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後悔0;21;
《決定退出勇者隊伍》 · NariaTa · 4117 字
「對不起。」
「我做不到,拉尼爾。」
「雖然很抱歉……但我沒辦法成爲像你一樣。」
大雨傾盆而下。
在傾盆大雨中,卡爾苦澀地笑了。
「勇者之名與之相配的不是我。」
那根手指指向了我。
「是你,拉尼爾。」
「你在說什麼啊。」
「比起我,你更像勇者。」
「站起來。」
「像我這樣的人不應該成爲勇者。與之相配的不是我,而是你,拉尼爾。」
「別胡說八道了,快點給我站起來。」
我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了起來。
我放聲大喊。儘管聲嘶力竭,但卡爾只是面無表情地指着我。我永遠無法忘記那天的記憶。
不對。
我被迫銘記於心。
* * *
[拉尼爾·馮·特里阿蘇。]
星辰的聲音。
[祝福新的勇者。]
她笑了出來。
與死亡之劍的戰鬥。
身體狀況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但不知爲何,拉尼爾的雙腿卻在顫抖。拉尼爾踉蹌着抓住門把。
一步。
望着從自己體內散發出的星光,拉尼爾的瞳孔劇烈地顫動着。冰冷的汗水順着拉尼爾的脊背滑落。
「我無法放棄。」
所獲取的情報逐漸拼湊起來。
那麼接下來是。
可是,星辰應該是無法轉讓的吧?
不會吧。
僅憑那樣的約定是不夠的。想要達成這件事,必須要完成什麼……什麼任務纔行。
想起這個詞的瞬間,腦海中浮現了在北方的經歷。與星辰締結了不明契約的卡爾。面對着對着他大喊要解除契約的自己,卡爾露出了怎樣的表情,說了什麼?
爲了達成不可能的事,理所當然地需要相應的代價。付出代價並獲得想要的東西。魔法師們將其稱爲交易。交易達成了。在哪裏?又是誰?
可是。
拉尼爾現在才明白那笑容的含義。他終於理解了卡爾爲了達成目標,究竟許下了怎樣的約定。
又一步。
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但他一定做了什麼。
他望着自己,苦澀地笑了。
(交易。)
「你給我閉嘴。」
情報與情報相互串聯,形成脈絡。拉尼爾那該死的聰明腦袋開始運轉起來。儘管不願承認,但她還是開始理解現狀。
「那是不可能的。」
舉止怪異的傢伙。
拉尼爾緩緩垂下視線。在她的瞳孔中,映照着從自己體內綻放的星光。
(不會的,對吧?)
「不會的。」
(不會的。)
說過必須要來這裏的卡爾。
拉尼爾的指尖微微顫抖。
接下來,是。
現在浮現在腦海中的假設都只是猜測。不可能是真的。拉尼爾希望他能全盤否定這些假設。
「……不會的。」
該死的星辰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
她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拉尼爾踉踉蹌蹌地走着,環顧四周。將星辰交給自己的卡爾會在哪裏呢?他一定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她必須聽聽他的解釋。一定要聽聽他的解釋。
她邁開步伐。
星光。星辰的聲音。以及自身的狀態。
拉尼爾吐出一口氣。
打開門,她走了出去。
拉尼爾打斷了試圖在她耳邊低語的星辰的聲音。她不相信星辰。現在更是如此。
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啊。
光憑藉願望,應該無法轉讓纔對。
「不,會,的。」
「不,不可能的。不會的。」
成爲了勇者。
看來是把星光轉讓給我了?這個混蛋。當初說我適合,結果還是轉讓給我了。算了,隨便……隨便吧。
沒錯,卡爾一定做了什麼約定。
[完成被賦予的宿命……。]
「……」
卡爾苦澀地笑着說道。
(那傢伙說過,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門一打開,就看到羅塞爾猛地站起身,注視着自己,但拉尼爾沒有與羅塞爾四目相視。拉尼爾繼續走着。
如果是在死亡之劍之後。
(任務。)
契約,交易,星光。
無法讓渡的星光被讓渡了。
懷抱着這樣的希望,拉尼爾繼續走着。
她踉踉蹌蹌地繞着宅邸走着。
拉尼爾移動着步伐,尋找着不可能在這裏的人。平時並不覺得這棟宅邸有多大,但現在卻感覺無比空曠。
然後,猛地一下。
有人抓住了拉尼爾的手腕。
拉尼爾倒抽一口氣。這不是老師的手。拉尼爾的身體微微顫抖,慢慢地轉過頭。轉過頭後,她看到了……。
「……加魯迪。」
加魯迪站在那裏。
不是卡爾,是加魯迪在那裏。拉尼爾看着加魯迪笑了。她用顫抖的手抓住加魯迪的胳膊。
「喂,加魯迪。」
「……」
「卡爾在哪裏?那傢伙在哪裏?那個笨蛋不可能自己想出這種事的。」
你也,你也參與了吧。
那只是普通的安眠香,對吧?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在撒謊。儘管如此,我還是幫你隱瞞了,因爲我以爲你可能有苦衷。因爲你當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
可是。
「……拉尼爾。」
可是,爲什麼現在還露出那種表情?
