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處決背教者的方法0;1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61 字
拖曳着白金色的星羣,星槍射了出去。
劃破戰場的星槍,其拖曳出的光芒宛如奔跑的人影。那模樣,就像某人手持長槍,永遠衝鋒陷陣,站在所有人最前方……那道星光,正馳騁在戰場上。
(啊,可惡……)
投擲出長槍的戴斯特,感到自己的視野逐漸模糊。身體也逐漸冰冷。失血過多。被貫穿、被撕裂的傷口,正瘋狂地湧出鮮血。隨着最後一擊投擲出去,加拉哈爾的星光也離開了戴斯特的身體。
……看不清楚了。
儘管如此,戴斯特還是努力眨着眼睛,想要見證自己投出的長槍所造成的結果。他集中精神,望向前方。就在他不斷眨眼的同時,突然感到一陣違和感。
好慢。實在是太慢了。
世界彷彿在以緩慢的速度流逝。
不,應該說時間完全停止了。在靜止的時間中,戴斯特看見眼前有什麼東西飄散開來。
……是灰燼嗎?
在眼前飄散的,是灰燼。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的象徵。但這些灰燼,和那傢伙所散播的不同。如果說拉尼爾的灰燼,給人一種等待星火點燃的柴火之感……
那麼這些,則像是再也無法燃燒的灰燼。
耗盡了一切,不再抱持任何留戀……正因如此,反而顯得格外輕鬆的灰燼。
沙沙。
在靜止的時間中,只有灰燼在飄動。
就在如雪花般飄落的灰燼,觸碰到戴斯特身體的那一瞬間。原本望向正前方的戴斯特,視線卻投向了遙遠的彼方。
原本充斥四周的巨人們。
逐漸傾向一端的戰局。
以及在彼端戰鬥的拉尼爾。
「這次不後悔嗎?」
「……。」
在如潮水般湧來的星光中,她看到了。
鮮血不斷流淌。
貫穿巨人們,劃破戰場的光之槍終於抵達了背教者面前。她向着長槍伸出手,但長槍卻貫穿了她的手,直擊她的心臟。在很久以前,被某個
「……啊啊。」
刺入長槍的地方。
未來的自己正站在那裏。
如同回答般,戴斯特喃喃自語:
伴隨着彷彿在嘶吼的聲音,荒蕪的大地景象一閃而過。懷抱着貝爾諾亞的屍體痛哭的少女。用指甲抓着自己的皮膚,發出慘叫的柯蘿爾,就在那裏。
他輕嘆一聲,笑了。
掠過指揮着召喚獸的蕾絲特,向前,不斷向前。星槍朝着遙遠未來無人抵達的景象飛去。
這一切,都被另一幅景象所覆蓋。
啪嗒。
戴斯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片漆黑的土地。一片毫無生機,荒蕪至極的土地。那片土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戴斯特突然覺得,這景象就像是被毀滅的世界。
但在背教者的眼中,所見卻截然不同。
站在血泊盡頭的男人。
於是,道路打開了。
背教者,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亞斯,看着朝自己射來的長槍。那柄星槍筆直地、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而來。雖然它已經脫離了主人的掌控,成爲了一支投擲出去的武器……
砰,那一瞬間,景象崩塌了。粉碎景象的,是戴斯特擲出的白金星槍。如同停擺的時針再度轉動,星槍擊碎了滅亡世界的景象,向前飛去。
掠過揮舞着劍的拉克。
戴斯特凝視着自己用長槍開闢的道路,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所見的奇異景象,隨即緩緩轉過頭。
「去吧。」
他看着戴斯特。身穿染血的衣服,站在血泊之上的他緩緩開口。
從流淌的鮮血中傳來的是責難、怨恨、嘲諷,不知何時,從那漸漸乾涸的血泊中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從血泊中傳來的,是聲音。
看到了手持星槍、渾身浴血朝自己衝來的的身影。看到了他所綻放的光輝。在這一刻,她被那道本以爲再也無法見到的光輝所吸引,以至於錯過了最佳的應對時機。
等到她意識到危險,想要出手阻擋時,一切都已爲時已晚。
就在那抹微笑消失之前,他問道。
「爲什麼要逃走?爲什麼?」
「不會,後悔。」
腳下流淌着鮮血。鮮血一路延伸到遠處那名男子的腳邊。戴斯特順着血跡,將視線移向那名男子。
眨了眨眼睛。
「……」
「轟隆隆隆隆——!」
咻——
