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翻轉棋盤0;4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12 字
一個覆滅的古代王國,阿爾卡迪亞。
曾引領人類黃金時代的古老王國,毀於一人之手。無人預料到,僅憑一人之力,竟能招致如此浩劫,將半個世界吞噬殆盡。
人類招致了災厄。
人類,創造了錯誤的神。
創造出本不該存在的「神」的人類,被冠以「狂人」的蔑稱。自此,這第一個「狂人」失去了一切。
星辰對他降下怒火。
星辰即爲天,狂人觸怒了天威。天罰降臨於狂人身上。
狂人失去了名字。
失去名字,他便失去了形體;失去形體,他便無法擁有肉身。因爲無名者,不可擁有形體。
無法被稱呼,因爲沒有名字的存在。
被最初的勇者揮舞的刀刃劈裂靈魂,肉身也被粉碎的存在。然而,這個決不屈服於死亡的存在,潛藏於人類歷史的最深處。
他曾是王子,是公主,是國王,也是玩弄國王於股掌之間的奸臣。
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的狂人,度過了數百年的時光。那是無聊透頂的歲月,但狂人心懷一個目標。爲了達成這個目標,狂人忍受着無聊的人生。
然後,現在。
數百年後,狂人邁出了第一步。
叩。
在黑暗籠罩的魔塔頂層,響起了腳步聲。借用人類肉身的狂人,行走着。他每走一步,形體就隨之變化。被陰影纏繞的狂人,時而是垂死的老人,時而是初生的少年,時而又變成了青年。
「真是可笑。」
狂人看着自己借用的身體。
那是一具老人的身體。老人深信自己還有剩餘的時間。然而,那不過是老人的錯覺罷了。
「我要在這座他親手建立的魔塔中,藉由你們這些繼承他意志的灰色魔法師之手,再次逆天改命。」
新獲得的肉體真是誘人啊。
狂人,追憶着那個無數人類陷入絕望、發出慘叫的時代。
狂人渴望品嚐那名少女在得知真相後的絕望——得知她的父親,同時也是她的老師,爲了他,或者說,爲了自己而犧牲的真相。他想要趁虛而入,將她拉入自己的陣營。
瘋子笑了。
瘋子如是說道。
而且,
儘管只是一位在等待死亡降臨的老人,但他這一生所達成的成就卻是無可比擬的。一個瘋子,貪婪地吞噬了一個人累積一生的知識。
不過是場遊戲。
[揭竿而起吧。]
「真是打擾了,『灰色』。」
他轉過身,背對着蕾絲特,邁開步伐。
他放開了蕾絲特的下巴。
踏。
「當黑色的巨柱矗立於王都中央的那天,引導你們的領袖將會出現。」
鮮血如雨般落下,蕾絲特的意識逐漸模糊,視線也變得一片朦朧,但她仍然聽見了瘋子的低語: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讓我想起了那些精靈族,繼承灰色之人,是否都擁有相同的眼睛?」
在恐懼中誕生了無數英雄的那個時代,與之相比,現在的世界實在是太過無聊了。
聲音傳播開來。
「今天,命運將在此地被顛覆。」
「看來他們真的很重視你啊?」
在王都的地下。
被陰影籠罩的魔塔頂層。
狂人所散播的種子萌芽了。
既然目的已經無法達成,就沒有必要再遵守約定了。狂人咂了咂舌,邁步向前走去。
蕾絲特看到這一幕,瞳孔劇烈地震顫。那是無法理解的存在,是本不應該存在的事物,光是看到它,蕾絲特的雙眼、鼻子和嘴巴就開始流血。
轟隆!
