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天災，約爾曼0;31;

塵歸塵。（Ashes to Ashes）

拉尼爾緊抓着約爾曼的手腕，口中唸唸有詞。十指閃耀的瞬間，劇烈的爆炸吞噬了約爾曼和拉尼爾。拉尼爾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在空中翻滾着。

「唰啊啊啊！」

拉尼爾滑行般落地，隨即抬頭。爆炸揚起的煙塵逐漸散去，約爾曼的身影再次清晰可見。儘管在如此近的距離承受了爆炸的衝擊，他的身上卻絲毫無損。

「嘖！」

拉尼爾咂了咂舌，眉頭緊鎖。

以約爾曼的左臂爲中心，一個星圖正在向外蔓延。這個星圖肯定也是某種咒文，但拉尼爾卻無法理解。那種感覺，就像當初看到那些劍士施展逆天劍時一樣。

無法理解，不可思議，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疇。

然而，並非完全無法理解。拉尼爾至今仍清晰地記得，自己的逆雷與那個星圖接觸時的感覺。

「逆雷被那股力量的洪流捲走了。」

本應逆流而上的逆雷，反而被那股力量的洪流捲入其中。無論是完成度還是力量，都遠遠不及對方。這意味着，約爾曼所掌握的這個星圖，比逆雷更勝一籌。

僅僅一步之遙，僅僅領先一步。

只要能跨越這一步，就能抓住勝利的曙光。但是，該如何跨越呢？拉尼爾自問自答。

「還能怎麼辦？」

唯有觀摩學習。

只要能親眼目睹約爾曼如何運用那個星圖，就能夠找到自己所欠缺的那最後一塊拼圖。

「呼……」

拉尼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堅定。

她放棄了原本的計劃，開口說道：

「卡爾。」

爲自己爭取時間。

卡爾猛地跺向地面。

在他們注視的方向。

首先是傾斜的屋頂被切開。

開闊的視野、寬廣的戰場，以及立足點。

「轟！」

他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往下一場戰場。」

拉尼爾曾請求他。

卡爾站在由鎖鏈構成的落腳點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他抬眼望去，目光越過站在對面的拉尼爾，落在拉尼爾與自己之間的約爾曼身上，隨後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位唯有在魔王面前纔會停下腳步的最強劍士未能抵達的舞臺。此刻，站在這個舞臺上的卡爾，不禁露出了微笑。

嚓啊啊啊啊！

卡拉德利克流第一式，初見殺。

劍氣精準地命中目標。

最終留下的，只有落魄的他。失去了一切，抱緊過去，蒼老又狼狽的老人。身爲約爾曼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事實。

他知道自己已經毀了，星辰已經毀滅，世界正在走向崩壞。現在的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徒勞地想要抓住那些註定要逝去的事物。

望着那曾經賜予自己祝福，使自己成爲特殊的存在，並引領自己走到今日的星辰，卡爾吐出先前吸入的氣息。人類最後的壁壘就矗立在自己眼前。

一個短暫的眼神交流，一個簡單的手勢。

地面龜裂的同時，卡爾也吐出一口氣。一次呼吸，一次邁步，揮出一劍。

粉碎（Smash）！

劍氣最初瞄準的便是神殿的地面。拉尼爾製造的裂縫被劍氣再次擊中。裂縫變得更深、更長，如同樹木紮根般蔓延至整個神殿。

「走吧，約爾曼。」

「而且……」

轟隆一聲巨響，金色的光芒在白金神殿中蔓延開來。神殿隨着劇烈震動，彷彿隨時可能崩塌。約爾曼眉頭一皺，正要朝拉尼爾走去時……

曾經，他也像他們一樣活着。

對於改變計劃來說，這些已經足夠了。

抓得住嗎？

約爾曼看着眼前的兩個人類。

破碎的屋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墜落到神殿的地面上，那一瞬間，一切都崩塌了。柱子、地面、雕像，甚至連王座也無一倖免。一切都化爲廢墟。

