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意外的相遇0;21;

師傅帶我到皇家圖書館後，說要和幾個人見面就離開了。當然，只有進出圖書館需要師傅幫忙，所以沒有什麼大問題。

（雖然感覺有點被放生了⋯⋯。）

算了，反正都一樣。

看書也不需要師傅在旁邊。

「嗯。」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

皇家圖書館。

只有受到王室認可的魔法師，或是他們的弟子才能進入的圖書館。

（以前我可是在這裏紮根的。）

小時候，在灰色魔塔正式累積功績之前，我每天都來這裏報到。這裏是王國第一的圖書館，應有盡有。

我在這裏學習魔法的歷史。

學習了無數咒文的起源。

毫不誇張地說，這座皇家圖書館就如同我的第二位老師。

（我上次來應該是6年前了吧？）

成爲候任魔塔主後就忙得沒時間來了。

這6年間新增了多少書呢？我滿懷期待地邁開步伐。

首先要瀏覽的是每月推薦書籍。

這裏的結構與書店類似，圖書館員會將每月最受歡迎的書籍分類整理。

——分類：魔法書籍。

6年過去了，這種方式依然沒變，二十多本書籍漂浮在空中書架上。我從中挑選了四本左右。

無數條曲線和直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迴路。

原本應該順暢地在紙上滑動，留下魔力墨水的筆尖，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來解解看吧。）

我記得只要全部解開並提交，就能獲得一些獎金。我小時候經常做這種題目。

這並沒有花費我太多時間。

我眯起眼睛，仔細查看題目。

（這種形態的中心在這裏。）

我拿著書，走到角落坐下。

我本來想再拿一本書來看的，但內容看起來都大同小異。什麼戰鬥法師、戰鬥魔法之類的。

通過多年經驗磨練出來的直覺，只要看到迴路就能推導出解法。

接着，筆尖在紙上滑動。

（斜線是障眼法，實線是這個。）

由於我並不是爲了錢，所以我直接從第8題開始解。狹窄的視野中，迴路的整體樣貌映入眼簾。

戰鬥魔法的基本架構。

筆尖不再釋放魔力了。

與六年前不同，我也成長了不少。

——滋啦。

我翻來覆去地檢查着筆，還試着敲了幾下。然後我意識到，筆本身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我的魔力。

我用注入了魔力的筆尖，寫下簡潔的證明過程和答案。寫下答案的過程十分順暢，沒有絲毫停頓。就這樣寫完第八、第九題的答案，正要繼續寫第十題的時候——

戰鬥法師到底是什麼？

我把那張似乎還沒人動過的紙撕下來，拿到面前。我想試着解看看，也想知道現在出的題目是什麼樣的。

其中一本，我一看見書名就立刻放回書架上。魔法書籍裏爲什麼會有你這個混蛋。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出這些規則和法則。

我的視線突然被貼在桌子角落的一張紙吸引住了，更準確地說，是被紙上的名字吸引住了。

在戰場上每天面對成千上萬個迴路，現在只要掃一眼就能大致掌握。

第1到7題一下子就解出來了。真正難的題目是從第8題開始。

（以曲線和直線交叉的部分爲中心。）

「⋯⋯⋯」

（如果是以前，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魔力吞噬者盯上時一樣。

（算了，讀下去應該就會知道了。）

（難道是壞了嗎？）

嘶啦。

筆尖颳着紙的聲音。

正當我準備翻開書頁時⋯⋯

十二道題目。

戰鬥法師（Battle-mage）的概念。

因爲這不是爲了解題而設計的，而是要解析實際出現的迴路。

——十二回路。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在筆尖注入了魔力。

——沙沙。

「嗯⋯⋯」

被星辰選中的卡爾。

難道這裏有人在進行魔力阻斷實驗嗎？

例如，地牢的陷阱法陣、遺蹟中殘留的古代咒文的解析，等等。

我看着微微皺起的紙張，疑惑地歪着頭。

至少我從沒聽說過這個職業。

——學術（Academic）。

——第1到12題⋯⋯。

這和艾隆院長之前給我出的魔法協會難題的格式不太一樣。

星辰的搖籃，埃夫利亞學院。

原來還有這個啊。

（說起來，院長和老師好像也一直在說什麼戰鬥魔法的事。）

大概是這段時間累積的實戰經驗發揮了作用吧。

「⋯⋯？」

魔力無法順利地被引導出來，也無法凝聚在一起，就這樣消散在空中。我皺起眉頭。

乍看之下雜亂無章，但其中卻蘊藏着明確的規則和法則。

這種事應該要事先發出公告纔對啊。

「呼⋯⋯。」

我因爲魔力流動被打斷而感到些許不悅，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同時調整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我在心中默數，集中精神感受着體內魔力的流動，試圖掙脫束縛着我的魔力的無形力量。