望着後輩們沿着自己開闢的道路前進,戴斯特笑了。那是他前所未有的滿足笑容。
柯蘿爾和貝爾諾亞點點頭,朝神殿中心奔去。戴斯特則頹然跪倒在地,細細品味着……來自未來自己的疑問。
劍上積蓄的星光瞬間解放,如洪水般將背教者吞噬殆盡。縱使只有一瞬,世界也爲星光所染。
那裏,站着一個人。那人身穿着白金色的制服,那身衣服看起來很眼熟。雖然沾滿鮮血和污漬,難以辨認出原本的模樣,但那應該是……
戴斯特被聲音吸引,低頭看向下方。
震耳欲聾的巨響,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可聞。
你會後悔嗎?他如此問道。
後輩們正注視着渾身是血的自己。
「轟!」
戴斯特正要開口回答,站在遠處的他卻笑了笑,轉過身去。
淡淡的微笑。
高聳入雲的黑色十字架開始搖晃,不斷擴張的天空裂縫也停止了擴張。就連聽命於背教者的巨像們也一齊停下了腳步。
望着他們二人,戴斯特笑了。
「爲什麼,不幫幫我?」
他緩緩轉過身。轉過身,與戴斯特四目相對。雖然那張臉與自己不同……露出的表情也截然不同,但戴斯特還是認出了那個男人。
戴斯特伸出手指向背教者,說道:
於是,縫隙出現了。
「你說過吧。你也是,那個最強的勇者也是,全都是,全都是……。」
戴斯特用清晰的視線望向前方。
* * *
「爲什麼。」
那是劍刃尖端刺入背教者心臟的瞬間。
「那是屬於你們的舞臺。」
彷彿聽見了回應一般。
「那就好。」
噗嗤——!
星槍勢如破竹,貫穿了背教者的手掌。
不僅如此,它還穿透了她的手掌,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臟。感受着貫穿心臟的星槍劇烈跳動,她不禁笑出聲來。
轟!
耀眼的閃光爆發開來。
緊接着響徹耳際的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集束的星光瞬間解放,撼動着背教者的身軀。貫穿心臟迸發而出的星光灼燒着背教者的視網膜,撕裂着她的肌膚,她的肉體。
轟,轟轟轟轟轟。
高聳入雲的十字架劇烈搖晃。
因震盪而開啓的天空瞬間靜止,就連與使魔的連結也受到干擾,導致巨神們停下了腳步。當光芒的爆炸逐漸消散後,留下的只有遍體鱗傷的背教者。
噗通。
一口鮮血從她的嘴角、眼角湧出。
她踉蹌着站起身,望向自己的身軀。被星光灼燒得破爛不堪的手臂,焦黑的皮膚,以及胸口被貫穿的洞口。望着這一切,背教者笑了。
隨着光芒的爆發,星槍雖然消失了,但星槍留下的傷痕卻永遠不會消失。在加拉哈爾留下的傷痕之上,戴斯特刻下了新的傷口。
「啊啊,真是……」
背教者撫摸着傷口,發出輕笑。
她忍着痛楚,發出呻吟。
變數。這是她始料未及的變數。此刻,沒有一件事如背教者預料般發展。
(那些無力守護任何事物的凡人,那些預期會被狂氣吞噬而走向滅亡的凡人,那些自己一直認爲會永遠逃避的懦夫們……)
那些自己認爲已經失去光芒的人們。
拉尼爾看着舉起手指向天空的背教者,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一邊吐氣,一邊輕輕地彈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啪嗒,啪嗒,不斷湧現的是她所擁有的神聖力量。
「你想從我身上剝奪『背教』,對吧?」
「做到這種地步,你究竟想實現什麼?爲什麼要如此否定我?現在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喂,加魯迪。」
被數層咒文加持的拳頭狠狠地落在背教者的臉上。伴隨着腦袋的劇烈震盪,背教者狼狽地摔倒在地。
「啊,啊啊……」
背教者抬起手,輕撫自己的臉龐。
那些自己認爲再也無法閃耀的人們,最終還是重新掌握了光芒,並將那光芒展現在自己眼前。
啪,
手持伽尼爾特之劍的人。
勉強撐起身體站起來。
你不是那種只爲了一個目標而行動的人。
雖然逆天還需要時間。
「背教者,格蕾忒絲和……聖女,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婭絲,你想將我們分離。你想從我身上剝奪『背教』,讓我作爲聖女死去,對吧?」
滴答、滴滴答答。
身爲背教者,她所走過的路,她的信念,她的價值觀,全都被徹底否定了。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拉尼爾抓住機會,揮出一拳。
砰!