「那麼……」

伴隨着唰啦的切割聲，劍氣射出。撞擊在約爾曼身上的劍氣發出轟隆巨響，碎裂開來……然而射出的劍氣並非只有一道。僅僅一次揮舞便形成了數十道劍氣。

輝煌的過去浮現又消失。

卡爾蹬地躍起。

曾經，曾經，曾經……。

亂劍，劍之網。

曾經存在着最耀眼的星辰。

與拉尼爾並肩作戰近十年的卡爾，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真是個強人所難的請求啊，卡爾低聲呢喃着，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劍。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姿勢。

然而在神殿完全坍塌之前。

對於劍士而言，這是最理想的戰場。

他也請求自己逼出約爾曼的全力。卡爾苦澀地笑了笑，調整着呼吸。他斬殺過存活千年的古代巫妖，擊敗過黑色的風暴黑龍，戰勝過墮落的神明，也打敗過最強的劍士。

他懷抱着堅定不移的正義，想要定義這個世界。爲了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能自由自在地活着，爲了不讓他們成爲神的玩偶，他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他曾被格蕾忒絲的信念所吸引，懷抱着和她一樣的夢想，朝着前方，朝着未來，不斷前進。

與此同時，拉尼爾踩着鎖鏈，朝着約爾曼衝刺而去。兩人以相同的速度，朝着同一個目標奔去。

拉尼爾猛地抓住半空。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未能戰勝的對手。

從虛空中竄出的鎖鏈將碎石瓦礫捆綁在一起，接着形成了一條道路。就此建構出對卡爾有利的舞臺。

望着朝自己衝來的兩人，那真心想要跨越自己、前往下一階段的決心，約爾曼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曾經，他也像他們一樣奔馳。

「給我低下你的頭顱！」

啪！

「只去召喚我們的地方。」

所有人都高喊着不可能的戰場，他衝鋒陷陣，贏得了勝利。他讓神之將領臣服，撲滅了衆神燃起的戰火，馳騁於大陸之上。

拉尼爾望向站在約爾曼對面的卡爾，舉起手，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如今只剩下那最巨大的星辰。

拉尼爾壓低身子，一拳轟向地面。咒文層層疊加，在她的拳頭接觸到地面的瞬間。

緊接着轟隆一聲。

終究會流逝的。

會從指縫間溜走的。

過去，即使萬神拒絕改變，世界也依然改變了。引導者是宣告世界變革的存在。引導者出現在他面前，也意味着這個世界迎來了變革的時刻。

「是嗎。」

約爾曼苦笑着。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變成了他曾經最厭惡的神明一樣的存在。不，也許從一開始就與完美無缺的他們不同。因爲約爾曼是人類。

這裏存在的，只是一個落魄的人類。

一個蒼老又狼狽，曾經輝煌過的英雄。

落魄的人類即使知道自己錯了，也無法退卻。爲了守護自己所成就的一切，爲了守護自己僅存的一切，他拼命掙扎着。約爾曼望着纏繞在自己身上的星辰。

他活着的證明。

她活着的證明。

這一切的一切，都銘刻在這顆星辰之上。所以他才無法放手吧。當人無法放手珍貴之物時，就會無可救藥地墮落。約爾曼揮了揮手。

撕裂的空間裂縫中，露出了神明的眼眸。

若是真心想要超越他，那就超越他曾經跨越的舞臺吧。約爾曼像是這樣訴說着，解放了萬神的權能。在凡人的眼中，那景象是無法看見的。

但是，在引導者的眼中。

在拉尼爾的眼中，卻清晰可見。

世界在尖叫，空間在撕裂，法則在扭曲，這一切，都映照在她的眼眸之中。萬千色彩，燦爛奪目。在那撕裂的天空彼端，無數雙被世界遺忘的色彩，正閃耀着異彩。

拉尼爾望着此景，笑了。

「啊。」

她輕吟。

這些，全都是約爾曼的武器。

被烈焰纏繞的風暴呼嘯而過，大地發出痛苦的悲鳴。天地都在哀嚎。就在這天崩地裂之際……有人，正穿梭於天地之間。

「拜託你了，卡爾。」

拉尼爾則手握漆黑的閃電，縱身躍向天空。她將自己的身體拋向空中，撕裂着神明的眼眸。吞噬着他們的哀嚎，她手中纏繞的閃電，將天空染成了漆黑一片。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卡爾的劍。

