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頓悟,以及成長0;5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301 字
埃夫利亞學院的校長室。
寬敞的校長室中,其中一面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物。那面雪白的牆壁上,正投影着一堂課的內容。
「……」
有兩位中年人正在觀看這堂課。
他們正處於中年和老年的分界線上。雖然彼此之間的年齡相差無幾,但兩人的外貌卻有着很大的差異。
這並不是指他們看起來老不老。
而是他們頭髮的多寡問題。
——就到這裏結束。
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的課程結束了。羅塞爾摘下眼鏡,用手指按壓了一下眼周。艾隆則用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額頭。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羅塞爾重新戴上眼鏡,開口說道。
「怎麼樣,艾隆?」
「……」
「雖然讓其他教授停課了……但成果也算對得起他們的犧牲吧?我覺得還不錯。」
艾隆沉默地看着羅塞爾。
(還不錯?就這樣?)
他一時想不到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艾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呼……」
從張開的嘴裏發出一聲苦笑。
(這就是值得讓六位教授停課的課程嗎?)
數十個迴路在空中被拆解。
也不是片面的。他們迄今爲止所積累的一切,都匯聚成一股洪流。
據羅塞爾所說,這位名叫拉妮婭的少女,十年來一直埋首於研究室,只研究魔法。艾隆不知道她的研究是什麼……
學生們目睹了迴路被拆解成盧恩文字,盧恩文字又被拆解成語言的過程。
真是個調皮的問題。
能夠理解盧恩文字。
艾隆回想起那位大膽少女講課的內容。他整理着剛纔親眼目睹的一切。
而這,將很快轉化爲成長。
(至少,這不是普通的方法。)
(這對學生們會產生什麼影響?)
這種領悟不是單方面的。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從咒文語言到盧恩文字,再從盧恩文字到迴路的過程極其複雜。
「嗯。」
——唰啦啦。
能夠教授的人寥寥無幾,而且對於剛開始學習魔法的年輕魔法師來說,這也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內容。
而且,艾隆記得盧恩文字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概念。雖然它是三年級、畢業班的課程,但也僅限於講解基本的文字。
他只能這樣推測。
艾隆閉上了眼睛。他閉上眼睛,試圖從學生的角度,想像那個女孩的課堂是什麼樣子。
(她說她沉浸在魔法研究中十年了。)
(因爲太難了。因爲是進階課程。)
(盧恩文字。)
那股潮流將會爲學生們帶來新的刺激。
他們一直在使用的是什麼。
「是件值得一做的事。」
儘管它是一切的基礎,但教授盧恩文字並非沒有原因。
(如果只是含糊其辭地教授,反而會造成混淆。所以乾脆不教。)
所以,比較這些是愚蠢的行爲。
艾隆望向羅塞爾,開口說道:
(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既然他們已經見證了真理的一角,就會更加熱衷於學習。他們將能夠以全新的視角來運用魔法。)
一個年僅二十出頭的少女,竟然用盧恩文字拆解了高級迴路。她解釋了其構成,並向學生們展示了這個過程。
「……」
而且那件事……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並且能夠運用它。
……原本,艾隆就不太喜歡比較教授們之間的優劣。因爲每個人負責的科目都不同,教學風格也不同。
學生們看到了。
艾隆睜開了雙眼。
(刺激。)
學生們意識到了。
構成一切基礎的概念。
艾隆自問道。
(然而,那個孩子做到了。)
只有像艾隆或羅塞爾這樣,數十年來致力於魔法研究的資深魔法師才能做到。其難度之高,以及所需時間之長,都是原因之一。
此時此刻,艾隆也只能如此回答。
因此,他產生了疑問。
「是值得一做的事嗎,拉妮……」
(她,將魔力的交易學課程硬塞進課程表的原因。)
少女確實講解了這個。
「對。」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 * *
四月中旬,天氣逐漸轉暖。
本應爲期中考試做準備而忙碌的埃弗利亞,卻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假期。
大約十天的假期。
學生們歡呼雀躍,但埃弗利亞的教職員們卻欲哭無淚。
短短一個月內,這已經是第三次短期假期了。第一次是公開講座,第二次是恐怖襲擊事件,而這一次則是教授們集體停課。
課程被打亂,考試時間也隨之延宕。原定的活動安排也被迫推遲,教職員們不得不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業務、文件、截止日期……
——會議……咦?還有?