背教者舉起的手指停了下來,他顫抖了一下。聽到那懷念的名字,背教者轉過身看向拉尼爾。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有放棄的東西。她最後的留戀。
和自己一樣,被星辰選中的人。
和自己走上相同道路,抵達極限的人。
「但我拒絕。因爲這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輕撫臉龐的手。
……儘管自己已陷入劣勢。
背教者忍着痛楚,望向前方。
(彷彿在嘲笑着我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或許,也是那個人所期望的救贖。
拉尼爾皺起眉頭,心中隱隱作痛。
背教者看着朝自己走來的拉尼爾,放聲大笑。把你所有的一切都展現出來吧。直到此刻,她似乎才明白對方的意圖。
所有的預測都落空了。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朝自己逼近的身影。
「因爲你和他很像。」
剛纔綻放的光芒染上了黑色。背教者一邊熄滅染上黑色的光芒,一邊舉起手指指向天空。雖然還沒有完全打開,但這樣就足夠了。
「原來如此。」
徹底地摧毀。
繼承貝利爾意志的人。
「把你手上的牌都亮出來吧。」
但開天已經完成了。
然後。
和自己相似的孩子。
「你說得沒錯。」
這就是那孩子所想的救贖。
……儘管所有計劃都已被打亂。
撕碎無名神祇、將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切化爲烏有,就這樣朝自己走來的傢伙們。
「謝謝你的好意。」
背教者微微低下頭。
格蕾莉亞·貝爾·阿爾米亞斯卻反而對此感到愉悅。在這個被自己否定,在這個與超越自己預期、閃耀奪目的人們對峙的時刻,她感到無比的興奮。
她口中所說出的預言都被推翻了。
在那裏,是把握時機衝刺而來的契約繼承人。站在那可愛的繼承人爲自己準備的舞臺上,背教者笑了,似乎感到無比愉悅。
背教者笑了起來。
當那隻手移到下巴時,她的掌心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將他們引導至此的,締結契約的後人。
「如果沒有,你就到此爲止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
「你……」
背教者用動搖的眼神看着拉尼爾,彷彿在和誰說話一樣。她的耳朵和某個地方連接着長長的絲線。
「你打算怎麼辦?」
「你在和誰說話?」
拉尼爾沒有回答背教者的問題。
只是輕輕一笑,歪着頭。拉尼爾繼續說道,彷彿要讓背教者聽到一樣。隨着她的話語,背教者的瞳孔也跟着顫抖起來。
……絲線連接着不遠處。
也就是說,那個人在這裏嗎?
他來到這裏了嗎?不顧規律的約束來到這裏……?不,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好事。
(但是,也許……)
雖然內心否定,但背教者的眼神依然動搖不定。她朝着拉尼爾走去,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
「看起來並不容易呢。」
「我問你,你在和誰說話?」
「嗯,我會盡力而爲的。」
「我問……」
拉尼爾放下敲打耳朵的手。
她一邊冷笑,一邊抬起頭。
「還能有誰。」
拉尼爾重重地踏了一下地面。
「就是那個爲了救你,苦苦哀求了一千年的,愚蠢至極的魔法師。」
喀,拉尼爾握住了背教者伸出的手指。
她瞬間縮短了與背教者的距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