉頭。

因爲覺得它肯定有某些用途，我動用了我所知道的所有知識來研究這條胳膊。

「……」

我不明白。真的，我什麼也搞不明白。硬要說的話，我唯一弄清楚的就是……這東西和加魯迪上次提到的「陰影」有關。

我將它一把拉出斗篷。

「這就是這條胳膊的名字。以前是這麼叫的，但現在應該叫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了。」

「你真是好奇寶寶。」

咯。

與異界相連的背教者的左臂。

「但是，我什麼也搞不懂。」

「那麼，這次又是什麼事？」

「誰叫你不肯好好說明。」

「雖然已經從那傢伙身上掉下來了，但它既沒有腐爛也沒有化爲齏粉。我試着用星光灼燒它，但別說燒掉了，反而像是……在吸收星光一樣。」

我放在桌上的就是這個。

當我將它放在桌上的那一刻，加魯迪的瞳孔瞬間縮緊。

「……德羅希姆之臂？」

至少在我看來，唯一瞭解這些事情的人……就只有這位來歷不明的精靈族了。

「……所以你來找我了嗎？」

加魯迪沒有使用任何咒文就打開了那扇門。這一切來得太快，我甚至來不及感到驚訝。

聽到我的話，加魯迪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了。他那金色的瞳孔微微顫抖着。

「背教者的左臂。」

先是拇指，然後是小指……就這樣，加魯迪依次將五根手指插進了背教者的胳膊。加魯迪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加魯迪只是聳了聳肩。

他看起來像是用力抓住了什麼東西。

他露出了一如既往令人不悅的笑容，一邊收拾我推開的茶杯，一邊開口說道：

「我有些事想問你。」

「總覺得有點奇怪。」

我指着它說道：

「這是⋯⋯」

我把手伸進收到擴展和保管咒文的斗篷裏，摸索了好一陣子，終於碰到一個東西。光是觸碰就讓人毛骨悚然。

我瞪大了眼睛，怒視着加魯迪。

他似乎真心覺得不可思議。

他一邊觸碰着背教者的胳膊，一邊說道。

都到這個地步了，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只是，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與其說「喝」，不如說「咀嚼」或是「硬吞」更適合形容眼前的東西。

「我不知道那是誰，但她肯定味覺有問題，說不定舌頭壞掉了？」

「真奇怪，她明明很喜歡喝。」

唰！

加魯迪撫摸着背教者的胳膊，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手指用力。噗，手指陷入了污水中。

「略有耳聞。她應該是打算利用那個孩子撕開裂縫吧。」

「她襲擊了王都。」

通往異界的門。

聽完我的回答，加魯迪摸了摸下巴。

我不知道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他從異界中抽回了手。他的手裏抓着什麼東西。

「……鑰匙？」

那是一把鑰匙。

一把古老、生鏽，卻閃爍着星光的鑰匙。

「……果然，你還留着它。」

加魯迪看着鑰匙，苦澀地笑了。

他凝視着鑰匙片刻，眼神迷離，然後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整理思緒。

「拉尼爾。」

當他睜開眼睛，叫出我的名字時，他的眼神已經不再動搖。一如既往，他用那深不可測的眼神看着我。

「往北走。」

他說。

「我會給你畫詳細的地圖。在北方的庫拉克特山脈，我建造了一個小型研究設施。那裏常年雲霧繚繞，暴風雪肆虐，一般人很難找到……」

加魯迪用鑰匙指着背教者的胳膊。

「有了這條胳膊和這把鑰匙，你就能輕易找到它。你擁有感知魔力流動的能力，一定可以的。」

我問他，那裏有什麼。

「你自己都走到這一步了，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加魯迪回答了我的問題。

「殉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

他苦澀地笑了。

「你應該要知道，她曾經被稱爲德羅希姆的化身。」

——對士兵來說或許很可惜，但對我個人而言卻是件好事。閃開，對付那種怪物的魔爪，你那樣做是沒用的。

——雖然暴風雪會造成阻礙……但我聽說那裏的守衛回報說，迷霧散去了。

＊ ＊ ＊

爲什麼要回北方？

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

雖然援軍只有一人。

德拉卡在北方追蹤背教者的蹤跡已經不是一兩天了。所以，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句話中透着一股寒意。

（但是……）

在對付背教者的魔爪方面，沒有人比他更有經驗。多虧他接手了魔爪羣，克雷菲利亞纔沒有淪陷。

——獵捕背教者的方法。

事實上，這位援軍在他的預料之中。每當與背教者有關的地方，他總會現身。

卡爾邊走邊思考。

卡爾想起與他的對話。

失去一切，只爲向背教者復仇的亡魂。

這場戰鬥很危險。背教者的魔爪異常強大，傷亡人數是平時的兩倍。當然，他自己並沒有危險。

——……這次沒有灰色魔法師嗎？

但是，前線一度面臨崩潰。

——看來你會在西部前線待上一段時間。我打算返回北方。

他，是一生都耗費在追捕背教者上的人。

僅憑着那份近乎瘋狂的執着，就讓他登上了超凡者的行列，而如今，他口中吐出了「必定」這樣的字眼。

他僅憑藉着這兩者作爲活下去的動力。

「……」

哎呀呀

劍鬼，德拉卡。

至少，卡爾是這麼想的。

他還不至於死在這種地方。

加魯迪接着說道：

爲了獵捕背教者，他甚至打算將一整個領地夷爲平地。若非拉尼爾阻止了他⋯⋯德拉卡真的會執行那瘋狂的計劃。

「⋯⋯近期之內，必須避開北方纔行。」

——我必定會找出。

這個問題很多餘。劍鬼的所有行動都由背教者決定。

作者的話

卡爾沐浴在清晨的空氣中，環顧四周。僅僅幾周前，這座城堡還充斥着背教者的魔爪……如今卻如此寂靜。

西部最前線，魔境克雷菲利亞。

「……幸好援軍及時趕到。」

（他必定會不擇手段。）

與那樣的人保持距離纔是上策。

——這次終於有機會調查那座遺蹟了。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我已經在那裏耗費太長時間了。

憎惡與執着。

＊ ＊ ＊

「也知道如何殺死背教者格蕾忒絲。」

這次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