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星杯的試煉0;6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389 字
劍之峽谷,卡拉德利克。
如今已被世人遺忘,但劍之峽谷最初是由一位劍士所創造的。
「這裏應該不錯。」
遙遠的過去,如今被稱爲古代的時代。
當時,一位爲了尋找劍術修煉之地而四處遊歷的劍士,來到了位於人界盡頭的斷崖絕壁。在那只有陡峭絕壁的地方,他舉起了手中的劍。
僅僅一揮。
絕壁應聲裂開崩塌。
那一天,絕壁變成了峽谷,而那裏便以那位劍士的名字「卡拉德利克」命名。
『卡拉德利克。』
創造此地的劍士的故事、地名的由來,甚至是關於最初劍聖的傳說都已被人遺忘,但那裏依然被稱爲卡拉德利克。
這裏曾是劍之峽谷,是聖地。
而如今,這裏已化爲一片墓地。
站在那裏,峽谷的主人注視着向自己挑戰的戰士。
戰士腳踏大地,朝他衝刺而來,呼吸急促,步伐凌亂。
還很稚嫩。
(但是。)
儘管稚嫩,但他的眼神卻是如此堅定。
少年將自己必須面對的對手映入雙眼,絕不轉移視線,也絕不閉上雙眼。他展現出作爲戰士的意志。
雖然稚嫩,但基本功還算紮實。
目前這樣就足夠了。
「是加魯迪老先生。他從店鋪角落拿出咒術書給了我。他說我具有咒術方面的天賦……」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是加魯迪告訴他的嗎?還是說,條件……)
魔法師們將這種現象稱爲「精通」。
懷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覺悟攻過來吧。
當時爲什麼要強調這一點呢……
(我的重擊和粉碎也是如此……)
* * *
我的腦袋裏一團亂。
「手臂上有龍的刺青嗎?」
都不是。
我隱約猜到了什麼。
「是的,他體格健壯,還會使用咒術……」
貝利爾。
「……他說出名字了?也就是說,他開口說話了?」
「沒有,我是在聖盃中第一次見到他。」
「星杯會從挑戰者靈魂中的記憶中創造出試煉。並非單純留存在腦海中的記憶,而是『銘刻在靈魂上的記憶』。」
(……怎麼可能?)
(迴路融入肉體和靈魂,大幅提升咒文熟練度和威力的現象。)
貝爾諾亞的話語讓我瞬間愣住。因爲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話中的含義。
於是,星杯的試煉就此開始。
無論是咒術還是咒文,只要反覆使用類似體系的迴路,迴路本身就會融入體內。
貝爾諾亞不可能知道過去的貝利爾。那段歷史只記錄在北方的塔樓裏……而且要看到那份記錄需要滿足苛刻的條件。
原來如此。
(等等,他們之間可以對話?)
「是的,自稱影龍咒術師貝利爾。出現在試煉中的不是拉妮婭教授,而是他。」
「他說我是他的繼承人。」
我輕聲呼喚貝爾諾亞的名字。
「抱持着必死的覺悟揮劍吧。」
「是的,他說要教我使用影之咒術。實際上他也指導了我咒術的方向……」
「不是黑龍,而是咒術師?」
我腦海中浮現的人物,和貝爾諾亞在聖盃中遇到的人物是同一個人。確定了這個事實後,我感到十分困惑。
「貝爾諾亞。」
我開口想跟貝爾諾亞說說關於「貝利爾」的事,但約定束縛了我的舌根。這證明貝爾諾亞沒有資格知道。
因爲誰也不會使用這個如同災厄的名字,所以貝利爾這個名字只用於稱呼黑龍。
(是用咒術將記憶銘刻下來的啊。)
「聖盃會根據你見過、經歷過的強者來創造試煉,你難道就沒有什麼頭緒嗎?」
可以說是純粹的偶然產物。
影之咒術,還有繼承人。
貝爾諾亞摸着下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着我。
「這個我也不太……」
然而,那不過是偶然發生的現象。不知道要用多少次咒文,也不知道迴路會以何種形式銘刻在靈魂上。
腦海中浮現出拼圖碎片拼湊起來的感覺。繼承者、咒術,以及製作星杯的加魯迪。碎片聚集起來,大致的答案就出來了。
(可是,咒術師?)
