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相似的兩人0;21;

被撕破的襯衫。

拉妮婭教授正汗流浹背。

「……」

艾菈緩緩開口。

「……被撕破了呢？」

就連艾菈自己也感到驚訝，她的聲音低沉得嚇人。低沉而冰冷的嗓音。拉妮婭教授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肩膀微微顫抖。

艾菈抬起頭。

她順着拉妮婭閃躲的眼神，將頭微微傾斜。兩人四目相對，她開口問道。

「爲什麼會被撕破呢？」

艾菈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拉妮婭拼命地避開艾菈的視線，緩緩開口。

「那、那個，是在戰鬥中……」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艾菈斷然說道。

「你在說謊。」

「什麼？」

「我的直覺告訴我，教授你在說謊。」

當然，這只是謊話。

她並沒有讀懂他人內心想法的特殊能力，只不過是敏銳的直覺碰巧猜中了而已。

所以，她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

「呃、呃……」

「⋯⋯一定要這樣嗎？」

「是的，畢竟是王室賞賜的禮物⋯⋯。」

拉妮婭莫名地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和那些整天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裏的魔法師們有着相似的氛圍。

「哼。」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的禮物？所以就這麼直接把它撕破了？」

「哼。」

雖然眼裏帶着笑意，但她的嘴角卻緊緊抿着。

艾菈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這副模樣與她在講臺上自信的樣子，以及在魔獸面前毫不畏懼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即，房門打開，女僕們魚貫而入，在門口排成一排。艾菈指着她們說道：

艾菈拍了拍手。

她們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該不會是在擔心大不敬之罪之類的吧？

她低着頭，小聲地嘟囔着，和平時判若兩人。

「對啊，這件的尺寸好像有點太大？雖然也不算太差⋯⋯但總得要有一件完全合身的衣服吧？」

「騙你的，我的直覺雖然很準，但還不至於能分辨人有沒有說謊吧？」

「⋯⋯。」

（這件衣服，是被你撕破的吧？）

「你走的時候，讓她們幫你量一下尺寸吧？」

「該怎麼辦纔好呢……」

（真是新奇啊。）

「⋯⋯什麼？」

「什麼？這件衣服是用注入了魔力的絲線做的，一般來說不會那麼容易撕破吧？你該不會又在騙我吧？」

看着拉妮婭的反應，艾菈更加確信她在說謊。

拉妮婭的肩膀抖了一下。

「算了，也可能是這樣。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爲了讓我看看這個嗎？」

在王立圖書館第一次見到的她，和現在的她，感覺截然不同。

「呃、呃……」

感覺像是認識了她全新的一面。

（和初印象完全不同呢。）

艾菈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初次見面時，她身上散發着學者的氣質。

「不是的，是洗衣服的時候不小心⋯⋯。」

（真是位充滿了反轉魅力的人呢。）

「⋯⋯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嗯？你說什麼？」

拉妮婭乾脆閉緊嘴巴，不再說話。艾菈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艾菈回想起她作爲教授站在講臺上的樣子，接着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她像野獸般在魔獸羣中穿梭的英姿。

拉妮婭連連打了幾個嗝，最後忍不住開始拍打自己的胸口，艾菈見狀，用手掩着嘴「呵呵」地笑了出來。

（捉弄人的感覺真不錯。）

「我再送你一件新的吧。」

拉妮婭的反應莫名激起了艾菈的惡作劇之心，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菈輕笑一聲。

艾菈微微眯起眼睛。

拉妮婭邊說邊縮起肩膀，看起來非常不安。

艾菈一邊撫摸着襯衫，一邊說道：

「沒什麼……」

艾菈喃喃自語道，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既然都這樣了，乾脆幫你量身訂做一件如何？」

「量身訂做⋯⋯你是說？」

「嗯，不過⋯⋯剛纔看你的反應，你好像真的說謊了。」

但是，現在的她呢？

「嗯……」

拉妮婭深深地低下了頭。

＊ ＊ ＊

我和公主的年齡差了幾歲來着？

我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七歲？八歲？）

雖然記不太清楚了，但大概是這個數字吧。總之，年齡差距並不大。

艾菈公主。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個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我曾經教過她一些魔法。

我一邊回憶着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小女孩，一邊悄悄地抬起頭。眼前坐着的是一個逐漸褪去稚氣的少女。

「怎麼了嗎？」

她依然帶着笑容。

然而，那笑容與七八年前相比，卻是大相逕庭。該怎麼說呢，感覺變得更加邪惡了。

（歲月不饒人啊。）

這種時候就會讓我感受到自己老了⋯⋯

不對，二十七歲應該還不算老吧？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我如此回答，並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既然無法拒絕公主殿下的好意，那就去量尺寸吧。

