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卡■·■■0;61;

……吱，吱嘎。

有什麼東西扭曲的聲音響起。

靜止了數百年的時針開始轉動。佈滿灰塵、生鏽的齒輪轉動的聲音震耳欲聾。在刺耳的噪音中，一位活了數百年的魔法師睜開了眼睛。

「……」

加魯迪·馮·阿爾米爾。

這位大賢者意識到，他與星辰的契約發生了變化。契約發生了變化，意味着受制於這份契約的存在又多了一個。這絕非什麼好消息。加魯迪長長地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

星辰向加魯迪低語，新的災厄出現了。

儘管星辰只告知了短短一句話，但加魯迪完全理解這句話背後的來龍去脈。他不得不理解，因爲他從來自未來的她口中聽聞了一切。

（拉尼爾說服卡爾失敗了。）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第二個計劃。

加魯迪爲此感到苦澀。儘管他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也希望事情能按照這個方向發展，但事實擺在眼前時，他依然感到五味雜陳。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如今擺在拉尼爾面前的，正是加魯迪曾經走過的路。這條路有多麼可怕，加魯迪本人最清楚不過。然而，即使知道這一點……

（她說必須這麼做。）

來自未來的拉尼爾說過。

如果第一個計劃失敗，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雖然知道這個方法有多麼可怕，但也不得不這樣做。

這是個悲劇。

加魯迪曾希望，以他的故事畫上句號後，這樣的悲劇永遠不會再發生。他帶着複雜的眼神仰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儘管心中苦澀，但他不能一直這樣坐以待斃。

是時候行動了。

「什麼？」

「……是？」

「是的。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 ＊ ＊

「因爲閃着紅光，晃眼睛，所以我都破壞了。精靈族對那種視覺刺激很敏感。」

蕾米婭歪着頭。

咻！

卡魯特眨了眨眼睛。

咖啡杯早已空空如也。

獵犬們都下班了，這棟建築裏應該只剩下他一個人，爲什麼還會感覺到有人在

「我沒有入侵啊？」

「先上車吧，路上再說。」

接着，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卡魯特的瞳孔瞬間放大。

這可不是一般的技巧。

卡魯特短暫地嘆了口氣，身體靠在椅背上。事情一件也沒有順利解決，讓他感到心頭鬱悶。

她說過，她會在災厄誕生十天後再次造訪。在這十天裏，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呢？加魯迪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嗯？」

走廊上應該佈滿了防入侵的魔法道具，怎麼會這樣？

卡魯特握住掛在牆上的劍柄。

這股動靜非比尋常。

卡魯特眨了眨眼，反問道：

儘管夜幕低垂，繁星點點，但有些人卻依然在爲無休止的工作而苦惱。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卡魯特疲憊地整理著文件，伸手去拿咖啡杯。

幸好，卡魯特忍住了把心裏話說出口的衝動，默默地跟着蕾米婭走出建築物。也不知走了多久，

「入侵者？」

動靜在門前停了下來。

卡魯特急忙查看與魔法道具相連的水晶球，發現入侵者每走一步，範圍內的魔法道具就會失效。

萬萬沒想到入侵者會是她，卡魯特無奈地笑了笑，放下了劍柄。

（前輩那邊還是沒有消息……）

「偉大的先祖要我來帶你走。」

站在門口的她揮了揮手。

……這女人瘋了嗎？

是被破壞了。

卡魯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首先，得把她帶過來。」

（簡直像被狙擊了一樣⋯⋯。）

就在卡魯特調整呼吸，隨時準備衝出去的時候，有人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對於入侵者來說，這舉動真是太客氣了。

（不是失效。）

躺在病牀上的拉尼爾一直沒有任何消息。他提出要去探病，卻只得到對方拒絕的回覆。平時那個堅強的前輩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一臉事不關己，用力揉着眼角，裝作眼睛不舒服的樣子。卡魯特看着她，心想：

「你好啊，人類。」

「⋯⋯蕾米婭大人？」

（⋯⋯這傢伙瘋了嗎？）

「來了。」

「原來入侵者是蕾米婭大人？」

城牆外圍，一輛魔車前站着一位精靈族。是之前與前輩有過幾面之緣的精靈族，名叫加魯迪，是古代精靈族。

就在卡魯特一邊嘆息一邊摩挲着咖啡杯時，他感覺到走廊盡頭有動靜，便眯起了眼睛。

「你不是把防盜魔法道具都破壞了嗎？」

「⋯⋯。」

「就是那些長得像靶子的東西嗎？」

「呼⋯⋯。」

夜深人靜。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東西擊中了魔法道具，然後就沒有動靜了。啪嚓，又有幾個魔法道具碎裂的聲音傳來。

神射手，蕾米婭。

腳步聲十分規律。

加魯迪披上長袍。

＊ ＊ ＊

在快速行駛的魔車裏，加魯迪開口了。他的說明簡短而零碎。

「也就是說……」

不過，卡魯特對這種說明方式早已習以爲常。

他迅速理解了狀況，開口說道：

「我們要去災厄所在的地方救前輩……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樣。」

「前輩爲什麼會在那裏？」

「因爲那個災厄救了她。」

加魯迪簡短地回答。

卡魯特眯起了眼睛。

「……災厄救人？這算什麼瘋話？」

「……」

「死亡之劍、斯科巴爾……就連背教者那個瘋女人都不可能救人。他們都只會殺人、搞破壞……」

卡魯特突然閉上了嘴。

因爲他看到眼前的精靈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卡魯特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他選擇閉嘴，等待加魯迪開口。

