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小組作業的逃兵0;41;

人們談論星辰時，總是不忘用上「燦爛」一詞。對他們而言，星辰是溫暖與和平的象徵。

被星辰選中的……

被星辰祝福的王室。

侍奉星辰的德羅希姆教團。

與星辰相關的事物總是燦爛奪目。

因此，人們常常誤以爲星辰是美麗而善良的。能看到星辰真面目的寥寥無幾，所以世俗的認知始終無法改變。

然而，這裏有一位少年。

少年在年幼時便目睹了星辰的真相。

「獻上。」

星辰或許燦爛，但絕非善類。

星辰是一種不可違逆的秩序。只要獻上祭品，星辰便會賜予相應的權利。

「徵收。」

星辰從不拒絕渴望交易之人。

「交易成立。」

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

貝爾諾亞的眼眸重新聚焦，奪回被剝奪的身體控制權。但交易並未就此結束。

咯吱，咯吱咯吱。

貝爾諾亞的雙眼被染成漆黑。

地下水道中綿延的黑暗，將貝爾諾亞的身軀纏繞，那黑暗比影子更加深沉污濁。

砰。

「這個，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他估摸着那條連綿不絕的痕跡。

尋找失蹤的人。

喀啦。

「是的，我在執行任務。」

剎那間，三顆頭顱落地。

他是王室核心人物。

鮮血四濺。失去頭顱的屍體們發出「噗通」的落水聲，掉進了地下水道。他們順着水流漂向下游。

在根據痕跡追蹤方面，他們比任何超凡者都更加擅長。

「……任務？」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他是不會插手的。區區一個學生失蹤，卡魯特不可能會知道。

佝僂的背脊。

從別宮到這裏可是有一段距離的。

痕跡順着地下水道，通往遙遠的地方。那股令人作嘔的魔力，分明是屬於那個女人的。

噗通。

「就算這樣……」

只是一瞬間的事。有什麼東西從他們之間掠過。一次跳躍和一次滑行。兩者之間的間隔不過一瞬。

唯獨這一點，我沒有自信。失蹤者、逃兵、被綁架的人質等等……要找出這些人，單憑咒文是無法解決的。

走在前面的衆人停下腳步，轉頭回望。他們空洞的眼神望向被黑暗籠罩的少年。

顫抖。

如同觸手般蠕動的黑暗。

「是貝爾諾亞嗎？」

無力垂落的雙臂。

＊ ＊ ＊

「是的，應該是和前輩你找我來的目的差不多的任務。」

少年的模樣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接近野獸，宛如一匹野狼。望着少年的衆人不自覺地顫抖着肩膀。

我把我預感說出口。

魔法是有效率的工具。幾乎不存在魔法無法解決的問題。所以，一般的事情我都能夠處理……

扛着貝爾諾亞的男人倒在地上，這個在死後仍被當作傀儡操控的男人，終於迎來安息。

「我已經找了值得信賴的獵犬代爲執行任務。而且，我現在也正在進行另一項任務。」

然後，被恐懼支配的獵物，猛獸是不會放過的。

就能找到柯蘿爾。

「你竟然特意把我叫來，想必是想找人吧？」

（只要追蹤着痕跡……）

不需要其他的想法。貝爾諾亞拖曳着影子，邁開步伐。朝向那不知名的地方前進。

卡魯特拍了拍手。

（卡魯特可是獵犬。）

他們沒有自我意識。

咒文被深深銘刻的地方是眼球。貝爾諾亞從屍體的頭顱中挖出眼球。擴展到極限的感知精準地追蹤着咒文的痕跡。

「你召喚我嗎，前輩？」

貝爾諾亞抓起被撕裂的頭顱。

（但這不是我的領域。）

面對我的疑問，卡魯特聳了聳肩。

「護衛任務也快要結束了……而且第一王子派系最近也安分了不少。」

「你不是在執行護衛任務嗎？」

而我認識一位，每當人們列舉這類人物時，都會第一個提起的人物。

我的舊部下——卡魯特，我用錯愕的眼神看着他。雖然是我叫他來的，但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出現。