「⋯⋯」

看着聚集在門口的侍女們，我不禁嘆了口氣。我強忍住想要發出的嘆息，邁步朝她們走去。

「拉妮婭老師。」

身後傳來公主殿下的呼喚聲。

我微微側過頭，看向她。

是與他簽訂契約的魔族在搞鬼。

我好像這樣回答了。

馬克哈特提高了音量。

曾擔任戰鬥魔法學助教的凱爾特所敬重的教授，同時也是凱爾特的前任直屬上司。

她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隨即又低下頭。一頭白金色秀髮也跟着垂落。

當時，那位少女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那麼，下堂課再見。還有，作業要認真完成。」

她輕聲道謝後，抬起頭來。我與她四目相對。

這位教授平時的評價並不好。沒有任何教授願意爲他說情。

凱爾特所說的「先知」究竟是誰？

對他的審問持續了一段時間，但獲得的情報卻寥寥無幾。因爲他始終不肯開口。

在埃夫利亞發動恐怖襲擊的叛徒，凱爾特。

因爲，要與能夠賦予如此強大魔力值的魔族簽訂契約，需要相當高的能力。

聽到我的回答，公主睜大了雙眼。

騎士們將凱爾特移交給聖教會後，便開始着手調查先知。

我沒等公主再說什麼，就離開了房間。我好像聽到她在我身後嘀咕了幾句。

「拉尼爾大人。」

雖然已經過了七年，但有些東西確實沒有改變。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決心。

如果是凱爾特的意志，我會把他打到開口爲止。然而，這件事與凱爾特的意志無關。

對他的調查也隨之展開。

關於這一點，有一些線索。

「全部都是空白的啊。」

（這點倒是沒變。）

「嗯。」

「謝謝你幫助我。」

（我那時究竟說了什麼呢？）

根據這些證據，騎士們縮小了嫌疑人範圍。結果，有一個人被認爲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不知爲何，那眼神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一是，他應該是埃夫利亞的人。

二是，他應該是個相當有實力的人物。

＊ ＊ ＊

因爲，每天都在埃夫利亞工作的凱爾特不可能有時間與其他人接觸。

他與凱爾特接觸頻繁，而且實力相當強大。

她用着和現在一樣堅定不移的眼神看着我。

教授們也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

事件結束後，前來找我的年幼公主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啊，是那件事，當年轟動一時的宮廷魔法師叛亂事件。

凱爾特的精神已經被摧毀了。

我的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騎士們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在哪裏見過呢？）

我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回想起那段記憶。

我伸出手指，指向放在桌上的紙張。那是我上次上課時發的學習單。

我望着她，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幫助我。」

儘管貴爲王族，她卻毫不猶豫地向我低頭致意。或許這就是她表達敬意的方式吧。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等一下……什麼？你說什麼？」

無論怎麼審問，凱爾特都只會說些「先知會懲罰你們。」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話。

他被傳喚到騎士駐地，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不，這個是……」

「是作業。全部寫完後，上課時交給我。」

那是有着千鈞之重的鞠躬。

（戰鬥魔法學本教授，馬克哈特。）

＊ ＊ ＊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和那傢伙沒有關係！你們現在是在懷疑我嗎！」

最終，審問就這樣結束了。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請你降低音量，馬克哈特教授。」

「我像是能降低音量的情況嗎？聽着，我曾經作爲這個國家的騎士上過戰場。沒看到我身上的傷嗎？」

他捲起袖子，指着上面一道長長的傷疤吼道。

「我！你們知道我在戰場上殺了多少魔族嗎？當你們在首都裏嬉笑玩樂的時候，我在戰場上浴血奮戰！」

「我們知道，請你……」

「那是我的榮耀！」

馬克哈特是一位以身爲騎士爲傲的人。

雖然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騎士，而是在埃雷諾亞擔任教授，但他的內心深處仍然懷抱着「曾是參戰騎士」的自豪感。

（可是，我竟然被說成是魔族的同夥？）

真是荒謬的誣陷。

馬克哈特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

「真是豈有此理！」

「我們還沒有斷定你是叛徒，馬克哈特教授。請你冷靜下來，好好說話……」

「我當初可是和你們一起討伐魔族的。你們現在卻說我是叛徒？」

他說的是事實。

馬克哈特當初斷然拒絕了騎士們讓他去咒文訓練場保護學生的提議，毅然決然地跟着騎士們一起去討伐魔族。

「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

面對態度強硬的馬克哈特，騎士們都冒出了冷汗。馬克哈特在成爲教授之前，可是出身名門的騎士。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對着王室的紋章說華麗，說話小心點，拉尼爾。」