「腦袋……比想像中好呢。」

好的，我告訴你吧。

如此自言自語後，加魯迪開口了。

「卡爾·託賓。」

最強的——

「因爲都是經歷過的事。」

「沒關係。」

不要真心愛上他們。

因此，加魯迪纔會留下忠告，希望後人不要重蹈覆轍……但看着眼前略顯稚嫩的繼承者，加魯迪只能苦笑。忠告終究只是忠告。

蕾米婭點了點頭。

「對於擁有永恒生命的精靈族來說，人類不過是曇花一現的消遣罷了。我牢記着偉大的先祖，加魯迪大人你反覆強調的教誨。」

「要解釋的話很複雜，但結果就是這樣。卡爾·託賓變成了災厄……而我打算在他在的領域裏把拉尼爾帶出來。」

因爲留下的只有無盡的孤獨。

「不得不去了解。」

加魯迪簡短地回答。

「那傢伙變成新的災厄了。作爲讓拉尼爾·馮·特里阿蘇復活的代價。」

情報很詳細。

但加魯迪沒有再繼續解釋。彷彿再說下去也很困難。沒有那些額外的說明，加魯迪說了別的。

「不要刺激卡爾，去救拉尼爾。我理解你的意思就是這樣。」

加魯迪向卡魯特說明了具體的計劃，雖然還沒搞懂狀況，但卡魯特已經理解了作戰內容。因爲情報實在太詳細了。

蕾米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與人類共度的過去，最終會成爲束縛。

完全無法理解。

「嗯……」

「我沒事。因爲我是精靈族。」

卡魯特和加魯迪直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加魯迪皺起了眉頭。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問題了嗎？」

人類短暫而熱烈的生命會深深吸引精靈族。在精靈族永恆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那是毒藥。一種永遠無法解開的劇毒。

「沒事就好。」

「那是什麼……」

吐氣的同時，加魯迪瞥了一眼卡魯特。看來那腦袋瓜轉得很快的獵犬已經理解了。問題是坐在旁邊那個看起來沒在思考的精靈族。加魯迪看着蕾米婭，開口說道。

（……因爲會讓人沉溺於過去。）

她笑了。

一個人變成災厄所需的時間。

「我是說關於卡爾·託賓變成了一個災厄的事。他曾經是你的同伴……」

「他變成災厄的時間還不長。現在自我意識應該還很強。不會一進入領域就攻擊我們。」

「反正我們只是一段玩玩而已的關係。」

變節初期會有的反應。

但是他們並沒有戳穿她。

（她在說謊。）

「是的。」

「……是？」

說明完後，加魯迪輕輕吐了口氣。

蕾米婭點點頭說道。

變節的人開始正式活動的時期。

「……是嗎？」

永遠不要愛上人類。

短暫的思考後，蕾米婭說道。

讓人不斷懷念過去。

「我不明白你問題的意圖。」

「真是的。」

他們兩人的反應與厭惡相去甚遠。蕾米婭那不自然的聲音，還有那誇張做作的語氣。無論是誰都能看出她在說謊。

上一任長老經歷過，加魯迪也親身體驗過。

「……要開始正式活動的話。」

加魯迪沉默了。

「……聽見了嗎，蕾米婭。」

這句話正是他教導奧爾貝爾時所說的話，也是上任長老教導他時所說的話。精靈族是擁有永恒生命的種族。對於這樣的精靈族來說，生命短暫的人類就是毒藥。

「對。靈魂的變節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現在應該還在自我衝突中。至少要十天。」

永生之人一旦沉溺於過去，毀滅只在一瞬間。

這些加魯迪都知道。雖然沒有找到答案，但加魯迪比任何人都深入研究災厄。沒想到這些知識會以這種方式被運用……但無論如何。

坐在一旁的卡魯特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你對災厄……真是非常瞭解。」

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卡魯特眨了眨眼睛。加魯迪繼續說道。

「這樣啊。」

有些事，不到親身體驗的那一刻，是不會明白的。

「你覺得可以就好。」

你也深陷其中了啊。

0;已經刻下了無法抹滅的痕跡了啊。1;

加魯迪心中暗自呢喃：

0;真是可憐。1;

「感謝你的協助，神弓。」

「⋯⋯能爲祖師效勞是我的榮幸。」

一陣寂靜襲來。

魔車奔馳良久，終於抵達目的地。塞爾雷夫王國的舊址。他們踏入了沒落古國附近，一片失去色彩的森林。

＊ ＊ ＊

卡■·■■陷入了回憶。

自己是誰。

自己應該做什麼。

不斷地回想，拼命地思索，但思緒卻無法順暢地連接起來。斷斷續續的念頭，無法銜接的思考。環顧四周，卻什麼也看不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卡■不斷地回想，拼命地思索着。

那件必須要做的事。

他必須信守承諾。

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縷灰燼冉冉升起。望着灰燼，他想：灰色。灰燼。一縷灰燼。這就是他的目的。

這就是他必須反抗的理由。

但是，反抗什麼呢？

陰影回答道。

卡■問道，殺死什麼？

「是灰燼。」

殺死它。

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抵抗什麼，應該打倒什麼。我的腦袋一片混亂。在混亂中，陰影在卡■的耳邊低語。

但是，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