原本應該上課的教授們突然停課,熬夜加班的任務就落到了助教們的肩上。與歡度假期的學生們不同,大多數助教都過着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生活。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有一位助教在假期第一天就完成了所有工作,並與學生們一同享受假期。
沒有人不知道這位助教的名字。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教授們集體停課事件的核心人物。
助教們一邊流下辛酸的眼淚,一邊咀嚼着這個名字。
* * *
午後,溫暖的陽光灑落,正是春光明媚的時節。
羅塞爾正在查看校歷安排。
然而,他卻無法集中精神。
「呼嘻,嘻……」
耳邊傳來陣陣笑聲。
(不就只有湯和麪包嗎?)
「可是很有趣啊……」
羅塞爾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拉尼爾,你今天沒有其他事要做嗎?」
拉尼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合上了書。
「這麼說來,我還真想去一個地方。」
這些書他都很熟悉。
雖然也有一些蛋糕⋯⋯
「咦?爲什麼要換衣服?」
——是啊!你還真瞭解我!沒想到還有理解這種武俠精神的魔法師……!
「……聽說教授們集體請假了。」
「嗯,沒有。好像沒什麼事。借來的書也都看完了⋯⋯」
——什麼?你不是說你讀得很開心嗎?
「是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次爲什麼放假?距離上次因爲恐怖襲擊事件停課沒多久啊?」
羅塞爾也知道這些書是從哪裏來的。
看來她已經把借來的書都看完了。
「嗯⋯⋯」
這可不是尋常的外出用餐。
「那就去換件衣服吧。」
(……她該不會真的不知道吧?)
陽光灑落在窗邊的座位上。
「那種書不符合我的喜好。」
羅塞爾猶豫了一下,但考慮到他的學生毫無眼見,說不定真的不知道。
「……真的那麼有趣嗎?」
「咦?是我說想來這裏喫的啊,有什麼關係。老師你覺得不滿意嗎?」
「啊,對了。」
羅塞爾記得,五年前的拉尼爾只要聽到要出去喫飯,一定會指名要去昂貴的餐廳。
這些書全都是艾隆借給她的。
「呼,呼。是的,老師你要不要也讀讀看?真的很有趣。」
「呼……」
王都的某間咖啡廳。
「……」
(……流浪劍客的武俠故事。)
「想喫什麼?課程也順利結束了,如果有想去的地方,我們就去那裏吧。」
「怎麼了,拉尼爾?」
羅塞爾嘴裏這樣嘟囔着,合上了日曆。
「啊⋯⋯」
「我們也好久沒有出去喫飯了。今天就出去喫吧。」
(……話說回來,怎麼突然這樣?)
* * *
只見他的學生,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假期裏,正躺在沙發上翻滾。她嘴角微微顫動,雙腳興奮地晃動着,手中拿着一本書。
拉尼爾摸了摸下巴。
與其說是喫正餐的地方,不如說是適合一邊享用輕食、一邊聊天的店。
羅塞爾看着眼前的餐點,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並不是說菜單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反而可以說是再普通不過了。
苦惱了一會兒後,她開口說道:
「嗯⋯⋯」
羅塞爾悄悄地轉移了視線。
「老師。」
她伸了個懶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那頭灰色的頭髮隨着她的動作而搖擺。
弟子嘻嘻笑着說話的臉龐歷歷在目。雖然和現在的樣子相差甚遠,但羅塞爾依然清楚記得,當時弟子淘氣地笑着,指着貴族們舉辦活動時纔會光顧的餐廳。
原本眼神空洞地坐在沙發上的拉尼爾突然轉過頭。
「不,也不是說不滿意⋯⋯」
總之,就是一間平凡無奇的早午餐咖啡廳。
——我再借你幾本!
——老師你請客吧?