——拉妮婭·馮·特里阿蘇。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老師也瞥了一眼陳列櫃裏上次收到的盒子，然後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盒子。

清晨。

「嘖。」

「就她那樣，還一招制服了叛徒？」

「……」

然而，他卻沒有得到應有的讚賞。

「老師。」

與魔王軍正面交鋒的地方，人界與魔界交界的前線，那裏從來沒有完美的理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直覺和應變能力。

馬克哈特漫不經心地瀏覽着，突然，一位助教的名字映入眼簾。

「哼。」

當下沒有確鑿的證據，騎士們也只好放馬克哈特離開。

「……」

助教們申請旁聽教授課程的申請書被張貼出來。

離開駐地的馬克哈特咬牙切齒，他對現在的處境非常不滿。

（說的是拉妮婭·馮·特里阿蘇拉嗎？）

不可否認，那位教授精通理論知識，但經歷過戰場的馬克哈特明白，理論並非萬能。

（真是吵死了。）

（就是在大禮堂演講的那位新教授。）

——戰鬥魔法學/馬克哈特。

我和老師看着桌上擺放的盒子。盒子上刻印着王室的紋章。

（真是笑話。）

老師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在馬克哈特眼中，拉妮婭只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毫無實戰經驗的黃毛丫頭。

真是天大的笑話。

在他看來，經歷過戰場的魔法師和沒有經歷過戰場的魔法師有着天壤之別。

馬克哈特也去聽了那場演講。

（肯定是得到了其他教授的幫助。）

所有人都在談論那位新來的教授，據說他在咒文訓練室制服了一名叛徒。

（要讓這個連戰場的「戰」字都不認識的黃毛丫頭見識一下，什麼是戰場上的戰鬥法師。）

——希望參加課程。

馬克哈特輕輕咂舌。

看來，老師應該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馬克哈特露出了一抹冷笑。

（率先剿滅魔獸的是我。）

＊ ＊ ＊

「什麼事，拉尼爾？」

看看她那纖細的四肢，估計在戰場上遇到一隻巨魔就會嚇得屁滾尿流。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騎士們也知道這樣咄咄逼人沒有好處。

「……」

（可是，一個沒上過戰場的黃毛丫頭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制服了叛徒？）

當時不在咒文訓練室的馬克哈特根本不相信這個傳聞，畢竟傳聞總是容易被誇大。

在那欄中，已經有很多教授寫下了自己的課程。馬克哈特冷笑一聲，拿起筆。

「……總覺得，比上次的還要華麗？」

馬克哈特一邊想着，一邊走着，突然，他的目光被一面佈告欄吸引住了。

——公開課申請。

馬克哈特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指了指盒子。

「唉……」

然後，他在其他教授的名字上方，赫然寫下自己的名字。

「……公主殿下似乎非常中意你啊。」

「是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艾菈公主的確對我格外關心。

「那我們打開看看吧。」

「好的。」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面，放着一件件摺疊整齊的衣服。我依次將它們拿出來查看。

「這件像是披風。」

是件深藍色的斗篷。

材質看起來十分高級。

「這件像是……馬甲？」

和斗篷材質相同的馬甲。

上面縫着八顆金光閃閃的扣子。

「還有褲子……」

我拿起褲子，發現盒子最底下還壓着一件衣服。我把它拿了出來。

是一件摺疊整齊的純白襯衫。

我攤開襯衫，一張小紙條輕飄飄地掉了出來。

「嗯。」

紙條上寫着一行字。

——這次可別再弄破了。

……我會小心的。

如果好奇艾菈送來的服裝是什麼樣子，請去看看公告喔！

「不是長袍呢。」

之前，我親自委託了之前爲拉妮婭繪製同人圖的畫師，去製作了概念圖！

不用說，我相信你也懂。

「我本來就在想，爲了讓你更有教授的威嚴，是不是該幫你做套西裝，現在正好。」

「這次要是再弄破……」

「上課的時候就穿這套吧。」

「長袍當然比較舒服。但是，站在學生面前的時候，還是需要保持適當的緊張感。」

我苦笑着把信放到桌上。

就是同人圖中穿的那套衣服！

老師眯起了眼睛。他輕輕敲着桌面的手指上，閃爍着藍色的電光。

看來，應該是公主殿下留下的信吧。

「看起來比較像是套裝。」

老師輕輕敲了敲桌子。

「我還是比較習慣穿長袍……」

「我知道了。」

我嚥了咽口水，點了點頭。

之前好像也聽他說過類似的話。

＊ ＊ ＊

「這些細節累積起來，才能成爲一名好老師。這次要好好保管，知道嗎？」

老師看着這些衣服，微微點了點頭。似乎頗爲滿意。

作者的話

是艾菈新送來的衣服！

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