沒有人能解釋清楚,所以在魔法界,這種現象被視爲偶然的產物。就連我也無法完全理解精通這種現象。
「……但是,這是人爲造成的?」
「……是的?啊,是的。你怎麼知道?」
「這就是基本。」
伽尼爾特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我的腦海中閃過了一絲線索。
「……我知道是誰。但是,那個人不是你能接觸到的。你以前見過他嗎?」
他想起了曾經向自己學習劍術的少年,對着衝刺而來的拉克開口說道:
「繼承人?」
「很好。」
「你說過,你是在哪裏第一次學習咒術的?」
「我在星杯中遇到的人,自稱貝利爾。」
雖然有頭緒,但這不是貝爾諾亞能知道的情報。我眯起眼睛反問道。
我呆呆地喃喃自語。
爲了將來某一天使用自己咒術的繼承者,爲了繼承者使用星杯的那一天……將記憶銘刻在咒術迴路本身。隨着咒術的使用,那段記憶會在繼承者的靈魂上留下痕跡。
零散於靈魂中的痕跡。
如果沒有將它們串聯起來的東西,這些痕跡就毫無意義。但是,能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並賦予其意義的東西,此刻正握在我的手中。
星杯。
從挑戰者的靈魂中讀取「記憶」,並將其轉化爲試煉的奇蹟聖物。星杯的存在賦予了這些零碎記憶以意義。
將破碎的記憶以試煉的形式完整呈現。
「這算什麼……」
我感到不可思議,不禁笑了出來。
(爲了不知何時、也不知多久以後纔會出現的繼承者,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這簡直是瘋了。
我呆呆地望着出現裂痕的星杯。星杯的構造本身就難以理解,但我不禁想到,這一切會不會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到底,安排了多少事情……」
我苦笑着喃喃自語。
「……會出現裂痕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撫摸着出現裂痕的星之杯,將視線移開。並非看向貝爾諾亞,而是拉克進入的那個星之水潭。
(貝爾諾亞和貝利爾有關聯。)
以星之水潭爲起點產生的扭曲。
(那麼,拉克是。)
乍看之下像是扭曲的空間,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那裏刻畫着一道斬擊。彷彿用刀將空間撕裂的痕跡。
但是。
他的目標是伽尼爾特。伽尼爾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但在拉克眼中,他就像一堵高牆,一堵無法逾越的巨牆。
「……」
騎士的聲音迴盪在拉克耳邊。
伽尼爾特生前使用的星之劍。
他將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自己前進的道路。
「五步。」
我指着拉克進入的水潭說。
拉克的直覺敲響警鐘,本能警告他立刻轉身逃跑。但是,拉克從不回頭。
拉克與伽尼爾特四目相對。
絕對贏不了。
僅僅是面對面,就會產生這樣的確信。
「那傢伙到底該怎麼辦……」
「問題不是在你,而是在拉克身上啊。」
一陣被撕裂的幻痛襲捲拉克全身。
他用力睜大雙眼,強迫自己直視前方。拉克的眼球佈滿血絲,緊咬的牙關也開始發酸。
* * *
拉克甩開猶豫,向前邁進。
「沒錯,仔細看着。」
「我得改口了。」
「喂,貝爾諾亞。」
只需要下定決心,拉克就能瞬間跨越這段距離,但此刻,這五步的距離對他來說卻是如此遙遠。
拉克深知,即使揮舞數百次武器,也無法在這堵堅固的牆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下定決心,一步步走向那堵高牆。
「呼,呼……!」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
我用力按壓着太陽穴。
拉克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鎖鏈束縛。
僅僅是目光接觸,他的思緒就被奪走。
放置在格雷斯家宅邸中的劍。
儘管明白這一點,但他清楚這並非普通的幻術。
(不,甚至連觸碰到他都是不可能的。)
握住武器的手更加用力。
拉克的意志在恐懼面前再次動搖。
頭盔之下,伽尼爾特的雙眼閃爍着光芒。那冰冷的黑眸,令拉克的雙眼劇烈顫抖。
這已經不是打破東西的程度了。
距離伽尼爾特只有五步之遙。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瞬間被斬首、四肢分離、心臟被撕裂的景象。拉克的腳步戛然而止。
「縮短五步的距離。我現在能教你的,只有這種程度的感覺。」