「⋯⋯你真的覺得這樣可以嗎?」
羅塞爾摸着下巴問道。
「你不是一向都吵着要去昂貴的餐廳嗎?像是那個,什麼什麼xx牛排之類的……」
面對羅塞爾的疑問,拉尼爾苦笑着回答。
「老師,我只是突然想念這種感覺。」
「想念?」
「以前在魔塔熬夜時,老師你偶爾會帶我來這種早午餐咖啡廳,不是嗎?」
「……的確有這回事。」
「我時常想起那段時光。」
羅塞爾望着自己的弟子。
不知爲何,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我在戰場上待了五年,對吧?」
「……沒錯。」
「在戰場上,特別是最前線,必須目不轉睛地刻畫迴路、擊殺魔族,熬夜更是家常便飯。」
拉尼爾撕下一角麪包,將它浸入稍微放涼的湯裏。
「在精神緊繃的戰鬥中,不知不覺間太陽就升起了。太陽昇起後,魔族也會撤退。」
「……」
「雖然地平線的那端迎來了日出,但還有堆積如山的任務等着我們。那些該死的咒術師爲了不讓屍體被利用,我們必須清理所有屍體,還有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結界也需要修復。雖然騎士們會幫忙,但一直閒着也說不過去。」
拉尼爾將沾溼的麪包放入口中。
「就這樣幫助騎士們清理戰場,時間也一點一滴地流逝……然後又要準備下一場戰鬥。連喝湯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把保存糧食塞進嘴裏,再次踏上戰場。我們小隊一直都很忙碌。」
都怪那兩個傢伙只顧着玩樂。
他接着補充道:
羅塞爾摸了摸下巴,簡短地說:
「嗯。」
(老師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這樣了。)
「……」
在新一集開始之前,這集可以當作一個小小的喘息。本來昨天就想更新了……可能是因爲前一集寫得太用力了吧。
拉尼爾抿着嘴,露出微笑。
(沒事,沒發生什麼事……雖然嘴上這麼說。)
「一派胡言。」
「我知道,她在學生中很受歡迎。」
羅塞爾注視着學生小口小口努力咀嚼麪包的樣子好一會兒,突然開口說道:
「對,她說出很多作業的教授不是好教授,作業要儘量少出。」
羅塞爾好像有點理解,爲什麼自己的學生總是執着於此,頻頻造訪咖啡廳。
拉尼爾歪着頭,不解地問:
「啊,說起來這次好像沒給你出作業,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是的,沒什麼。只是來了王都,就想起以前的事了。」
「呃,嗯……」
抱歉!
「如果再來一杯咖啡就更好了。」
「……以後常來吧。」
「哼。」
不過每週五更的約定還是會遵守的……!
一杯咖啡的悠閒時光。
在戰場上的五年,想必連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會讓人懷念吧。
「作業多一點,學生纔會適度保持緊張。而且不用另外複習,做作業的過程中自然就順便複習了,對學生來說也是好事。」
「是這樣嗎?」
「我常常會想,啊,真想喝一口溫熱的湯,配上一塊鬆軟的麪包。」
「作業還是得出的。」
看着拉尼爾一臉困惑的表情,羅塞爾斬釘截鐵地說:
「咦?啊,因爲上次我去觀摩了夏綠蒂教授的課。」
「越多越好。」
「咦?」
「真的嗎?」
「所以說啊……」
「……可是學生們不都討厭作業多嗎?」
不管寫什麼都感覺文思枯竭……
「作業是必須要有的。」
「呃……也是?」
「就算被討厭,儘可能多教導學生也是身爲教授的本分,不是嗎?」
拉尼爾小聲地抱怨着。
拉尼爾似乎很高興,露出了笑容。
「反正教授們上班時間比較彈性,我們都這麼早起,一週來個一兩次應該沒關係吧?」
看着弟子誇張地舉起咖啡杯的樣子,羅塞爾苦澀地笑了。
* * *
「好啊。」
作者的話
「沒錯。」
「是嗎?」
所以,昨天就休息了一天。
拉尼爾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