「嗯，有個學生失蹤了。」

雖然我多少也預料到了，但直覺告訴我，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竟然只花了三十分鐘就跑完那段路，這實在不太可能。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除了卡魯特正朝我這邊過來以外，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釋。

身兼追蹤者和王室獵犬，

聽到這個名字，我皺起了眉頭。

只是被迷惑操控的傀儡。然而，他們感受到了恐懼，那是獵物面對掠食者時，本能的畏懼。

「難道說……」

「那你這樣擅離職守沒關係嗎？我好像才叫你不到三十分鐘吧？」

（追蹤者這個職業可不是白白存在的。）

「……什麼啊？你來得也太快了吧？」

「……」

「是之前說的那個魔法師……和那個孩子一起失蹤的嗎？」

「是的，沒錯。候任勇者柯蘿爾和貝爾諾亞兩天前在廣場失蹤了。」

卡魯特點點頭，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你特地這樣說，想必是已經調查過了吧。」

「……」

「都調查到這種地步了，卻還沒找到人……那就只有兩種可能性了。」

我伸出兩根手指。

「一種是人質已經死了，另一種是情況複雜到連你都束手無策。是哪一種？」

「……是後者。」

「那到底是有多糟糕？」

卡魯特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木盒。盒子被好幾層鎖鏈纏繞着，看起來像是用咒文封印了什麼東西。

喀嚓。

卡魯特解開鎖鏈，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裝着一隻腐爛不堪的手掌。

「⋯⋯卡迪納克出現了魔獸。這是從魔獸身上取下來的一部分。」

「⋯⋯」

「我們無法應付。真的很抱歉⋯⋯需要前輩的幫助。所以，我們才前往王都去請前輩。」

卡魯特說完，我沉默了。

我只能沉默。

我並非因爲不理解而閉口不言，恰恰相反。正因爲我知道那是什麼，理解那代表着什麼，我才沉默。

「哈。」

——吼喔喔喔喔！

飛起的可不只是磚塊。一同被炸飛的人們，重重摔在地上，被瓦礫掩埋。

從地下水道破頂而出的巨大魔獸，一把抓住掛着鐘的鐘塔，就這樣將其拔起。懸掛的鐘劇烈搖晃，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開口了。

卡迪納克的居民們偶爾會開這樣的玩笑。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句戲言竟會成真。

「背教者，格蕾忒絲。」

那長矛所指向的，是魔獸。

當，噹啷！

騎士們揮舞長矛的動作中，看不到信心。

過了一會兒，我苦笑着開口了。

「又來了！」

充滿活力的街道。

說出了那個深深刻在腦海中的名字。

那個瘋子是幕後黑手。

＊ ＊ ＊

「背教者。」

轟隆隆隆！

在酒館裏談天說地的冒險者們。

卡魯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耐心地等待我開口。

⋯⋯鍊金術師，或者說召喚師。

一盞盞燈火亮起，歡樂街開始迎接客人。

「真是該死。」

（和一般的魔獸不同。）

他們創造或召喚出來的東西，都會留下證明其爲其造物的痕跡。這些痕跡無法僞造，也無法抹去。

騎士們被巨響震懾，紛紛皺眉後退。魔獸揮舞着手中的鐘塔。

這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是赫赫有名的冒險者，甚至是卡迪納克的守備隊長，都無法對魔獸造成有效的傷害。

