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處決背教者的方法0;41;

「阿爾米爾。」

「……又這樣叫我了。」

「哇，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應該放棄了嗎？都這樣叫了10年了。」

「人類的10年和精靈族的10年怎麼可能一樣。對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瞬。」

「把我陪伴你的時間說成『不過』，這有點傷人啊。你說話太過份了。」

「……也並不是那個意思。」

加魯迪嘆了口氣。

他從未想過用言語壓制誰，但唯獨對她束手無策。每當她像生氣般微微眯起雙眼盯着自己時，加魯迪都會立刻敗下陣來。

「格蕾莉亞。」

「怎麼了？」

「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爲什麼叫我阿爾米爾？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是非這樣叫不可嗎？」

「當然有理由啊。而且是非常特殊的理由。」

「……那到底是什麼？」

格蕾莉亞用手掩着嘴，輕輕笑了起來。

然後給出了和往常一樣的回答。

「以後再告訴你。」

「……所以說，以後是什麼時候？」

「嗯……」

『我會送你們到中心去。』

還有聖女。

拉克注意到名字「加魯迪」。那是在記憶深處出現的人物。初代家主格雷斯大人曾說過，加魯迪協助他建立了聖地。並且，他還證明了加魯迪是伽尼爾特的同伴。

加魯迪喊道。

＊ ＊ ＊

星辰沒有回應的情況。星光外移的情況。拉尼爾在教授柯蘿爾時，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他曾多次叮囑她，不要相信星辰。

「……你是想幾百年後再告訴我嗎？」

柯蘿爾皺起了眉頭。

『在這裏無法借用星光。也就是說，你們無法像平常一樣使用你們的祝福。』

蕾絲特·埃夫利亞注意到的是「阿爾米爾」一詞。長老曾反覆提起，灰色魔塔的初代塔主。最近回到灰色魔塔，掌控了其中一個分部的魔法師阿爾米爾，她對此人略知一二。

「等到時間久到讓你無法再說出『不過』二字的時候吧？」

加魯迪警告道。

星光沒有亮起。無法像平常一樣汲取星光。當星辰沒有回應時，她就只是一個普通人。

『何況那隻不過是碎片。也就是說，並非本體。是從偉大存在中分離出來的，過去的碎片。』

『聽從指示。』

「呵呵，」

「我走前面。」

『這個以後再說。』

『難道不像只會虛張聲勢的膽小鬼的模樣嗎？不要害怕這種東西。你們應該看到的本質在更遠的地方。』

『你們面對的絕非完美的神。不要害怕。那東西，是已經墜落的神。是被人類多次擊敗、分散的存在。』

自稱大賢者的聲音吸引了討伐隊的注意。加魯迪、馮、阿爾米爾。由三個詞彙組成的名字，給予了討伐隊不同的信息。

緊接着，加魯迪喊道。

加魯迪快速地說，同時呼喚着兩人。

「大人？」

『所以。』

『擺好陣型。首先，擋住湧來的波浪。』

「看你表現囉。」

然後，貝爾諾亞和柯蘿爾。

她調皮地笑了笑。

嗒。

然而，柯蘿爾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雖然我猜測他隱瞞了什麼……）

短暫的吐氣聲。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調整呼吸。』

對初代勇者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好久沒有並肩作戰了，貝爾諾亞。」

「隨便你。」

啪，貝爾諾亞鬆開了手指。被黑色甲殼覆蓋的手指間，迴盪着黑色的風暴。那是龍之咒術師，貝利爾·馮·德拉戈尼克曾使用過的風暴。

拉克旋轉了一下手腕。

貝爾諾亞輕聲一笑。

雖然是年輕男性的聲音，但那聲音中透露出的熟悉音調讓拉克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注意到聲音所說出的名字和事實。

