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朋友

「你真他媽弱啊。」

拉尼爾用手遮住嘴角，嗤嗤地笑了起來。每當他笑的時候，身體就會「噗咻、噗咻」地噴出鮮血，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繼續放聲大笑。

我成功了。我終於成功了。

我抓住了一線希望，完成了所有人都認爲不可能的壯舉。來自未來的我所經歷的悲劇，將不再發生，也不會再有人稱卡爾爲災厄。

（雖然很辛苦。）

好幾次都差點死了。

（儘管如此……）

我真的，做到了。

這不是最壞的結果。也不是爲了避免最壞結果而選擇的次壞選項。這不是我咬牙切齒，勉強說服自己「這樣就好」的結局……而是一個我可以欣然接受，開懷大笑的最好結局。

拉尼爾親手抓住了這個結局。

「我贏了。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因爲這個事實令他開心。無比幸福。

拉尼爾的笑聲不絕於耳。

卡爾瞥了一眼他燦爛的笑容，心中同時湧現了陌生和懷念。拉尼爾·馮·特里阿蘇。這個被稱爲賢者的傢伙，從來不會這樣笑。

冷笑、自嘲、輕浮的笑。

賢者一直以來都只會用這些虛僞的笑容來面對世人。因爲他戴着面具，無法真心歡笑。但是，現在眼前的拉尼爾卻在真心大笑。就像他成爲賢者之前那樣。

「……瘋子。」

卡爾笑着喃喃自語。

在這種情況下，他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仔細想想，這還真是拉尼爾的風格。

「你說什麼？」

他一點都沒變，還是一樣。

「你、你……」

「我已經讓了你很多了，好嗎？如果我認真起來，你早就被一招解決了。」

「你沒事吧？」

「喂，那是我沒使出全力的時候吧。而且有好幾次根本就沒分出勝負……」

拉尼爾嚇了一跳，乖乖閉上了嘴。

拉尼爾打了個冷顫，發出「呃呃」的聲音。

「我好像贏了三次吧？」

拉尼爾聳聳肩，隨即皺起眉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當然，他只是在逞強。卡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僞裝。

卡爾斜眼看着拉尼爾，他正捂着骨折的手臂指指點點。然而，卡爾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的視線落在了拉尼爾的胸口。

「……你非得這麼幼稚嗎？」

卡爾帶着一絲戲謔的笑意說道：

「我沒事啊！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很弱。這種程度的傷根本不算什麼。」

卡爾開口問道。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拉尼爾像是覺得不可思議般苦笑着。笑了好一會兒，拉尼爾看着卡爾，喃喃自語道。

「勝負關乎尊嚴，哪有什麼幼稚不幼稚的？」

不知爲何，皮膚上有種粗糙的觸感。

「……這樣啊。」

……扭斷脖子？

他的心臟部位有一道像是被刀刺穿的傷痕。除此之外，卡爾還注意到他肩膀上有一道深深的劍傷。這些傷口沒有一個是輕傷，一個不小心就會致命。

「……了不起？」

怎麼辦到的？

「話說回來，連輸三次後好不容易贏了一次，也該高興一下吧。失敗後的勝利才顯得格外甜蜜，我懂那種心情。」

「……什麼？」

「強，他媽的強。我差點死了好幾次，實際上我感覺死過一次了。」

「如果是你這種弱雞，能讓我喫這麼多苦頭嗎？」

「最後你只憑藉感知魔力的流動，就破解了你的咒文……哇，仔細想想，這不合理啊？我到底怎麼贏的？」

「那你就是被瘋子打敗的笨蛋囉？」

「都到那種地步了還能成長，這合理嗎？我說，真是毛骨悚然。明明我動作比你快，但你的眼珠子一轉，就死追着我不放？」

真是的，簡直不可理喻。

「這個嘛……」

「用最高級的咒文打你，你也不會倒下，抓住你的胳膊撕裂，你也會恢復，扭斷你的脖子，你也會再接回去，揮舞的劍甚至無視距離，直接撕裂空間……」

「你剛剛明明說你輸了。」

「什麼事？」

「我很強嗎？」

拉尼爾聳聳肩。

「你打敗了魔王。我看到了你留在荒野上的劍痕。你到底怎麼辦到的？」

「我也一樣讓了你啊！那幾次我輸只是因爲……」

卡爾的語氣變得有些僵硬。

（幼稚的傢伙，一點都沒變……）

拉尼爾嘆了口氣回答。

（……凝固的血跡。）

「我……」

卡爾短促地呼出一口氣，挺起肩膀。

「你這傢伙也真了不起。」

卡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啊，這個啊？」

「要認真算的話，我3勝1敗，你1勝3敗吧？」

「喂，拉尼爾。」

看着拉尼爾氣得發抖的樣子，卡爾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甚至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時光。拉尼爾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反駁，卡爾卻充耳不聞。

