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狂人,以及惡夢0;3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566 字
新學期到來了。
學生們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時間表行動,過去兩個月死氣沉沉的學院內部,開始充滿活力。同時,有一個人在遠處注視着這一切。
「……」
第四公主,艾菈。
她在宿舍房間裏,一邊眺望窗外,一邊想起幾天前聽到的情報。
「狂人,凱爾哈姆抵達埃夫利亞了。」
這是潛伏在埃夫利亞的「獵犬」傳來的情報。該來的還是來了,艾菈如此低語,並咬緊下脣。
星辰低語的預言,其含義仍然不明。
然而,可以確定的是,需要預言的狀況正在一步步逼近。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鬆警惕。
(……什麼都不能相信。)
必須對一切都保持戒心。
艾菈繃緊神經。星辰依舊寂靜無聲,艾菈只能獨自堅強。她下定決心,走出宿舍。
沒有星辰指引的一天,再度開始。
在陌生的環境中,艾菈深吸一口氣。
* * *
埃夫利亞來了一位客人。
學院方面介紹說,他是一位從遙遠異國而來的能力高超的魔法師。同時也警告大家,不要隨意接近他。
(他是個非常不喜歡在思考、冥想、鑽研時被打擾的人。儘量不要和他說話,也不要在旁邊晃來晃去。)
這是艾隆院長提出的建議。
(總之,不要靠近他!)
一向溫和的院長,第一次如此嚴厲地強調一件事,因此包括教師在內的學院人員,都沒有在沒有要事的情況下,接近這位從外部來的客人。
——嗯,聽說是從外面來的……
門一打開,一位身穿整潔長袍的男子站在講臺上。蕾絲特與他目光相遇。這位魔法師比想像中還要年輕。
吱呀。
「⋯⋯拉妮婭教授也要參加?」
(一定是他!)
然而,報名參加的可不只是學生而已。
灰色的眼眸和濃密的黑色頭髮。
只是偶爾會聽到一些關於他的傳聞。
學生們紛紛側耳傾聽這些傳聞。對於這位從異國而來的客人,學生們產生了興趣。
召喚師(Summoner)和術士(Wizard)身兼兩職的她,課表比其他學生要緊湊得多。
就在學生們對他的神祕身分感到好奇不已時,學院佈告欄上張貼了一則公告,是關於學期初短期特別講座的通知。
蕾絲特同時修了兩門專業,還旁聽了拉妮婭教授的課。除此之外,還要處理魔塔的雜務和自己的研究。蕾絲特將這些事情同時進行着。就連那些熬夜工作的助教們都對她這種自殺式的行程安排讚歎不已……但蕾絲特本人卻絲毫沒有感到疲憊。
就在這時。
一位教授站在學院佈告欄前,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歎,同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又要做什麼?)
只有一句「外聘講師」的描述,但這一句話就已足夠。
然而,成爲衆人焦點的拉妮婭,卻像往常一樣,步伐輕盈地走在走廊上。
他們想起的是上學期發生的事。
(這位就是傳聞中的那位……)
再次抬起頭時,站在講臺上的教授仍然注視着她。不知爲何,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絲不悅。
許多學生都擠在教室的小窗戶上向裏張望。蕾絲特輕輕推開他們,走進了教室。
候任灰色魔塔之主,蕾絲特·埃夫利亞。
並且,這些情緒不斷地擴大。
連艾隆院長都畢恭畢敬對待的魔法師。
只有一行字的課程旁聽申請書,卻像挑戰書一樣被送到各個課堂,所有記得這件事的人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反正本來就已經習慣了。)
興趣和好奇。
一頭灰髮的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教授微微點頭,從公告旁撕下一張課程報名表。
>授課教授:外聘講師<
「來頭不小啊。」
「……」
蕾絲特默默地微微低下了頭。
* * *
雖然不知道他的身分和姓名,但他是連艾隆院長都畢恭畢敬對待的客人。學生們之間也流傳着,艾隆院長滿頭大汗,不斷向他低頭哈腰的傳聞。
目睹這一幕的其他教授們紛紛嚥了口唾沫。
>元素魔法的應用<
出身不明,姓名不詳。
這是術士(Wizard)專業學生們主修的元素魔法特別講座。然而,關於這門課程的資訊卻少之又少,甚至授課教授的介紹也只有一行字。