僅僅存在就足以扭曲常理，讓目睹者發狂的不可思議的存在。那是扭曲的神的影子，或者……加魯迪斷言。

彷彿要與他競爭一般，拉克也向前邁出一步。

在兩人感到震驚的同時，加魯迪的苦笑聲在他們耳邊迴盪。

『柯蘿爾，還有娜緹妲。』

出現在他手中的是白金色的星劍。那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曾使用過的第一把星劍。

「……加魯迪大人？」

『睜大你們的眼睛。你們面前的是魔王的碎片。是與星辰相對立的存在。』

『仔細看看。』

貝爾諾亞向前邁出一步。

『調整呼吸，睜大眼睛，集中精神。』

對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對最強的勇者卡爾·託賓。

『呼吸紊亂的瞬間，感到恐懼的瞬間就結束了。要牢牢抓住意識。抓住它，不要放手。與魔王的戰鬥也是精神力的戰鬥。』

貝爾諾亞說完便一腳踏地，拉克也同時笑了笑，同樣一腳踏地。兩人並肩，朝着海浪奔去。

「喀噠。」

『向前一步。』

所以。

『不要向星辰祈求，要將你們體內積累的星光「引導出來」。點亮星辰，最終還是要靠個人的意志。不要相信星辰。』

因此，柯蘿爾立刻理解了加魯迪此時的建議。不是像平常一樣藉助星辰的力量來汲取魔力……柯蘿爾摩擦着體內的通道，汲取着魔力。

『要相信的是你們積累的東西。』

『積累起來，存在於你們體內的，力量。』

滴答，滴滴滴答！

蘊含着銀白色星光的魔力，從地面上噴湧而出。並非只有柯蘿爾點亮了星光。柯蘿爾看到，在她身旁，爆發出一陣白色的光芒。

聖女，娜緹妲。

她毫不費力地操控着白色的神聖力量。柯蘿爾疑惑地看着她，娜緹妲輕聲回答：

「我一直以來，都只相信我自己。」

她雙手一拍。

啪，完整的祝福降臨在戰場上的每個人身上。吟誦祝福的娜緹妲，沐浴在白色祝福中奔馳的拉克和貝爾諾亞，詠唱咒文的柯蘿爾。

「你。」

在所有人各司其職，履行自己職責的時候，加魯迪注視着一個人。那是閉着雙眼，靜靜地伸出手的蕾絲特·埃夫利亞。

「……看來不用我教也知道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瞬間。

她睜開了雙眼。

繼承灰色血統的灰色魔女蕾絲特·埃夫利亞。她睜開雙眼，揮動着伸出的手指。在她身後翻騰的魔骨龍，以及她召喚出的灰色軍隊在一瞬間靜止了。

超越0;Overcome1;。

隨着揮動的手指，綻放出的是她創造的，灰色魔女的固有咒文。這個咒文的效果簡潔，正因爲簡潔而高效。

貝爾諾亞揮手的瞬間，暴風雨驟然來襲。黑色的魔爪被拔起，拋向空中，岩石、地面上蕾絲特的使魔屍體，全都被捲了起來。貝爾諾亞踏着飛起的碎片衝了出去。

超越極限的感官和肉體能力的極致化。

轟鳴聲消散之時，蕾絲特身後翻騰的使魔們的眼瞳顏色發生了改變。原本青色的光芒染上了紅色。如同被狂氣所支配一般。伴隨着「咯吱，咯吱咯吱」的聲音，他們的肉體變得更加龐大。

效果是絕對的。

數百個碎片同時閃爍。

低沉的響聲。

暴風雨開闢出一條道路。拉克的劍氣一路延伸，將視野中的魔爪盡數斬斷。被擊落在地的魔爪被奔馳的使魔們抓住，然後退到一旁。

忘記恐懼、感受不到痛苦，只是一味地朝着敵人衝鋒的軍隊。超越人類極限的召喚師所創造出的頂級魔獸浪潮，宛如噩夢一般。那簡直就是魔女的軍隊。

分裂（Split）。

「撕咬。」

在拉克和貝爾諾亞開闢的道路被堵住之前，噴發而出的熱線吞噬了魔爪。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在柯蘿爾身邊協助她的蕾絲特眯起了眼睛。

————————！

咔啦啦啦啦！

因爲我的主人希望我這麼做。

加魯迪呻吟着。

「烈焰（Flare）。」

加魯迪看見蕾絲特的使魔們被狂氣所吞噬，席捲着整個戰場。陰影吞噬並摧毀了所有觸及的生命，但它也有其極限。蕾絲特的軍隊推進的速度，遠遠超過了索納吉捏碎並撕裂使魔的速度。

