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星杯的試煉0;41;

星杯的試煉將會召喚出與挑戰者心中所想一致的強者。

每個人心中都懷抱着不同的理想，渴望着不同的理想形態，因此，他們所想像的強者模樣自然也各不相同。

這本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貝爾諾亞，你也是拉妮婭教授嗎？」

「考慮到拉妮婭教授的真實身分，要在身邊找到像她那樣的人實在太難了……」

心中理想的強者究竟是誰？

面對這個問題，貝爾諾亞和拉克給出了相同的答案。事實上，他們也不可能想出其他人選。

（拉妮婭教授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灰色魔法師，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她被世人尊稱爲賢者，與勇者攜手創造了無數偉業……是一位如同活傳奇般的存在。

（能夠與災厄抗衡的人類。）

歸根結底，達到極致的強者，其樣貌總是大同小異。更何況，親眼見證過拉妮婭強大的拉克和貝爾諾亞，實在難以想像出比她更強的存在。

如同超凡者，如同劍鬼般，徒手撕裂極致武技的景象。

燃燒自身，以閃耀星輝之姿對抗災厄的英姿。

拉克和貝爾諾亞的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目睹拉妮婭英姿的畫面。就在這時，一直揉着眉心的拉妮婭開口說道：

「你們兩個。」

拉妮婭輕敲着桌子。

「覺得自己能打中我一擊嗎？」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貝爾諾亞眨了眨眼，試探性地問道：

「因爲這是你們必須克服的試煉。」

「我聽說了你父親，北方大公的事。他說，你繼承大公之位的時代將會是熄滅時代。爲了度過那黑暗的時代……」

拉克用力地點了點頭。

「拉克啊，嗯……如果要擬定戰略，大概三年內可以勉強一搏……問題是你們。」

「想要繼續前進，就必須克服的試煉。」

「必須達到超凡者的境界。只有這樣，你才能實現你想做的事。大公是這麼說的。你的想法呢？」

「那個，教授？」

對上的瞬間就會死亡。

「你從剛纔就一直問這個問題，你的用意是……？」

她將星杯放在桌上。

拉妮婭嘆了口氣。

拉克和貝爾諾亞的目光，在看到星杯的瞬間瞪大了雙眼。雖然還沒達到那個境界，但他們好歹也是學習過迴路魔法師。

（無法理解的迴路。）

拉妮婭指着星杯，繼續說道：

「身爲北方大公，有守護北方土地和所有生活在那裏的人民的義務。這是自格雷斯家族創立以來便肩負的使命。」

這並非玩笑話。

貝爾諾亞強忍着疑惑，舉手提問。

「你們之前跟我說過吧。」

「爲了守護祖先們數百年來繼承的義務，我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必須看得更多，學到更多……必須成長。」

拉妮婭的手指指向了拉克。

「不，是以你們剛纔所說的，我的那個狀態爲基準。」

正因如此。

「是、是指你對抗背教者時的那個狀態……？」

貝爾諾亞撫摸着下巴，喃喃自語道：

「認真思考一下。」

「我同意。」

的確如此。

拉妮婭簡短地回答。

儘管如此，既然拉妮婭都這麼要求了，貝爾諾亞還是認真地在腦海中模擬起當時的狀況。

爲了度過那艱難的時代。

「這該怎麼辦纔好……」

「……感覺閉上眼睛再睜開，我的脖子就會斷掉了。」

貝爾諾亞緩緩地點了點頭。

當年在不夜城中見到的拉妮婭，和現在的貝爾諾亞之間，有着天壤之別，這麼說一點也不爲過。

貝爾諾亞思考着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指向貝爾諾亞。

「是指像上次實習測驗那樣進行嗎？」

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加強大才行。

「對上那樣的魔法師，自己有辦法擊出一招嗎？」

（懷抱星光的拉妮婭教授。）

拉妮婭點了點頭。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物品。

話是這麼說，但這也太難了吧。

依然看不到答案。

「還有，拉克你也是。」

「貝爾諾亞，你說過你渴望成長，對吧？爲了守護柯蘿爾，爲了能繼續陪伴在她身邊，你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當柯蘿爾被綁架時，貝爾諾亞感到了一陣無力。自己苦心孤詣修煉而來的力量，在他們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剛纔所說的狀態，指的是……