說來話長。

「你之前掐住我脖子那次，算你贏一次。在德羅希姆的總教堂再次相遇時，算我贏一次。在北方相遇時，又算我贏一次。」

「我說你是瘋子。」

卡爾得意地聳聳肩，繼續說道：

拉尼爾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繼續逞強下去，最後他苦笑着靠在牆上。

「我是說你的傷，那些傷。」

說來話長。

卡爾沒有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走過的路、付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成就，而是隻說了一句話。

「就那樣做到了。」

就像拉尼爾一樣。

「不知不覺就成功了。」

卡爾模仿着拉尼爾的口吻，儘可能裝出一副對方會生氣的「漫不經心的」表情說道。

「……不知不覺就成功了？」

效果果然顯著。

拉尼爾露出一副非常不悅的表情，斜眼看着卡爾。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倒楣的傢伙。看到她的表情，卡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樣？被這樣說是什麼感覺？你平常都這樣說的。」

「胡說八道什麼？我纔沒有……」

拉尼爾因爲良心不安，沒有把「沒有說過」說出口，聲音越來越小。但她似乎覺得還是要反駁一下，於是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

「……並沒有那麼頻繁。」

「我聽到的都超過一百次了？」

「……」

硬是讓她閉嘴的卡爾，短暫地吐了口氣。做就對了。做了就會成功。雖然現在能輕易說出這句如同拉尼爾口頭禪般的話語……但做不到的時候更多。

『你這傢伙就是那種說到做到的類型吧。』

『你到底爲什麼不做？』

『站起來。給我站起來。』

那句話曾經化爲詛咒，將卡爾牢牢束縛。正因爲戰勝了這一切，現在的卡爾才能笑着說出這些話。

「我只留了一點點，剩下的都給你了。誰要這種東西？真是多此一舉。」

「狀況大致上瞭解了嗎？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是恢復嗎？）

「好像不怎麼驚訝？」

拉尼爾淡淡地說道。

「說到做到，說到做到的傢伙，那句話，真的就像說的一樣。」

卡爾「啊」地短促地嘆了口氣。

感覺不到星光了。

這的確是如同奇蹟般的事件。

「是啊。」

「所以說啊。」

拉尼爾斜眼瞪視着卡爾，隨後緩緩地，非常緩慢地開口了。

「反正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這點小事算什麼。」

「……薩菈她怎麼樣了？」

卡爾咧嘴一笑。

雖然心臟能感受到星光，但那不是卡爾能掌控的星光。因爲那些星光都用於恢復身體了。

卡爾聳了聳肩。

「該不會忘了吧？在北方的時候我說過的話，想不起來的話就揍到你記起來。好好回答。」

他笑着說道。

「是嗎？」

「真的打倒魔王了啊。」

是在心中紮根的種子。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大致狀況好像都瞭解了。」

「現在已經不是勇者了。」

「那星光去哪裏了？你轉交給我的星光……」

「上次說到一半的那件事，要繼續聽嗎？」

「還能怎樣，就這樣作爲人類活下去唄。」

「那就好。」

「你不知道嗎？我本來就很喜歡自誇。只是勇者到處吹噓太丟臉了，所以纔沒做。」

那就像是薩菈的靈魂，又像是她的願望。加魯迪和命運女神預測，當它完全發芽時，薩菈也會發生某種變化。

卡爾苦笑着說。

拉尼爾苦笑着說。

「……什麼？」

「要花很長時間呢。」

「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你完全康復後，她就會醒過來。雖然記憶會不完整，但……總會有辦法的吧？」