卡爾睜大了眼睛。是星辰纏繞住了他正要揮出的劍。環顧四周，約爾曼正朝着自己伸出手。在靜止的時間中，並非只有卡爾能夠行動。

拜託他，逼迫約爾曼使出全力。

看似遊刃有餘的神。

就在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的瞬間，握着劍的卡爾手腕被扭轉。手臂骨折，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永不熄滅的烈焰，召喚戰爭的號角，拒絕服從的意志，在迷宮中徘徊的風，伴隨着雷霆落下的神罰……無數失去名字的權能，以眼眸的形態閃爍着。

卡爾知道方法。

古龍的鮮血，自地面噴湧而出，直衝天際。

是他剝奪這些眼眸時所用的力量，是約爾曼此刻握在左手的，那片星圖，那纔是自己該見證的東西。

風暴肆虐着古龍的城市。

巨龍之血從地面湧出。

然而，這些都只是從他人手中奪來的東西。拉尼爾想見證的約爾曼的真正力量，並非這些眼眸。拉尼爾斜眼看向約爾曼。

令萬神隕落的弒神者。

讓他無暇顧及自己，讓他不得不將星圖的力量完全釋放出來。爲了回應她的期盼，卡爾正朝着約爾曼衝去。

戴斯特手持斷裂的星槍，奔跑着。

拉尼爾喃喃自語，朝着天空伸出手。首先，要將阻擋在前方的那些被遺忘的神明，全部都打落。

不，是想揮劍。

此刻的星圖，並未展現出真正的力量。彷彿是在警戒着注視着自己的拉尼爾，刻意隱藏了自身的形態與構造。因此，拉尼爾纔會拜託卡爾。

在天地之間，人類的鮮血飛濺而出。

無需猶豫。如果對方不願使出隱藏的底牌，那就由自己先出手。卡爾眯起雙眼。望着站在崩塌神殿前的約爾曼，卡爾將劍向後舉起。

「逆轉天命的攻擊並非你獨有的權利，也不是你第一次達成的壯舉。」

「但是。」

爲了打破對方的從容，卡爾重新握緊了劍。劍刃上湧現出無比銳利的劍氣。面對這個即使是普通的劍擊也無法傷及分毫的對手，究竟該如何才能將其擊潰？

拉尼爾找到了能裝飾自己名號的稱號，她掩嘴輕笑，彈指間，掙脫了鎖鏈的束縛，一躍而起。自那撕裂的天空中，約爾曼的衆多權能，正不斷湧現。

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天際。

星辰在一瞬間閃耀。

他朝着古龍衝去。他穿過烈焰，忍受着灼熱，攀上古龍的身軀，在其上縱橫馳騁。

曾經是天空的主宰，卻因天空被撕裂而無法自由翱翔，被迫降臨地面的巨龍。古龍踏着大地，張開巨口，吐出神明的怒火。

在巨龍之血與神祇的悲鳴交織之處，卡爾在天地之間奔馳。空間崩裂，無數的咒文如潮水般湧來，卡爾揮劍斬斷，繼續向前飛奔。他睜大雙眼，吐出一口氣。

「創造它的人是我，小子。」

每秒都有無數次閃光，震耳欲聾的巨響，以及五彩斑斕的火焰和閃電。天空在尖叫。而尖叫的，並非只有天空。

神祇在天上流血。

烈焰席捲大地。

震耳欲聾的巨響、閃爍的光芒、從地面噴湧而出的火焰風暴。

一切都在瞬間停止。在靜止的時間中，卡爾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一條道路映入眼簾。只有一條劍路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卡爾沿着倒映在自己眼中的道路揮劍。

「我該見證的，是……」

尚未展露全部實力的存在。

約爾曼揮了揮手。

啪。

「我早就垂涎三尺了。」

神明的哀嚎，自天空中墜落，迴盪在大地之上。

是隻屬於約爾曼的力量。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