「沒錯。只有一擊，有效攻擊。」

（……將來，爲了站在將成爲勇者的柯蘿爾身邊，守護她。）

達到世人稱之爲「超凡者」的境界，就是貝爾諾亞的目標。

「燃盡壽命，最終觸及災害的魔法師。」

連一根手指頭都來不及動彈。

（就算佔盡環境優勢，用盡所有詭計和旁門左道……甚至把自己當作祭品奉獻出去……）

貝爾諾亞和拉克，他們都是如此。

他們都有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的理由，也有渴望變強的熱望和充分的意志。

拉妮婭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我才先選中你們。」

選擇他們作爲下一個目標。

「解釋起來很複雜，這個星杯……」

她簡單地說明了星杯的事。

雖然是難以置信的事，但聽着她說明的拉克和貝爾諾亞卻絲毫不懷疑拉妮婭的話。

（她不是會用這種事說謊的人。）

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裏，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所以。」

說明完畢的拉妮婭輕輕地將星杯遞了過去。

「要不要挑戰看看？」

所有戰士的最終目標。

人類肉體所能到達的極限。

超凡者。

當把那個地方當作目的地時，現在的自己身在何處……今後還要走多遠。

這是能用雙眼親眼確認的機會。

聽到她的說明的瞬間，答案就如同已經決定好了一樣。拉克和貝爾諾亞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我們願意挑戰。」

＊ ＊ ＊

雖然與卡魯特的情況相比，這個共鳴非常微弱，但仍然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動從指尖傳來。

我指着形成的兩個水池說道。

貝爾諾亞和拉克在閒聊。

（會對被我視爲敵人的對象做出什麼呢。）

事情有些不對勁。爲了先壓制住震動，我用雙手握住搖晃的星杯……

第三十七下震動在手中迴盪，我輕輕地傾斜了星杯。同時，兩個水池在地面上形成。

兩人雖然緊張，但還是跳入了水池中。

（那個用壽命換取星光力量的我。）

我嘆了口氣，指向貝爾諾亞。

「……拉克，你還算好一點。」

「那個，貝爾諾亞？」

「……什麼？」

「是？」

話說到這裏的時候。

「偉大的拉妮婭教授會出現嗎？就算說沒有這回事，還是有點害怕……」

根據貝爾諾亞的說法，貝爾諾亞試煉中出現的會是我在討伐背教者時的身影。

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雖然拉克和貝爾諾亞都是很有天賦的孩子，但他們的才能還沒有完全綻放。

要想像出答案並不困難。

抵達卡魯特進行試煉的地方後，我拿出了聖盃。在貝爾諾亞和拉克的守護下，我輕輕搖晃聖盃。

我聽說最多隻能承受兩個？

————轟隆。

震動之強烈，讓我的手指都感到麻痺。我皺起眉頭，舉起星杯。星杯正在劇烈地搖晃。

貝爾諾亞則手持暗影盔甲。

「戰士不是不會感到恐懼嗎？」

如果是處於那種狀態下的我。

如果是那個爲了殲滅眼前敵人不惜燃燒生命的我的話。

（一，二，三……）

就在光芒吞噬兩人的瞬間。

「問題在於你，貝爾諾亞。」

爲了明確方向，也爲了確認在聖盃的試煉中我是否真的會出現，而進行的體驗。

「……強光？啊，莫非是指上級咒文中的光源爆發……」

「是即使感到恐懼也要克服。但是，無法克服的噩夢，該如何面對……」

「加油吧，真的。」

「那個會讓人失明的。我要用的是我的招牌咒文，用熱浪將一切燒盡的那個。」

埃夫利亞附近的森林。

貝爾諾亞在不夜城中。

反正現在不可能馬上就突破。

我在心中默數着，開口說道：

拉克在北方的雪山中。

「總之，一進去應該就會有強光閃過？別因爲刺眼而閉上眼睛，一定要看到最後。因爲我怕你一不小心就會錯過然後被傳送出來……」

雖然短暫，但他們都曾有過直面內心之牆的經歷。因此聖盃纔會對他們產生反應吧。

現在就如字面意思那樣，只是體驗而已。

拉克緊緊握着他的木棍。

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貝爾諾亞。

剎那間，我手中的星杯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嗚嗡。

聖盃開始發出共鳴。

一次能創造的試煉只有兩個。

「進入那個水池，試煉就會開始。應該不會花太長時間，回來吧，我會在這裏等你們。」

「今天只是淺嘗輒止。一年只有三次機會，現在就先輕鬆地體驗一下吧。」

我瞪了一眼仍然不忘「偉大」這個詞的拉克，長長地嘆了口氣。

（現在就挑戰超凡者的境界太勉強了。）

啪嚓一聲，然後。

星杯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彷彿，它盛裝了無法承載之物。

＊ ＊ ＊

銘刻在挑戰者靈魂中的記憶，以及鐫刻在循環於世間的星光中的無數人類的記錄。當記憶與記錄重疊之時，星杯的試煉便宣告完成。

在此必須關注的是挑戰者的記憶。

並非單純的記憶，而是銘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記憶中最深刻的，大多是挑戰者親身經歷的。是親眼所見，親手觸摸，親身體驗的。