眼前的騎士擁有將幻覺瞬間化爲現實的力量和技巧,而他僅憑意念,就將這股力量深深地烙印在拉克的腦海中。
他無法再前進一步。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摔倒在地,也沒有鬆開手中的武器……但他已經到達了極限。
他對拉克說道:
拉克始終沒有移開視線。
很明顯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騎士直視着拉克的雙眼,說道:
「過來。」
目光直視前方。
我只是隱約猜測,那件事和現在的現象有關聯。
用一柄劍,能做出這種精神病纔會做的事的存在,只有一個人。
死亡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呃啊!」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我知道這是幻覺。)
而我記得。
拉克的雙腿開始顫抖,握着武器的手指也跟着顫抖起來。他的眼角抽搐着,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是?教授。」
這是拉克面對伽尼爾特時,浮現在腦海中的確信。無論自己使出什麼手段,別說是取得勝利,就連讓眼前的對手受到一擊都做不到。
拉克咬緊牙關,全身使勁。
嘎吱、嘎吱吱吱。
在拉克眼中,周遭的空間彷彿被壓縮了一般,但他無法分辨這是幻覺還是真實。因爲一股奇異的壓力確實壓迫着他的身體。
步伐沉重。
身體動彈不得。
拉克咬緊牙關,硬是挪動身體。憑藉着意志力,他開始移動被恐懼支配的身體。
喀啦、喀啦喀啦。
伴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拉克勉強向前邁出一步。僅僅一步,卻讓他全身汗流浹背。呼吸急促,如同攀登了陡峭的懸崖。
以邁出的一步作爲支撐,再次向前一步。
拉克驅使着發出悲鳴的肉體,朝着伽尼爾特走去。當他咬緊牙關邁出第四步時,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氣。
「呼……!」
只剩下一步,但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身體再也動不了了。
全身都在發出悲鳴。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他,四步就夠了,做到這裏已經很好了。但拉克並不滿足於已取得的成就。
再次邁向下一個目標。
踏出最後一步。
鞭策着達到極限的身體,他邁出了這一步。拉克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用力地邁出步伐,同時揮動手臂。伴隨着「喀啦」一聲,拉克的手臂動了起來。
伽尼爾特的要求是前進五步。
但是,拉克並不打算止步於五步。
他舉起劍。
劍士將高舉的劍揮向天空。
「期待下次再見。」
拉克的戰斧擊中了伽尼爾特的胸甲。最後,拉克跪倒在地。
這位窮盡一生、堅信人類潛力的劍士,對着眼前的少年露出微笑。
他閉上雙眼,又睜開。
那語氣,宛如一位諄諄教誨弟子的師尊。
作者的話
既不輕佻,也不冷酷。
伴隨着一聲輕響,天空被靜靜地撕裂。裂縫之後,是裸露的空間。星杯試煉徹底崩潰,拉克被彈飛出去。
錚——
連體驗版都難度爆表的星杯之魂⋯⋯!
「幹得好。」
「你做得很好,拉克·馮·格雷斯。」
「突破極限的可能性。克服困境、邁向下一步的可能性。所有人皆具備這種潛力。」
然而,人類手中之劍的鋒芒,卻又確確實實地觸及了蒼穹。
正因如此。
人類擁有無限可能。
「正因天生體弱,壽命短暫,纔想在有限的生命中有所成就。」
劍鋒所指,不過是虛空。
「記住現在的感覺。」
僅僅如此,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煙消雲散。拉克微微抬頭,望向伽尼爾特。
峽谷之主將劍插入地面,一如既往地傲然屹立於此。
伽尼爾特說道。
他的語氣與剛纔判若兩人。
「……」
埋葬劍之峽谷。
星杯試煉崩壞。
「人類纔不斷突破極限。人類的歷史由此延續⋯⋯那是我所經歷的過去,也是你正在經歷的現在。」
鏘!
「繼續精進吧。」
雖然簡單而直接,但正因如此,拉克從不違背自己定下的目標。他向眼前的騎士展現了戰士的尊嚴。
一位腳踏實地的人類,向天際揮劍。
* * *
明明可以擋下,伽尼爾特卻沒有阻止這一擊,他緩緩伸出手,撫摸着自己的胸甲。
「人類的肉體服從於意志。若意志堅定,肉體便能突破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