目標是那洶湧而來的魔爪。

連鎖爆破（ChainExplosion）。

發出怪聲的魔骨龍衝向了地面。「轟隆轟隆」的聲音中，大地開始震顫。緊隨魔骨龍之後，在震顫的大地上奔馳的是使魔們。

＊ ＊ ＊

抹消所有令生物退縮的因素，強行打開束縛在生物身上的枷鎖。理所當然地，受到這個咒文影響的使魔們會在效果結束後粉碎，但是……

蕾絲特指向了陰影。

無感覺，無痛覺，情感與本能的控制。

然而，令人驚訝的不僅僅是蕾絲特。

轟隆隆隆！

伴隨着「咯吱，咯吱咯吱」的聲音，從張開的巨口中噴湧而出的是轟鳴。是怪聲。

率先發起進攻的是魔骨龍。

一瞬間的轟鳴。

必須撕咬、踐踏、粉碎的存在。

……太可怕了。

「拉克！」

轟隆轟隆！

拉克的身邊捲起暴風雪，他利用天秤的力量強化了肉體。拉克拖着暴風雪，揮舞着劍。貝爾諾亞也揮動着手臂。

揮舞着劍，掀起暴風雨。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前線，有兩個人正以蕾絲特的使魔爲踏板前進。

魔骨龍張開了嘴。

他朝殘留的星光魔力與迴路的殘渣伸出手。破碎的迴路。散落四處的殘渣。在蕾絲特眼中，那是分裂的迴路。而處理分裂的迴路，正是那位曾經教導過她的超凡者魔法師的拿手絕活。

拉克的速度更快，他拖着劍，飛奔而出。

————————！

（貝爾諾亞，還有拉克·馮·格雷斯。）

蕾絲特對着分裂的迴路吟唱咒文。

「全部。」

伴隨着響徹天地間的怪聲，使魔們一齊衝向了陰影的浪潮。他們不再畏懼陰影。喪失了作爲生物應有感知的他們，只將陰影視爲敵人。

「……拉尼爾那傢伙，到底教了什麼？」

他們衝向黑色的魔爪，一次又一次地被擊倒在地。鮮血直流。他們吐着血，有時遍體鱗傷地被拋飛出去。但他們總是像沒事人一樣，迅速起身，再次衝向魔爪。

確實，正如他所說。

觀星者（Watcher），閱讀星辰脈絡之人。

發出怪聲的使魔浪潮。

加魯迪借用他人的視線俯瞰着戰場。映入眼簾的景象，即使是加魯迪也不禁咋舌。

柯蘿爾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彷彿對這樣的傷勢早已習以爲常，彷彿對痛苦習以爲常，他們沒有絲毫停歇。一點一點地，他們開始逐漸壓制住黑色的魔爪。

加魯迪一邊下達指示，一邊將視線移開。

過去拉尼爾在談到蕾絲特時，總是說她是爲了討伐背教者而教導的孩子。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現在應該是拉尼爾來扮演這個角色。

伴隨着轟隆巨響，弗雷爾殘留的魔力全部爆炸。看着爆炸吞噬黑色魔爪的景象，加魯迪笑了起來。

「繼續前進。」

加魯迪笑着下達指示。

望着代替無法再戰鬥的自己奮戰的孩子們，加魯迪向他們講述了自己所見的景象，並給予建議，希望他們能夠到達目的地。

現在，加魯迪似乎明白拉尼爾爲何要帶這些孩子們來這裏了。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缺點。

他們透過同伴彌補自身的不足。因爲人類無法獨自完美，所以需要互相幫助才能前進。加魯迪從他們身上看到了這一點。

看到了過去自己計劃的景象。

與同伴一起前進，如同過去的自己一樣，成爲英雄的景象。

「不過，」

加魯迪苦笑着說。

「教育方面倒是做得很好。」

看着孩子們迅速理解了他的建議和指示，彷彿一開始就接受過應對這種戰場的訓練，加魯迪不禁咋舌。

……好了，建議已經足夠了。

不需要再下達指示了。

加魯迪輕輕吐了口氣，說道：

「這樣就行了。」

他對借用視覺的對象說道。

「你也去吧，你應該也手癢了吧。」

『……是，我知道了。』

視野逐漸模糊。

月光箭矢搭上弓弦的景象。

在視線斷開的瞬間，加魯迪看到了。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