然而，世事總有例外。

銘刻在靈魂中的記憶。

以某種手段植入的記憶。

在靈魂中銘刻印記並非易事，甚至可以說是禁忌的領域……但並非絕無可能。自古以來，懷抱着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挑戰不可能之事的勇者從未消失。

爲了讓法術跨越時代傳承下去，爲了讓那個時代被人銘記，有些咒術師將自己的記憶融入法術之中。

也有人爲了唯一的弟子，將自己的靈魂融入劍中。

人類爲了實現夙願的執念，有時甚至會達到連星辰都無法預料的境界。

＊ ＊ ＊

「過來吧，少年。」

一望無際的沙漠。

貝爾諾亞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佇立在荒涼沙漠上的男子露出豪邁的笑容。

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過的男子。

那名男子向貝爾諾亞搭話了。

「你就是繼承我法統的咒術師嗎？」

爲什麼會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我的名字是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他擁有數不清的稱號，但他從未在自我介紹時，說出任何華麗的稱號。始終平淡地只用一個詞彙概括自己。

並非親眼所見，而是在歷史書籍中。

鏗鏘。

初代劍聖。

拉克依稀記得，歷史書中記載的那裏的景象，與眼前所見十分相似。

這裏的地形宛如峽谷，到處可見凌亂插在地上的刀劍。地面上則是被刀劍肆虐過的痕跡，劍痕綿延不絕。

明明只是在歷史書中匆匆一瞥的畫面。

某處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響。鏗鏘、鏗鏘的聲音逐漸逼近。拉克緊握着斧頭，目光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劍之聖地，卡拉德利克。）

鏗鏘。

聲音戛然而止。

唰。

「劍士。」

那道竄出的黑影，呈現出龍的形態。

（爲什麼會在這裏？）

騎士緩緩舉起手中的巨劍。

＊ ＊ ＊

在星光點點的夜空下，伽尼爾特的劍閃耀着光芒。

在劍術和戰鬥中度過了無比執着一生的騎士，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從記憶和記錄中模仿出來的人。

用劍訴說人生之人。

「它就像沒有自我意識的玩偶。無法思考，只能依照記錄下來的戰鬥習慣行動。」

男人的手臂中竄出一道黑影。

「……可以對話嗎？」

守護人類之劍。

「拉克·馮·格雷斯。」

就在拉克心生疑惑的瞬間。

貝爾諾亞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阿爾卡迪亞的勇者。

如今，那裏已成爲無法靠近的魔境。

「貝利爾。」

面對騎士的提問，拉克回答道：

拉克環顧四周。

「請問你的名諱是？」

那把巨劍乍看之下沉重無比，彷彿是用重量碾壓敵人的武器，然而在騎士手中，卻給人一種鋒利無比的感覺，宛如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刃。

星杯的試煉不過是重現的人格。

接着，他將劍指向拉克。

貝爾諾亞緩緩開口。

男人周身散發出的魔力非比尋常。儘管男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貝爾諾亞卻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令他呼吸急促。

貝爾諾亞清楚地記得這句話。然而，眼前的男子卻擁有明確的自我意識，並且正在與自己交談。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手持巨劍的騎士。

「既然能說話，那不就是對話嗎？還需要什麼特別的條件嗎？看來時代變遷了不少啊。」

「影龍的咒術師。」

毫無感情的冰冷嗓音。

「報上你的名來。」

「是格雷斯的孩子啊。」

因此，它並非真實存在的。

在試煉開始前，拉尼爾確實這樣說過。

騎士輕輕點頭。

「拿起武器。」

「⋯⋯名字。」

儘管這裏的景色獨特，但拉克卻覺得似曾相識。

面對提問，男人回答道。

＊ ＊ ＊

作者的話

雖然有星杯的存在，但我並不打算輕易描寫成爲超凡者的過程。因爲那樣會顯得先前登場的超凡者，他們的人生彷彿被輕視了一般。

插畫由오탈자老師繪製：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