＊ ＊ ＊

「⋯⋯」

身上帶着酒氣，在街上游蕩的醉漢們。

而且，這也解釋了爲什麼卡魯特會直接來找我，爲什麼這件事是卡魯特無法解決的。

這些魔獸看起來像是混雜了什麼東西。

轟隆隆隆！

人們常說，要見識卡迪納克的真髄，就必須體驗卡迪納克夜晚的節慶，可見卡迪納克的夜晚是多麼朝氣蓬勃、美不勝收。

從青樓飄散出的甜膩香氣。

雖然被結界削弱了，但牠們的獠牙和利爪依然銳利。騎士的屍體堆滿了巷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後退！保持陣型！」

腐爛手掌上刻着的痕跡。

數量不容小覷。

卡迪納克夜晚的街道上，總是有着追逐一夜歡愉的冒險者們，熱鬧非凡。

卡迪納克的街道，只有在夜晚才能展現出其真正的魅力。當夜幕降臨，平凡的餐館會變成酒館，人們開始到處舉杯暢飲。

（如果卡迪納克的夜晚沒有尋找青樓的冒險者的話，那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從昨晚開始，突然出現的魔獸們就佔據了卡迪納克的巷弄，肆虐橫行。隨着時間推移，牠們變得更加狂暴。

（攻擊沒有效果。）

——鏘！

「呃、呃啊啊啊啊啊！」

夜幕降臨，卡迪納克的街道上，不是尋找青樓的冒險者，而是全副武裝的騎士們。他們怒吼着，揮舞着長矛。

不斷有新的魔獸出現。伴隨着巨大的聲響，地面崩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竄出。

巨大的程度令人難以置信，究竟是如何在地底下藏匿如此龐大的身軀？

「在援軍抵達之前，擋住他們！」

喀啦，喀啦啦！

是巨大的魔獸。

我認識留下這個痕跡的鍊金術師。

鐘聲震耳欲聾。

從坍塌的建築物中，從巷弄之間，從濃重的黑暗中，魔獸們紛紛現身。

伴隨着巨響，磚塊飛濺而出。

「擋住！擋住他們！！！！」

不夜城，卡迪納克。

「呃，呃啊啊啊啊啊！」

鐘塔襲擊的方向，正是騎士們集結的駐紮地。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騎士們的頭頂。有人尖叫，有人嚇得癱軟在地。而，還有人……。

「讓開。」

向前踏出一步。

「我叫你們讓開。」

纖細的聲音在騎士們之間響起。

她抓住愣在原地騎士的肩膀，將其推開，然後向前走去。即使巨大的鐘塔步步逼近，她的眼神也毫無動搖。

一步。

她身上披着的長袍隨風飄動。

兩步。

被風吹起的長袍滑落，露出灰色的頭髮。飄揚的髮絲間，閃爍着一雙堅定的眼眸。

三步。

第三步，她用力踏地。

轟隆一聲，地面裂開，以她爲中心，石板路面被掀起。在一片混亂之中，少女握緊拳頭。

鐘塔近在咫尺。

少女朝着鐘塔揮出拳頭。

粉碎（Smash）。

咒文發出光芒。

轟隆隆隆！

身穿黑色服裝的男子緊隨其後。他們前往的方向是巷弄深處。

伴隨着巨大的聲響，鐘塔被擊碎。

騎士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少女輕輕拍了拍手，轉過身。

傾瀉而出的碎片瞬間將小型魔獸淹沒。

埃夫利亞的噩夢降臨於此。

傾盆而下的碎磚、魔獸的鮮血和哀嚎充斥着整條街道。

揮舞着鐘塔的巨大魔獸，身軀被貫穿一個大洞後，向後倒去。衝擊再次撼動了整條街道。

卡迪納克的領主正在哭泣……。

「是，前輩。」

碎片並非四散飛濺，而是順着少女揮拳的方向，呈放射狀噴射而出。而那個方向，正是魔獸密集之處。

不夜城卡迪納克。

「……」

少女在無語的騎士們之間率先邁步向前。

轟隆！轟隆隆！

作者的話

時隔近百話，我們回到了不夜城卡迪納克！

＊ ＊ ＊

無人敢輕舉妄動。

「我先走了，跟上。」

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