咚，咚咚。

「雖然問得有點晚了……」

卡爾問道。

「喂，卡爾。」

拉尼爾嘆了口氣。

仔細聆聽劇烈跳動的心臟……就能感受到其中正在發芽的種子。那是以星光爲養分成長的種子。

「……那件事？」

「嗯。」

「……爲了奇蹟而付出的代價嗎。」

在卡爾的心臟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萌芽。

「當種子開始真正地紮根時，你可能會失去意識。陷入沉睡。」

拉尼爾嘟囔着說。

從種子中散發出的純白光芒，正緩慢地恢復着卡爾的身體。它支撐着崩潰的身體，使其不至於瓦解。卡爾估計了一下恢復的速度，輕聲說道：

「打倒了魔王。模仿了在夢中見到的那一擊。說真的，這輩子都能拿來當作喝酒吹噓的談資了吧？」

「……這也很正常。」

「幹嘛。」

是什麼創造了這個奇蹟？

「……怎麼突然自吹自擂起來了？」

「這並不代表你就能成爲勇者。那星光是讓種子開花結果的肥料。就像是你爲了創造奇蹟而付出的代價。」

「要感謝薩菈。多虧了她種下的種子，你才能活下來。」

在北方說過的話。

但是，卡爾接着說道。

「確實，就像你說的一樣。」

「我會變成怎樣？」

「我好像有點想睡了。」

把自己從變成災難的狀態變回人類已經夠驚人了，就連已經結束的道路也重新開啓。這實際上就和復活一樣。

『等我把欠你的全部還清之後。』

『等我能夠坦蕩蕩地站在你面前的時候。』

『到那時，我會向你道歉的。』

卡爾回想起這段話，不禁笑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否已經還清了所有債務，但至少現在他可以坦然地站在拉尼爾面前了。那麼，現在應該可以說出口了吧。

「對不起，拉尼爾。」

卡爾開口說了這句話。

爲了說出這句話，究竟花費了多少時間？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卡爾說完這句話後，隨即皺起眉頭，因爲他感覺到側腹傳來一陣疼痛。像是被拳頭擊中般的疼痛感。然而，拉尼爾的左臂軟綿綿地垂着，右臂則是骨折的狀態。這樣的話，到底是怎麼攻擊他的？

是用腳。

拉尼爾用那隻勉強完好的腳，連續踢向卡爾的側腹。他絲毫不顧及對方是傷患，毫不留情地踢擊着，同時說道：

「真的。」

他咬牙切齒地說：

「你這傢伙，真的欠我一個道歉。」

拉尼爾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憤怒。

＊ ＊ ＊

「你道歉，真的知道爲了什麼嗎？」

「……我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就說出來啊。」

卡爾的側腹不斷被戳，他像呻吟般說道。

「⋯⋯你？你爲什麼要跟我道歉？」

拉尼爾喃喃自語，嘴脣微微顫動。似乎還有話想說，卻難以啓齒。

「我只是覺得，也許當時可以用其他方式跟你溝通。」

「對不起。」

「那時你怎麼可能那樣想？你也是人啊。」

「⋯⋯見過了。」

「一開始如果沒有我⋯⋯」

「⋯⋯害怕？」

「在帳篷裏⋯⋯」

「那⋯⋯」

「⋯⋯有，正因爲感到抱歉我纔在這裏。」

拉尼爾嘆了口氣。

「……」

「不管怎樣，託你的福我才能活下來，這點我真的很感謝。說實話，當時真的很害怕。」

「話雖如此⋯⋯」

「還會變成災厄。你從以前就這樣，做事都不考慮後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那件事⋯⋯真是的，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也不是那個。別提那件事。」

「這樣追根究底就沒完沒了了。」

「因爲我之前逼迫你，不讓你休息，一直逼問你，對不起。」

「見過就知道了吧。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這樣的她因爲「老朋友的死」而活下來，那生活肯定不會正常。

「對，你就是無話可說。」

他們的對話像是在玩猜謎遊戲，卡爾的側腹被戳到快斷掉時，才終於說出正確答案。

「我一直都很憧憬那時的你。」

現在卡爾也明白了。

「那又不是因爲你？我是在躲避魔王，而且如果沒有消耗壽命，我那時就死了。」

拉尼爾嘆了口氣。

「⋯⋯因爲我，你消耗了一半的壽命。我只是想報答你。」

無法從犧牲中解脫的拉尼爾。

卡爾苦澀地笑着說。

拉尼爾這才停止腳步。

「唉。」

「不要再犧牲自己了。生命寶貴，要好好珍惜。有女朋友的人還這麼不負責任，真是的。」

「⋯⋯還有。」

「不是那個啦，混蛋。」

「⋯⋯真可怕。」

拉尼爾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

兜兜轉轉，如今再次望向同一個方向，終於能夠理解了。也終於能在此刻說出這句話。

「我的氣就到此爲止。」

「當時那種情況，你那麼做也是應該的。」

「⋯⋯」

「我現在理解你當時爲什麼必須那樣做。因爲那時的你身爲賢者，必須站在那個位置上。」

「一開始就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個性。我像是你那樣救了我後，仍會好好活着的人嗎？」

她靠着牆說道。

「⋯⋯無話可說。」

但是，有些話必須說出口。

「你難道就沒有感到抱歉嗎？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廢話，眼睜睜看着死亡慢慢逼近，怎麼可能不害怕。我當時根本動彈不得，想像一下你剩下的時間被清楚計算出來，而且是以秒爲單位倒數。」