——滋，滋滋。

過了不久，筆尖再次湧現出魔力。我重新握緊筆，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題目上。我剛纔做到哪裏了？應該是這裏⋯⋯。

「請問一下。」

正當我如此專注於問題時，這次換成有人碰了碰我的肩膀。接二連三被打斷，讓我惱火起來。

「呼……」

我嘆了口氣，放下筆。轉過身，看到站在那裏的竟然是意想不到的人物，我頓時僵住了。

「你在看什麼呢？」

側邊綁着一條辮子的白金色頭髮。

微微上揚的金色眼眸。

她並未穿着正式的服裝，也沒有任何能顯示身分的裝束，但這個少女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那樣的東西。

彰顯王室成員身分的金色眼瞳。

那雙眼睛說明了一切。

第四公主艾菈。

被星辰所愛的女孩0;Stella1;。

她正垂眼看着我。

＊ ＊ ＊

我最後一次見到第四公主，是她大約十二歲時的事了，距今已有六年。

如果一個素不相識的魔法師這樣對待公主，被以侮辱罪逮捕也無話可說。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着，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雖然嘴上這麼說，爲什麼要坐在我旁邊呢？

「啊……類似魔力交易學的那種嗎？」

「就是那種題目啊，要你解開是可以解開，但要你說明解題過程就變得麻煩了。」

「……簡單？」

「別那樣，我不喜歡。」

只是每當我踏入圖書館時，公主都會前來請求我的教導。

「是覺得太難了嗎？確實，第一題的確……」

我緩緩起身。

「還算可以吧。」

當時的她雖然年幼，卻是個聰慧的女孩。

「這題的解題過程有點難解釋。」

「的確，這題雖然簡單，但就是麻煩。」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幸好她看起來並沒有生氣。

她反而笑了笑，把椅子往我這邊挪了挪，然後伸出手指，指向我正在解的題目。

（糟糕。）

我歪着頭。

「嗯？」

而且就坐在我旁邊。

「是的。」

「差不多就是那樣。」

「你魔法很厲害嗎？」

「爲什麼你放着前面的題目不做，從第八題開始寫呢？」

「尊貴的你……」

「……」

我觀察着公主的臉色。

「嗯，是簡單，但是很麻煩吧？」

看着如今已亭亭玉立的她，我不禁感嘆時光飛逝。

「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享受招待的。你繼續忙你的吧。」

我瞥了一眼第一題。

想要爲剛纔的無禮致歉。

「你在鑽研學術嗎？」

那時，她被譽爲受到星辰祝福的孩子，轟動了整個王都。

她在我和我的習題之間來回看着，不時發出「嘿～」之類的感嘆詞。

「你剛纔那麼專注，我打斷了你，會嘆氣也是理所當然的。該道歉的是我纔對吧？」

「這個嗎？」

「第一題到第七題都很簡單啊。我想說留到後面再寫。」

（……長大了不少啊。）

當然，那並非正式場合。

「所以呢？」

「你是魔法師家族的嗎？」

「什麼？」

「……沒有。」

然而，艾菈公主輕輕揮了揮手，制止了我的舉動。她的表情似乎對此感到厭惡。

我帶着這種隱晦的眼神看向公主，但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正在解的習題。

眼神中透露出感興趣的意味。

我曾經教過她魔法。

然後她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望着眼前的少女。

「哼。」

這道題目並不是要答案，而是要「解題思路」。

我試圖敷衍過去，想直接解題，但這位公主殿下似乎不打算放過我。

這是以拉尼爾的身分對待公主的態度。

公主指着第一題。

「你可以在這裏示範一次解題過程嗎？」

「……呃？」

「我從第一題開始解，但卡在這裏了。如果能看到你解題的過程，應該會對我很有幫助。」

公主微微歪着頭，抬頭看着我。

「可以嗎？」

她不斷追問，似乎在看到我解題之前都不會罷休。我只好無奈地將筆移到第一題上。

精巧而複雜的迴路圖出現在眼前。

這並不是單一「一個」迴路，而是由「多個」迴路組合而成的。

（又是那個骷髏腦袋用的迴路。）

最近好像經常看到這種東西。

這是魔王軍的四天王，古代巫妖斯科巴爾用於「終極」咒文的迴路。

（這到底爲什麼會是難題？）

艾隆院長給我看過的魔法學會的難題，還有學院測驗的第一題，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喜歡斯科巴爾的迴路？