他望着被束縛在陰影中的少女,蕾絲特,眼中充滿了喜悅。蕾絲特咬緊牙關,怒視着瘋子。
與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懼之中的遠古時代截然不同。
她看起來已經下定決心了。
該死的賢者。
在繼承了「灰色」之名的魔塔頂端,瘋子站在破碎的窗邊,俯瞰着大地。映入他眼簾的世界是如此的和平。
(那是一個將光芒盡數遺忘的時代。)
(但是現在……)
「可惜,真是可惜。」
* * *
就在他踏出步伐的瞬間,蔓延開來的影子吞噬了魔塔。自最高層降下的影子,彷彿生根般纏繞着魔塔。
在流水的水路之下。
在王都之外。
迴歸那個時代的時刻來臨了。
瘋子從撕裂的嘴角繼續說道:
陰影翻騰,有什麼東西從中被拉了出來。那是一個扭曲怪異的人類上半身,乾癟枯槁,卻依然活着,在空中徒勞地揮舞着雙手。
是時候實現散播給衆多墮落者的預言了。狂人吶喊着。
(無數的人們曾在那裏閃耀。)
彷彿在詛咒着什麼。
他一邊走,一邊向空中伸出手。
那虛僞的眼神。
狂人踏出了一步。
狂人,邁出了爲此而跨出的第一步。
一個被狂氣席捲的時代。
那雙眼睛中潛藏的瘋狂低語着:
「我之所以在衆多高塔中選擇這裏,也是因爲那位大賢者。」
瘋子將頭向後仰。
應該行不通了吧。
棋盤被翻轉。
狂人,懷念着那個瘋狂的時代。
他一邊笑,一邊抓住蕾絲特的下巴。閃爍着光芒的瘋狂雙眼直視着蕾絲特,彷彿要將她吸進去一般。
狂人想像着那個可憐的骷髏法師,每天都抱着頭骨,聲嘶力竭地呼喊着「灰色」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
命運崩潰。
無數人對着啓示做出回應。
長年以來潛藏於王都的細微扭曲同時發生。數百名墮落者,曾高喊着末日到來的咒術師們紛紛起義。
轟,轟隆!
大地搖晃。
魔獸從地底竄出,由牠們代替數百名人類所構築而成的通道在此處開啓。魔物的軍勢傾巢而出。
王都陷入一片混亂。
光是看着這片混亂就令人愉悅,但這還不夠。僅僅如此,還無法孕育出如同古代般的絕望。這終究只是障眼法罷了。
喀嚓。
狂人將手中扭曲的上半身扔在地上。接着,一邊用腳踩踏着那具軀體的背部,一邊開始在地上刻畫迴路。
古代的迴路被刻畫出來。
狂人一邊刻畫着迴路,一邊像是愉悅地低語着。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迴路上每多出一筆,一大片空間就扭曲一次。某種法則在尖叫。瘋狂湧出的污水滾滾流淌。氾濫的污水沿着魔塔的外牆向下流去。
現在開始是時間的戰鬥了。
狂人一邊刻畫着迴路,一邊回頭。
在那裏,崩潰的法則縫隙中,來了一位客人。狂人看着那位客人,露出了笑容。
「你來得正是時候。」
活了數百年的古代魔法師。
懷抱着與自己相同目標的人。
狂人瞥了一眼古代巫妖,斯科巴爾,說道。
沙沙。
聚集而來的騎士們,開始各司其職。他們要儘可能拖延時間,將損失降到最低,直到能解決這個災厄、這個事件根源的人出現。爲此,騎士們開始行動。
他有他的任務。
她筆直地走向災厄。
事態的發展比她預想的更快、規模也更龐大。拉尼爾的表情嚴肅而凝重。她每走一步,腳下的灰燼就瘋狂地飛舞着。
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魔獸們同時停了下來。爲了阻止牠們而衝出來的騎士們,也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你知道你的任務吧?」
也有人在支援着他們。
空氣中瀰漫着魔獸的惡臭。
是她思慮不周,判斷失誤。
到處湧現的魔獸,冒出的叛徒,讓市中心一片狼藉。雪上加霜的是,天空中還漂浮着災厄。雖然斯科巴爾正在半空中描繪着迴路,但現場沒有一位騎士能夠阻止他。
然而,也不能坐視不管。
煙霧散去,露出了一位灰色頭髮飄揚的女子。沒有騎士不認識她的名字。
黑色魔塔的魔法師們走出塔外,協助騎士們。雖然他們逐漸壓制了肆虐的軍隊,但卻看不到盡頭。
盛夏時節不可能下雪。騎士們對此異象感到驚訝,這時,一位眼尖的騎士指着飄落的雪花喊道:
爲了消除這個變數,斯科巴爾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雪,是灰燼……」