「擅自把星光給了你。」

「那時你我都沒有餘裕，只能選擇那樣做。」

「雖然我當時無法理解，但我現在明白了。總得有人那麼做。」

拉尼爾語氣緩和下來，繼續說道。

「對，就是那個。」

「知道就好。」

被強迫症纏身而活的賢者。

所以，謝謝你救了我。

「誰要你的星光了？誰拜託你救我了？」

「擅自放棄了你。把你拖下水，卻又先放棄了你。沒有盡到身爲勇者的義務。」

「你也見過了吧？來自未來的我。」

「很可怕吧？」

拉尼爾似乎不想再說下去，便不再追究卡爾。

「無論是仰望着高處的你，還是高喊着理想的你，還是始終正直的你，我一直都很憧憬。」

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

「從小時候你就一直在我前面。從你硬把我從村子裏拉出來逃跑時開始，你就一直站在我的前面，從未改變。」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所以我羨慕你，我想站在你身邊，想成爲和你一樣的人。」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

「被星辰選中，能夠站在你身邊時，我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和你一起踏上冒險旅程時，我覺得自己實現了所有夢想。」

所以，那天才會那麼開心嗎？

「但是，這種日子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卡爾苦澀地笑着說。

「我有我的責任，也有我的義務。雖然取得了勇者的資格，但我的精神卻沒有達到相應的高度。因爲我太輕率地開始了這段旅程，只是抱着想要追趕你的想法……」

所以。

「當我覺得自己追不上你的時候，就連義務也拋諸腦後了吧。」

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我沒有把你當成普通人看待，而是把你當成神明一般的存在。從面對魔王開始，我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因爲只有這樣，我的內心才能好受一些，才能堅持下去。」

你本來就是我無法企及的存在。

你不是和我一樣的存在。

只有這樣想，我才能忍受下去。

「就這樣不斷地爲自己找藉口，逃避責任。真希望你當時對我感到失望，放棄我，離開我，這樣我就不會做出那麼多錯事了。」

然而。

「你所憧憬的我，實際上就是這樣。因爲沒有夢想，所以只能一味地向前走。一個空虛的人。僅此而已。」

排山倒海的睡意讓他難以抵抗。

「你擅自把我的人生當成了你的。」

「等你睜開眼時，一切都將結束。到時候我們去喝一杯吧。」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因爲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拉尼爾慢慢地站起身。

「對。但現在不一樣了。」

卡爾輕聲笑了。

不是英雄。

傾瀉而下的陽光穿過破敗天花板的縫隙，一路抵達了地下室。

拉尼爾打斷了卡爾的話。

「你可能不知道，我一開始就沒有夢想。所以我從懷抱夢想的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正因爲看到了我自己，所以我纔不能眼睜睜看着你放棄。」

「⋯⋯什麼？」

拉尼爾咧嘴一笑。

不同於戴着賢者面具時的神態，她用朋友般輕鬆的語氣說道。拉尼爾用輕快的聲音繼續說道：

不是賢者，僅僅是拉尼爾，如此說道。

「好好休息吧。」

「⋯⋯成爲英雄。」

英雄說道。

「你付錢的時候什麼時候不是斤斤計較的？」

「我也要擅自偷走你的夢想。」

陽光灑在拉尼爾的銀灰色頭髮上，閃閃發亮。儘管他遍體鱗傷、狼狽不堪，但在卡爾眼中，拉尼爾比任何事物都更加耀眼。他一直以來憧憬的英雄，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到時候你請客。以前每次都我付錢。」

看着說出這番話的拉尼爾，卡爾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也只能這樣了。

「一個完美無瑕的英雄。一個成爲象徵的存在。而你所渴望的象徵，就是勝利。」

已經做得夠多了，可以休息了。

（……直到現在。）

「你還記得你的夢想是什麼嗎？」

「所以休息吧。」

然而，因爲當時的情況不允許，因爲沒有餘裕，因爲千千萬萬個理由，拉尼爾始終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而卡爾也無緣聽見。

你已經夠努力了。

「好，到時候……」

不同於靠牆而坐的卡爾，拉尼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站在卡爾面前。

「⋯⋯那算什麼。」

「我也想試試看。」

「總之，這次你請客。」

所以，她說道：

這句話，是卡爾一直以來都渴望聽到的。

真是可笑的事，不是嗎？

種子發芽，卡爾的意識逐漸遠去。在模糊的意識中，卡爾喃喃自語道：

不是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去喝一杯吧。」

拉尼爾喃喃自語道：

拉尼爾無視了像是覺得莫名其妙而笑的卡爾，彎下腰。她將自己疲憊的手臂搭在卡爾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勝利的象徵。

他笑着抬起頭。這裏是魔境，不該有陽光照耀。然而，彷彿陰影和烏雲一同散去，太陽正冉冉升起。

「⋯⋯是這樣嗎？」

「你卻沒有放棄我，而是不斷地鼓勵我重新站起來……爲什麼……」

「對，英雄。」

卡爾笑了。

「可以休息了，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吧。人怎麼可能不眠不休地奔跑呢？你已經跑了那麼久，現在該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