（這可是隨便碰一下就會壞掉的垃圾迴路啊。）

我首先確認了題目的要求。

[1.請找出該回路中隱藏的「真正迴路」，並描述能「簡化」現有解法的解題思路。]

偏偏又是注重解題過程的題目。

如果只要寫答案的話，我很快就能解開，但要我描述解題過程，實在太麻煩了。

「……？」

我看向公主，像是在問她「我一定要解嗎？」，但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

——與其拆解迴路，不如……。

解除一道結界至少需要六個小時，而且還是在數十名魔法師不受干擾、專心致志地進行解除作業的前提下。

魔法師離開後，獨自一人坐在圖書館裏的艾菈託着腮，看着那位身分不明的魔法師留下的題目。

因此，艾菈無從得知這個答案是否正確，

（我無法解析這個迴路。）

那個從三年前開始就一直穩居榜首，關於「古代巫妖」斯科巴爾迴路解析的題目。

古代巫妖斯科巴爾。

爲了哪怕縮短一分一秒，多少魔法師絞盡腦汁，卻依然束手無策的難題，就是斯科巴爾的迴路。

（三十分鐘。）

（唉……）

我偷偷瞥了一眼公主。

學術測驗的第一道題目。

（三十秒左右。）

「……」

「接下來呢？」

那怪物設下的結界會斷絕與外界的接觸，將內部的人員完全孤立起來。

而且，其中大部分時間還是用於補充說明。那位女士一看到問題，就立刻寫下了答案。如果只計算寫下答案的時間……

艾菈所知，擁有這樣能力的人只有一個。

憑藉着「星辰之子」的直覺，艾菈隱約能夠理解迴路中蘊含的咒文。

足以讓被困住的騎士團全軍覆沒。

艾菈苦笑了一下。

＊ ＊ ＊

我默默地移動着筆尖。

（當時他們好像也沒聽懂。）

（說起來，我好像解釋過這個。）

公主微微點頭，隨即將目光移回我的解題過程。

她不再露出玩味的微笑了。從我開始寫下答案的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

真麻煩……

像這樣鉅細靡遺地寫解題過程，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感覺有點不習慣。

我暗自嘆了口氣，接着移動筆尖開始書寫。我先寫下答案，然後在上面補充解題過程。

艾菈沉默不語，反覆閱讀那位女士留下的答案。

而眼下正因爲那個人的缺席，沒有人能夠解除斯科巴爾的結界，導致前線節節敗退。

然而，剛纔那位女士解開這個問題花了多少時間？

她這次來，似乎不是單純來玩的。

我本來想簡短地補充兩三行解題思路，但猶豫了一下。畢竟是公主殿下要看的，應該寫得讓她看得懂吧。

但是，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簡單，你說簡單？」

「這不可能。」

也許，這只是一個想引起自己這位公主注意，而隨意塗鴉的答案。

那我需要寫得更詳細嗎？

見我的筆尖沒有動靜，她開口問道。

結果，我在公主的注視下，花了很長時間，一直補充說明，直到她滿意爲止。

真奇怪。

——不必拆解所有迴路。

「……我正在整理思路。」

我好像曾經應海因科爾先生的請求，向騎士團的魔法師們解釋過如何解除斯科巴爾的結界。

而這六個小時，

也許，這只是一個錯誤的答案。

艾菈不知道迴路的確切含義，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除。

「就因爲解不開這個簡單的題目，導致好幾個戰場崩潰……」

也無從得知這個答案是否有效。

（可是，爲什麼……）

那位女士留下的答案，卻有着一股莫名的說服力。就連對迴路一知半解的自己，也隱約覺得似乎可行。

（應該把它交給海因科爾嗎？）

說不定只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

畢竟，這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魔法師留下的答案。

理智告訴她，不要發送出去。

然而，她的直覺卻在敲響警鐘，

催促她將這個答案送到前線的騎士團手中。

「必須那樣做嗎？」

「……哼嗯。」

艾菈歪了歪頭。

不知爲何，今天食指格外痠痛。

＊ ＊ ＊

作者的話

艾菈年齡17～18歲。

拉尼爾年齡26～27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