「卡爾。」
拉尼爾提高了音量。
「卡爾在哪裏,混蛋!」
「你身上寄宿着星辰之力。」
「卡爾·託賓死了。」
拉尼爾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剩下的只有悲慘的死亡。正因爲明白,所以她感到恐懼。
咚,她跌坐在地。
「你也知道的,拉尼爾。」
「爲什麼。」
加魯迪宣告道。
「我也不知道。應該在魔境的某個地方吧。」
這裏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眼神凌厲地要求他解釋。
拉尼爾知道自己無法逃避死亡,也知道這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現在不可能的事卻發生了。
「我說得對吧,加魯迪。」
告訴我,我的想法是錯的。
「……」
因爲她也知道答案。
身體完好無損。
「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先起來⋯⋯。」
「你的想法沒有錯。」
「我不是在胡思亂想,對吧?對吧?」
如同斷了線的玩偶般,拉尼爾喃喃自語。
「看來他很努力啊?話說回來,就算失去了星光,那傢伙也變成了超凡者……」
真是難以置信的事。
一切聽起來都太過離奇。
「……不在這裏。」
就連魔王被消滅了也讓人難以置信。那傢伙爲了對抗一直以來都懼怕的魔王,竟然會重返那個地方?就爲了成就偉業?
「……」
面對如此解釋的加魯迪,拉尼爾笑了出來。
但證明這是事實的證據,此刻正切切實實地存在着。那就是他還活着,以及寄宿在他身上的星辰之力。拉尼爾茫然地聽着加魯迪的敘述,突然間笑了出來。
也就是說,那傢伙成功了。
害怕那無法挽回的死亡。
「……哈。」
* * *
她從死亡邊緣被拉了回來,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遠離死亡。她從恐懼中解脫,但更大的恐懼卻壓垮了她。拉尼爾緩緩地抬起頭。
加魯迪回答。
「我說了,解釋給我聽。」
他沒有問「爲什麼」。
加魯迪輕輕嘆了口氣,開始向拉尼爾解釋。除了關於未來拉尼爾的信息外,加魯迪說明了卡爾的計劃,並坦白自己參與了其中。
「那他在哪裏?」
「解釋一下。」
他將真相擺在拉尼爾面前。
破碎的靈魂也完全修復了。
拉尼爾緊緊抓住加魯迪的胳膊。
害怕那充滿遺憾的死亡。
拉尼爾再也無法逃避自己腦中拼湊出的結論。她放開了加魯迪的手臂。雙腿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拉尼爾跌坐回原位。
她盯着加魯迪。
「⋯⋯爲了救我?」
「拉尼爾。」
這並不是一個期待得到答案的問題。
拉尼爾笑了,邊笑邊說:
「⋯⋯。」
加魯迪無法說謊。他只是平鋪直敘地說出事實。
在幾乎是在懇求的拉尼爾面前,加魯迪緊閉雙眼。然後,他勉強擠出一句話。
拉尼爾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她本該一死了之。壽命已達極限,肉體也已殘破不堪。靈魂更是支離破碎,無可挽回。
「我去接你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所以我才只帶了你回來。」
只剩下滿目瘡痍。
拉尼爾垂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只有升起的星光映入她的眼簾。拉尼爾完全理解了現狀。
拉尼爾沉默不語。
「聽我說。」
一聲乾澀的笑聲逸出脣邊。
「真是的。」
拉尼爾喃喃自語。
「我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了。」
「……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加魯迪?」
拉尼爾笑了。