血腥味撲鼻而來。
漂浮在天空中的,是古代巫妖。
『今天,就在這裏。』
* * *
「擋住他們!維持陣型!」
在狂人完成咒文之前,清除所有到達這裏的障礙。這就是斯科巴爾自願擔負的任務。而爲了完成這個任務,他必須面對一個對手。
活了數百年的古代魔法師,漂浮在破碎的窗戶外。斯科巴爾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他在半空中張開雙臂。
在英雄的帶領下,騎士們的士氣高漲。
被爆炸吞噬的魔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敵人源源不絕地湧現。
騎士們咬緊牙關,抵擋着魔獸,但在無窮無盡的攻勢下,他們逐漸被逼退。就在陣型即將崩潰之際。
「斯科巴爾這傢伙,這次可是有備而來啊。」
她向前邁步走去。
『我知道。』
面對出現在首都中心的災厄,人類陷入了恐懼。魔獸們則爲牠們所侍奉的君主的出現而歡呼。在恐懼與歡呼聲中,斯科巴爾緩緩降落到地面。
「你能做到嗎?」
斯科巴爾沒有回應狂人的笑聲。
引路人,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目送她背影的騎士們,再次舉起刀劍,迎向蜂擁而至的魔獸。英雄已經挺身而出,他們也必須盡到自己的職責。
拉尼爾穿梭在陷入混亂的王都之中。
餘溫未散,熱氣和濃煙一同升起。有人撥開煙霧,走了出來。
王都陷入了混亂。
他們一邊壓制着湧現的魔獸,一邊逐一清除數量衆多的魔法師和咒術師。
騎士們一言不發地分開,爲她開闢出一條道路。她順着騎士們開闢的道路前進,她的目的地是灰色魔塔。
突然間,魔獸們的頭頂上開始飄落雪花。
「支援騎士們!」
「擋住!」
漆黑的瞳孔閃爍着妖異的光芒。
灰色魔法師的繼承人。
叩、叩。
話還沒說完,魔獸頭頂上的灰燼瞬間爆發出光芒。一道強光掃過戰場,緊接着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次行動中最大的變數。
『我會殺了灰色。』
四大災厄之一。
面對這個問題,斯科巴爾沒有說話,只是揮動了他的長袍。看到附着在由人皮製成的長袍上的東西,狂人的嘴角裂開了。
在其中橫衝直撞的叛徒,就連騎士也很難輕易阻止。當數名騎士合力抓住一名叛徒時,就會出現新的受害者。
轟隆!
* * *
那個將會趕來這裏的人。
斯科巴爾張開雙臂。
慘叫聲此起彼伏。
她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後,她在灰色魔塔前停下了腳步,並抬起頭。
「哈……真是的……」
拉尼爾自嘲地笑了。
「又是你嗎?這樣下去都要變熟人了。」
『……。』
斯科巴爾一言不發地將雙手合十。
數百個迴路在空中閃爍着光芒。古代巫妖積累的迴路一齊發光,但拉尼爾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斯科巴爾打量着拉尼爾。
灰色魔法師。
這個可惡的灰色魔法師,數次阻撓他的計劃,讓他功虧一簣。她不過是活了短暫的歲月,卻多次讓自己屈服。斯科巴爾細細品味着她的名字。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斯科巴爾對這位灰色魔法師感到憤怒。
同時也感到恐懼。
這位魔法師從未倒下、死去或放棄,並最終取得了勝利,這讓斯科巴爾感到恐懼。一直以來,他不願承認這種恐懼,但……
『我承認。』
此刻,斯科巴爾承認了自己的恐懼。
他張開雙臂。
『爲了承認這份恐懼,我會全力以赴地阻止你。』
古代巫妖的聲音迴盪着。
不是恐懼,而是嘲笑。
拉尼爾冷笑着向前邁了一步。飛揚的灰燼瞬間籠罩了四周。
『我要在這裏殺了你,灰色魔法師。』
「殺了我?」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做得到嗎?」
斯科巴爾的聲音如同燃燒自身的英雄般響亮,而拉尼爾則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水。
「你?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