曾經接受過她的挑戰書,結果心靈遭受重創,被迫停課好幾天的教授大有人在,而且數量還不少。他們帶着懷疑的眼神看着拉妮婭。
灰色的頭髮。
蕾絲特正前往聽課的路上。沿着喧鬧的走廊走去,一間擠滿了人的教室映入眼簾。
她最近的生活非常忙碌。
「喔。」
受到傳聞中訪客的吸引,在好奇心和求知慾的驅使下,術士專業的學生們紛紛報名參加了這門特別講座。
——那位就是……
有人看到他在學院內的庭園散步,有人看到他坐在長椅上,茫然地望着天空……其中也有人說,他主動和自己說話,詢問了一些事情。
[旁聽目的:教學方式參考。]
「你也報名了嗎?」
她最近甚至還多報名了一門課。
如今已成爲夢魘象徵的顏色。
「哦,蕾絲特。」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年輕魔法師。
來自異國他鄉,身世成謎的訪客。
不知爲何,他的第一印象讓蕾絲特想起了拉妮婭教授。年輕的教授,以及散發出的幾分神祕感,都十分相似。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蕾絲特轉過頭。不出所料,那人就站在身後。
「拉妮婭教授?」
「嗯。你怎麼站在這裏?快去找個位子坐下。」
拉妮婭半推半就地帶着蕾絲特走向後排座位。路過講臺時,她低聲說了一句話。
「……小心點。」
男子似乎聽見了,簡短地應了一聲。
蕾絲特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麼,疑惑地歪了歪頭。
「你說什麼?」
「嗯?不是啦。去座位上坐吧。」
兩人走到座位坐下,大約過了五分鐘後,鐘聲才響起。鐘聲迴盪之際,站在講臺上的教授開口了。
「各位好。」
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抑揚頓挫。
「首先我會說明一下概要。」
鐘聲結束的同時,課程也開始了。沒有絲毫誤差,他宣告了課程的開始。
「我不清楚各位對元素咒文的瞭解程度有多少。我留在埃夫利亞的時間不多,不足以讓我完全掌握各位的程度。時間有限,我會有效率地運用。」
「因此,」
他說。
「選擇術士職業的各位,應該都對元素咒文的侷限性有所瞭解。我會講解如何克服這些侷限性。」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文字。
魔力注入四個迴路之中。
「然後,約束。」
迴路雖然一分爲四,但咒文依然只有一個。
在尚未有定論的主題上,他卻給出了結論。
「專精於一種屬性的一流魔法師,也經常敗給略懂兩種屬性的三流魔法師。那麼,是否就代表無條件地學習多種屬性比較好呢?」
(專精於一種屬性纔是正確的嗎?)
他將手指抵在兩道劃痕的中心,將分割開來的迴路拉近,並以手指爲中心旋轉,如同投擲石塊一般。注入魔力的迴路隨之產生變化。
他指着寫好的字說道:
相性。
「咒文的運用,並非只有增減迴路那麼簡單。」
火焰和水在空中碰撞。儘管注入了相同量的魔力,但最後剩下的只有水。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站在講臺上的他將注意力放在這個理所當然的結果上。
二劃。
滋——
或者……
「所謂的運用,就是突破極限的手段。」
這就是術士職業在效率方面受到詬病的原因。能夠自由運用各種屬性的術士屈指可數。
「就算只能使用一種咒文也無妨,只要能將其運用到極致,便勝過只會背誦數百種咒文的魔法師。」
「專精鑽研單一元素,並非只追求單純的威力,而是連同運用方法一併鑽研的話……屬性相剋便能隨意忽視。」
將回路一分爲二的兩道劃痕。
水球與火球術相互碰撞。
「將單一咒文分割開來。」
一劃。
左手則畫了一個三角形。
「火球術和水球術。這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一邊說,一邊揮動手指。
一分爲二的迴路再次被一分爲二。
他用右手畫了一個圓,
「答案是否定的。」
這次雖然是體積較小的水球術,但仍然吞噬了火球術。
「並非要掌握極致,而是要均衡地運用各種屬性,這樣比較好嗎?」
火苗竄了出來。
以一個點爲中心,四個小型火球術開始旋轉,他將旋轉的火球術輕輕拋出。
「相性正是元素咒文的侷限性。無論多麼強大的咒文,元素咒文都必然存在着相性。」
學生們聞言紛紛皺眉,就連在場旁聽的幾位教授也面露不悅之色。但他毫不在意,繼續解釋道:
「火被水剋制,水被冰剋制,冰又被火剋制。這是最基本的三循環相性。即使是低階的咒文,只要掌握好相性,就能應對任何情況。」
「這就是元素咒文的盲點。大多數的術士0;Wizard1;都專精於一種屬性。因爲光是鑽研一種屬性就需要投入相當多的時間。」
咒文再次發動。
只見他一隻手出現了水球,另一隻手則刻畫着火球術的迴路。
「仔細想想。」
一個迴路變成了四個。
他將火球術的迴路一分爲二。
這是個古老的問題。在專攻術士職業的人們之間,一直沒有定論。
他拋出了一個問題。
「分割。」
「我將元素咒文的侷限性定義爲以下這點。」
鑽研運用方法。
兩發火球術消散了,但剩下的兩發卻旋轉着。這是突破了相生相剋的咒文。學生們目睹着前所未見的運用方式,雙眼瞪得老大。
「增減迴路,任何人都辦得到,而答案,就藏在無人能及之處。」
然而,這次的形狀卻與以往不同。
和先前相同的實驗,但結果卻截然不同。水球被貫穿,火球術竄了出來。
他在雙手分別發動了一個咒文。流暢的雙重施法讓學生們都屏住了呼吸。
他揮動手指。
轟!
「別被既定的格式束縛住。魔法是最自由的學問。」
他輕輕地揮了揮手。
火球術在半空中消融。
「雖然課程介紹有寫到元素咒文的運用,但看來和迴路的運用方式毫無關聯。總之,我要教你們的就是這種東西。」
學生們一片寂靜,他開口說道:
「⋯⋯最近聽到了一些可笑的話。」
他面無表情,用一如既往平淡的語氣說道:
「元素咒文有其明顯的侷限性。這個侷限性是無法克服的,所以轉職成戰鬥法師比較好。我經常聽到這種話。」
戰鬥法師。
聽到這個詞,坐在位子上的一位教授嚇了一跳,肩膀顫抖了一下。但他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我承認戰鬥法師是個有效率的職業。但是,因爲無法克服侷限性就逃到其他職業去?這種沒有骨氣的傢伙很快就會碰壁。是些不值得理會的人。」
他敲了敲黑板,斷言道:
「戰鬥法師大多數都是沒有根基的傢伙。別忘了根本。」
術士職業的學生們,一直以來都被拿來和戰鬥法師職業比較,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他們聽着講臺上教授的話,眼中閃爍着光芒。
「不管誰說什麼,魔法師的根本就是術士。」
幾位教授點點頭表示贊同。
術士職業的學生們對講臺上的教授產生了好感。同時,他們也爲自己的職業被如此能幹的魔法師認可感到自豪。
「繼續上課。」
在更加輕鬆的氛圍中,課程繼續進行。
* * *
「看着。運用方式有很多種。我今天要講解的運用方式主要分爲三大類⋯⋯」
(你,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揍扁。)
作者的話
她微微抬頭,瞪着站在講臺上方的男人。就在這一刻,「凱爾哈姆」這四個字被刻在了拉妮婭的死亡筆記本上。
那些話語湧到了喉嚨口,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並不是因爲周圍有很多學生,畢竟只要想說,下課後也能說。
雖然課程的水平很高,講解也很清楚⋯⋯但拉妮婭卻聽不進去。
『戰鬥法師?那個毫無根基的職業?』
(你算老幾,憑什麼論斷有沒有根基,混帳東西。你比我強嗎?你殺過四大災厄嗎?啊?殺過嗎,王八蛋!)
但是,就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白癡。
一想到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拉妮婭的臉就漲得通紅。當然,那是因爲當時完全不瞭解情況纔會說的話……但自己說過這種話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拉妮婭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雖然不知道是誰說的,但戰鬥法師畢竟是自己創造的職業。感覺就像自己的孩子被數落了一樣。
……當被指出基於事實的缺點時,心胸狹窄的人往往會選擇詆譭說出事實的人。
課程繼續進行。
「可惡,可惡!」
拉妮婭的肩膀微微顫抖。
『是哪個白癡設計的職業啊?』
她也是有羞恥心的。
毫無根基
「沒有根基的傢伙。」
* * *
這一句話在她耳邊迴盪。
心胸狹窄的魔法師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