「此時此刻,我仍然在你的話語中尋找着被隱瞞的部分。而且,我確實找到了。」
這是他的習慣。
一個糟糕透頂的習慣。
「加魯迪。」
拉尼爾猛地站起身。
他伸手掐住加魯迪的脖子。
「屍體呢?」
「……」
「你說他死了所以沒帶回來?別撒謊。如果是那樣,你至少會把屍體帶回來,或者至少會說你把屍體燒掉了。瞭解魔境的你,不可能會把屍體留在那裏。屍體到底在哪裏?」
「……拉尼爾。」
「他沒死啊。」
「等一下……」
「他沒死吧。」
拉尼爾笑了。
「爲什麼我會變成勇者?」
「要不要我告訴你,這該死的星辰現在在我耳邊低語些什麼,加魯迪?」
「我不是想死。我也想過要活下去。我也想過我不要這樣的結局。但是,這不應該啊。這……這……」
笑着哭了。
加魯迪閉上了眼睛。
害怕失去。
「這是什麼意思?」
加魯迪的雙眼動搖了。
「我……我……」
拉尼爾笑了。
「……」
這是拉尼爾象徵勇者的恢復能力。
「拉尼爾。」
加魯迪鬆開了掐住拉尼爾衣領的手,拉尼爾用顫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纖細的脖頸,雪白的肌膚上,拉尼爾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進去。
拉尼爾喃喃自語。
「……」
彷彿在說無論說什麼他都會接受,要發泄就發泄吧。看着緊閉雙眼的加魯迪,拉尼爾舉起了手。他握緊拳頭,最終還是無力地鬆開了。
鮮血流淌出來。
加魯迪曾解釋說,打倒魔王是卡爾想要達成的偉業。而星辰卻說卡爾變成了災厄。拉尼爾不難想像這兩句話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是,這個機會消失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
拉尼爾的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拉尼爾的嘴脣顫抖着。
「這不應該啊。」
那個曾經憧憬着伽尼爾特、想要成爲像他一樣的少年,最終連結局都變得和他一樣。拉尼爾的嘴脣開開合合,欲言又止。
「加魯迪。」
「他該不會……沒死成吧?」
害怕死亡。
伽尼爾特·馮·卡拉德利克。
她想,等事情結束後,要給卡爾寫封信。她想,是時候,真的是時候和他敞開心扉地聊一聊了。因爲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她想,至少不要留下遺憾。
「殺死災厄,卡爾·託賓。」
長久以來隱藏傷痛,任其潰爛的人。
「你明知道卻還協助他。」
與拉尼爾的眼神對視的瞬間,加魯迪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說道。因爲在那裏,拉尼爾露出了和來自未來的拉尼爾一模一樣的表情。
「你……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嗎?」
[完成你被賦予的宿命。]
「……那……」
剩下的,只有悔恨。
但那小小的傷口瞬間就癒合了。彷彿星光般的光芒閃耀,飽滿的肌膚將拉尼爾的指甲推了出去。流淌的鮮血依然存在,但傷口卻消失了。
卡爾迎來了和他一樣的結局。
卡爾·託賓變成了災厄。
「我……我怎麼可能希望這樣,你明明知道的。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拉尼爾無法再像往常一樣戴上面具。一旦被揭開的面具,就無法再遮住臉龐。露出了真面目的拉尼爾,只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她的聲音顫抖了。
「不是這樣的。」
拉尼爾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話。
[殺死災厄,卡爾·託賓。]